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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梁府内院的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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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少奶奶嫁过来都小半年了,肚子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许是有什么问题。”
福儿活灵活现的演绎着梁府其他院的丫鬟婆子的闲言碎语,秋水素雨一脸寡淡的侯在旁侧,整个锦瑟苑都透露着一种如同秋风刮过的气息。
我嗑着瓜子,含糊不清的说道:”她们还说了什么。“
梦蝶插了一句,秋水忍不住跟着道:“我们少奶奶身体好着呢,凭她们那群小蹄子乱说话,也不怕折了舌头。”
看着锦瑟苑第一大丫鬟也开口了,众人不再憋着,我示意她们各自搬凳坐,又让素雨去拿出一些坚果吃食。
这群丫鬟在外面时不时便会受些气,的确需要一场八卦座谈会来缓解一二。
晓琴偷偷的看了几眼坐在上座的人,她正低着头喝茶,头上插的栀子花簪落下细细的金珠,再抬头,眉宇舒张,嘴角抿着笑意,似乎她不是这场话局里那个不怎么受宠,没有怀孕,低下还有一个咄咄逼人的姨娘的六少奶奶。
这个盛府来的四小姐的确与旁的人不同,很多次她在老夫人那里受了气,但一回院就跟没事人一样,也不寻丫鬟出气,也不会找六少爷抱怨,她怡然自得的在那书桌上写写画画,仿佛心里有莫大的把握,仿佛根本不受外面人的影响。
我看她们聊的差不多了,才开口说倦了,一干丫鬟便起身打扫各自散了。
晓琴端着吃剩的小吃盘出去,临门侧头看了一眼内室的众人,虽然刚才都在抱怨,但每个人脸上均不见焦虑,时而还嬉笑几句,她轻轻的叹了口气,嘴角却微微上翘,这位盛家四小姐跟一个人类似,却又不一样,那个人是梁家的二少奶奶,许清如。
当年她也是这般被刘雁如分配到去伺候许清如,那时因着前后脚嫁过来,刘雁回和许清如关系和睦,对她也是很好的,她原是粗使丫鬟硬是被提成二等,只负责做一些梳洗装扮的活,只是后来刘许两人生了间隙,许清如将刘送来的所以东西都以漠视,连带着她也变回了粗使丫鬟,之后梁家二少爷分家出去了,她便又回到刘雁回的院。
但因为她们都是在许清如身边待过的丫鬟,刘雁回也很是不喜,连大院的门都不让进,只让她们在外面的园子干活,而后盛四小姐嫁过,顺其自然的便被送了过来。
晓琴知道,只要伺候好六少奶奶,自己才有出路,不然再发生刘许当年的事,那么刘雁回是连外院都不会让她们待了。
所以在得知许清如被送回来养胎时,她带着晓棋凑上跟前,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晓琴:”少奶奶,有件事,晓琴不知道该不该讲。“
我正在园子里修剪花枝,听此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个从刘雁回院出来的丫鬟,红扑扑的圆脸,塌塌的鼻子,做事也默默无闻的,整个人透着一种卑微感,我收回目光淡笑道:“说吧。”
“是与二少奶奶相关的。“她说的声音极低,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我将剪刀放下,今早许清如被梁珝送回院,据说是梁珝即将被外派到京外去了,他们住在郊外,许清如又有孕在身,于是将许清如送回梁府养胎,还将两个小孩送到许清如娘家那边,说是小住一段时间再接回梁府。
我对的许清如印象还停留在过年的时候,她人淡如菊的侯在梁珝的身旁。
