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似是故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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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两年前，我开始注意到轰焦冻时，就有意无意地注意着自己在他面前的形象，从发型到穿着都要确认再三才敢放心见他，不像现在，披头散发，面色憔悴，名贵的大衣到处沾着脏兮兮的雨雪，看上去毫无质感，和二手店卖的清仓货没什么两样。这可能是他见过的我最狼狈的一次。
但我大喘着奔到了他的病房门口，从窄窄的透明玻璃里看到一只脚缠着厚重的石膏，一手吊着纱布的他，顿时什么都抛之脑后了。
轰坐在床上，侧脸在寂长白色的灯光下，显得又清瘦，又孱弱，像是轻轻地捧着也会碎。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他转过头，在对焦了一会儿之后，目光轻轻地落下来。
我打开了门，他露出非常惊讶的神情。
想像电影中的画面那样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助跑，然后扑进他的怀中，手中抱着的牛皮纸袋打翻，里面装的满满的彩色糖果和蝴蝶飞出来。
有太多的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我只是站在原地，却随时都可以过去。
他愣愣地注视我，然后，他笑了。
我看着他，红了眼圈。
有的时候，我们的生活，就像是电影里配乐的叙事片段。镜头从我们身上一个一个地切过去，然后转了一圈，又切回来。没有对白，没有台词，我们沉默地出现在这些被音乐覆盖着的镜头里。
而在人来人往流动的模糊镜头里，赤羽业安静地坐在开着暖气的星巴克内，戴着墨镜，他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着，幽绿色的镜片上是一连串的流动的编码。
终于，他按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使用过度的眼睛。
这里是羽田国际机场。
国际航班24小时都有涌动的人潮，密密麻麻的拥挤在一起。广播里冷冰冰的女声在播报着各个航班起飞或误点的信息，无数条长队排在换登机牌的窗口。
屏幕上的画面花花闪烁，赤羽业感慨万千地自语：“真没想到，小遥遥身边居然有这么多骑士呢。”
嘈杂的星巴克里，坐在角落的他的声音谁也没听见。
赤羽业一面津津有味地观赏着屏幕，一边拿起旁边的摩卡，喝了一口，发现见底了。
——该去接机了。
……
那天轰的生日，我趴在他的胸口，流了很多眼泪。
我闻着他身上消毒水的味道，以及旁边放着的空便当盒，在轰滋溜滋溜吃完从“凉”变成“冰”的荞麦面后，又想去拿那个破破烂烂的蛋糕，被我坚决阻止了。
「下次一定让你尝到我做的完整的蛋糕」我如是保证。
他一直说着对不起，不停地安慰我，仿佛受伤躺在床上的是我不是他。他轻轻拍着我的背说：“遥，你能来，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
他还说有点理解夏日祭那天我想看烟花的心情了，他没想到还能在零点的生日吃到荞麦面。我说焦冻你对荞麦面的执念到底是有多深。
之后的几天我一直陪在他身边，他话也不多，从简地叙述了那场惊心动魄的涉毒案。敌人的个性强大是一回事，虽非敌联盟的残党，但是案发现场居然出现了脑无。掮客Villain那边似乎在勾结敌联盟策划些什么。
看我欲言又止，他询问是不是听说过什么。
我终于将一直私下里暗自操作的事情跟他透露了出来，我拿出手机，点进了工会的聊天室。
“这是…？”轰不可思议地翻看着上面的聊天记录，虽然内容都比较含蓄，但字里行间还是能看出些猫腻。“这是Villain工会的聊天群…遥，你怎么会有这个？”
说来也是走运，渡我被身子在体育祭上被我揭穿送去监管后，刚好她的手机落下，我便盗用了她之前的马甲。
“‘血色狂想’，原本就是渡我被身子。”我将这段时间的分析一一陈述：“由此可见里面的成员应该都是敌人，其中‘烟鬼’目前来看推测为类似掮客的中介，‘甘乐’好像是个情报贩子，至于‘红色杀手’和‘Seher’，还有其他几个不怎么说话的，仍然身份不明。”
轰有些担忧:“要不要上报给警方