今早,梁母并没有出来迎接,只刘雁回带着我侯在正堂,许清如挺着四五个月的肚子,一脸不耐,即使对着刘雁回的笑脸,她也不为所动,只闷着一张脸,看着面相严肃的梁珝倒是一脸温和的在劝慰她。
见着我们,他也面带笑容的说道:“长嫂,近期要多麻烦你了,清如带来的人手够用,你随她安排,只是你要多费心在母亲那边说些好话。”
刘雁回:“二叔说的什么话,我自是多加照顾,母亲也很欢喜,她昨晚亲自去梧桐苑查看,里面的摆件也是她挑选的,清如能回来养胎,我们都很高兴,是吧,六弟媳。”
我:“是,之前听闻二嫂也喜欢诗词,日后若二嫂觉得闷了,可以派人来锦瑟苑选些诗词话本来解解闷。”
许清如听此抬头,问道:“听闻你带教老师是李慧娘。”
我:“ 是的。”
此时她脸上才透着一丝笑意:“我小时候启蒙老师便是她,说来你是我师妹了,往后可要多来梧桐苑坐坐。‘
我:”好的,二嫂,到时候我寄一份书信给师娘,也请她来梁府做客,想来她心里也是极怀念以前的吧。“
许清如:“那就太好了。”
又寒暄了几句,刘雁回便领着二房去了梧桐苑,我看大房和二房之间窒息的磁场,提前告退回了锦瑟苑。
此时听晓琴一说,我也不说很意外,虽然很想知道当年的那些八卦,但锦瑟苑耳目众多,我只能一脸超然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晓琴面色一暗,有些着急道:“少奶奶,你不想...\"
秋水适时的站出来:“你们下去帮素雨干活吧。”
直到落夜,梁晗睡沉后,我才心急披着外衣坐在榻座上,也没有点灯,心里想着要是能边嗑瓜子边听八卦就好了,被我指使打听八卦的梦蝶以值夜为由被我留在外室,见我出来,悄悄的走到我身旁。
“少奶奶,我都打听好了。”
当年的刘雁回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媳妇,她早许清如三个月进门,正苦哈哈的受着梁母的调教,那个时候梁母还年轻,低下几个子女还未婚嫁。又掌权日久,一切温情只留给自己的子女,面对这个小儿媳,只当是来了一个长工,刘雁回稍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便是一顿说教,她低下的婆子又尤其厉害,以胡嬷嬷为首,时常狐假虎威非得受了刘雁回的好处才放宽颜面。
许清如的到来,除了可以互相倾诉委屈外,还可以分散梁母的注意力。
刘雁回在那种高压的气氛之下,为了自保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将自己的压力分到许清如身上,她借着许清如什么事情都和她说,又收买了几个婆子,开始在梁母面前营造出一种虽然她做的不好,但与许清如相比,她刘雁回还是个好的。
只要有了对比,就会有高下之分,于是渐渐的梁母看刘雁回越看越顺眼,看许清如越看越觉得刺眼。
刘雁回能得梁母另眼相看,能在梁府后院有如此声望,不可谓不是踩着许清如上位的。
那个时候,在家也是一个小公主的许清如一睁眼便是要面对各种挑剔,心态几度崩溃,但是,她还不知道里面有刘雁回的手脚,而刘雁回又因为愧疚,时常来安慰她。
直到,那件事的爆发。
原是梁母让刘雁回去清查因为中秋宴会送来的东西,那时刘雁回刚好怀孕,时常反胃。许清如不忍心,便主动开口去替刘雁回清查。刘雁回深知对比这种东西的利害,惶恐有一 便有二,自己好不容易树立的形象因此功亏一篑,于是强忍身体的不适,以许清如没有经手往来客人名单,恐其失误,将事情揽在自己身上。许清如面上是应和的,但私底下不放心偷偷去看她。
只见刘雁回在库房腰酸背痛,还时不时干呕,许清如适时出来劝慰她休息,刘雁回担心自己操劳伤了腹中孩子,又担心许清如若做的好将她比下去,硬是不肯离开库房,许清如以为她怕被梁母责骂,便扶她坐在椅子上,自己亲自忙上忙下替她将东西盘点好,担心失误,又一一对数,直盘点到深夜两个人才各自回寝休息。
第二日早上,梁母少有的当着众人的面好好的夸耀了刘雁回,说她是好儿媳,办事又快又利索,名单记的极好。夸了半天话锋一转,将许清如拿出来鞭尸,说她一点也不体谅长嫂,嫂子怀孕盘点东西到深夜也不知道来帮忙,只是口上说的好听。
许清如浑身僵硬的看着刘雁回,即便被当众批斗,她还是对刘雁回怀抱着信任的,但是刘雁回保持沉默,那是漫长的沉默,就连梁四小姐都替她辩解了几句,刘雁回都未曾说一句。
走在回去的路上,许清如慢慢的回想,想自己嫁过来做的那些事,竟全是给刘雁回做了嫁衣。
自此梁家二房与大房决裂。
许清如再未对刘雁回笑脸相迎,甚至对着梁母也是一脸冷淡,她越是这样就越凸显的刘雁回知情达理,后来仗着她不受梁母待见,胡嬷嬷和几个婆子一点一点排挤走她带来的丫鬟,将那些职位给跟着自己的丫鬟,在那种环境上许清如又迟迟怀不上孩子,与之相对的是刘雁回连怀两个男孩,后来,许清如对着参军回来的梁珝以死相逼,使得原本沉心追求官位的梁珝不得不提前结束外派,将许清如接出梁府,为了照顾好许清如的情绪,特意选在郊外安置了住宅。
所以这次回梁府养胎,许清如是一百万分不乐意,但这是皇上亲自下指使的人员,梁珝不得不去,许清如又不能回娘家养胎,到最后,她也只是将自己的一双儿女送回娘家,虽然说是待一段时间便接回来,但她已经做好打算,定是让他们在自己娘家待到梁珝回来不可。
毕竟今日的许清如已经不是昔日那个要看人脸色办事的主母了,即便是梁母就算不待见她,但也并不能拿她怎么样。
听完了当年的八卦,我心想难怪许清如对刘雁回那副模样,刘雁回也是个傻的,以失去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为代价,去获得一个永远对她保留意见的人的好感,这又有几分宽慰呢?
自从许清日回来,梁母便告病,清晨的请安也取消了,我乐的自在,在锦瑟苑安心等春柯生下梁晗的的第一个孩子,只要她生下第一个孩子,我便要让她体会一下盛家女儿内宅的手段,也让她的老妈子胡嬷嬷长长见识,我可不是昔日的许清如,能忍下那口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丫鬟一个一个被排挤出去。
梧桐苑,许清日摸着肚子听自己丫鬟茯苓打听到的事情:“六弟媳还没有怀上。”
茯苓道:“是的,六少奶奶没有怀上,但她低下那个妾不仅怀了,只怕过几个月便要生了。”
许清如冷笑一声:“我的婆婆可真是心急。”
茯苓:“小姐,这都与咱们无关,咱们只要好好的生下小少爷,便可以回山庄过自己的日子了。”
许清如看着自己因为怀孕肥胖的手指,她将箍的有点紧的戒指拔了出来,道:“你去请六弟媳过来坐坐吧。”
茯苓叹了一口气,她是许清如娘家的丫鬟,原先是伺候许清如母亲的,后来许清日分家后,对着家人哭诉,许家主母心疼万分的将伺候自己的丫鬟婆子亲自送到刚刚正在重修整修的紫云山庄,又将许清如闺阁里用的那些东西全搬了过来,而后许清如的精神状态才一步一步好转,分家半年便怀上小孩。
茯苓知道自家小姐心软了,那个六弟媳,能以小小五品文官的庶女嫁进伯爵家,怎么看都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即使她现在的遭遇多么像小姐之前那样。
我一点也不惊讶许清如会请我去梧桐苑坐坐,只要是师娘的学生,便都能成为我的人。
寒暄几句后,我坐客座上,时不时瞟一下许清如的肚子。
许清如问道:“弟媳,你这是怎么了。”
我露出一丝好奇的问道:“听闻二嫂也有四五个月的身孕,夫君院的一个小妾,身孕相当,只是我瞧着,怎么嫂子的肚子看上去小了些。”
许清如忍不住透出一丝怜悯道:“每个人体质不一样,我怀孕都不大显肚子。”
我失落的道:”虽说如此,嫂子,因你是我师姐,我便多说几句。“说着眼眶里含着泪:”我也不是全然不懂,我自己寻思着,春柯的肚子只怕是有七八个月了。“
许清如:“你放宽心,凭她是几个月,你都是主母,只有你生的才是正主子。”
我掏出手绢擦了一下泪花:“嫂子有所不知,我对母亲说了,春柯生下的孩子都记我名下,算是我的。”
许清如不解道:“你何故说这种话。”
”我自己不说,总有人会说的。“我见许清如因此沉默下来,有些涩然的道:“是墨兰多嘴了,只是我心里憋了许久,忍不住才这么说的,嫂子只当我没说。”
许清如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晗儿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家里最小的,大家伙都宠爱他的紧,就算犯了错,也轻易便饶了他。你心里有委屈,我知道,但又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自己放宽心怀上几个,才能立得下跟脚。“
“墨兰何尝不知呢,院里的汤汤水水一日都不曾断过。”喝的我悲从中来。
许清如:“这种事急不了,我当年可是一两年都没怀上,孩子这种事就全看老天爷的意思了,你只慢慢养着,保持好心态,肯定会有的。”
许是怀孕也勾起了许清如一些回忆,她问我现在吃什么药,听我说了几个药,便直说那没用,她当年也喝了,而后又传授我她后来怀孕的办法,聊了一个时辰,我看她有些倦意,才起身告退
等梁家六少奶奶走了,一直低头端茶倒水的茯苓凑到跟前不满道:“小姐,你才是那个要好生照顾的人,六少奶奶又没怀孕,你那么顾及她干嘛。”
许清如:“茯苓,人墨兰招你惹你了,你说话那么刻薄”
“得,称呼都从弟媳变成墨兰妹妹了。”茯苓有点气闷,她家的小姐千好万好,就是容易心软,不然当年也不被人当枪使。
许清如不置与否:“跟她聊天我还挺开心的,不管她是什么目的,反正这一时半会只当解个闷。”
回去的路上,系统好奇的问道【你跑来刷许清如好感干嘛。】
我神清气爽的看着池塘里开着花骨朵的荷花,对跟着身后的秋水道,你去寻一些鱼饲,我喂一下鲤鱼,把丫鬟支开后,才道:“夏天都到了,秋天还远吗?”
“人嘛,做事情无论好坏,总要承担一些后果的。”
盛府,明兰坐的笔直,头上顶着一碗水,脑门间隐隐有一层汗水,站在她前面的是王若弗精心挑选的管教婆婆,说是为了训练她的礼仪。
她为了阻止王若弗毁了她的婚事,下了一步险棋啊。
“六小姐,吴嬷嬷。”
“红缨姑娘好。”一脸苛刻的吴嬷嬷扯出一个笑,见红缨皱着眉头看着明兰,忙道:“是夫人让我严格的,说小姐往后是侯爵夫人,礼仪不得错半毫。”
“红缨明白,老夫人想六小姐了,夫人那边我也已经说了。”红缨勉强笑道。
吴嬷嬷上前将碗拿下:”那今日六小姐便休息半天。“
红缨疾步上前将明兰扶起,明兰直着身子,对吴嬷嬷轻笑道:“这几日劳烦吴嬷嬷了。”
一刻钟后的寿安堂。
明兰落着泪跪坐在盛老夫人膝前:“祖母,六儿想你。”
盛老夫人怜爱的将摸着她的头:“孩子你受的苦,祖母都知道。”
明兰抬头,泪眼婆娑道:“六儿有件事,想恳求祖母同意。“
盛老夫人:“什么事。”
明兰:“六儿想早点及笄。”
盛老夫人沉思片刻:“不妥,京城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家里的女儿都是十五岁及笄,你今年才十四岁,非得到明年早春不可。”
明兰抓着盛老夫人的手:“祖母,你忘了,昔日回宥阳,你为了让我上族谱,将我年龄填大了一岁,族谱上,我今年已经十五了。”
“当年是为了避讳你姨娘三年孝期,不得已将你年龄填大一岁。”盛老夫人忧愁着说道。
“祖母,明兰说错话了,明兰只是心里委屈。”明兰眨巴着眼睛,将自己的脸埋在盛老夫人的手心里。
“祖母知道,知道你委屈,知道主母在为难你,你容我想想。”
盛老太太疲惫的闭上眼睛,没有谁能比她更心急明兰的婚事,她一手带大的孙女势必要嫁的隆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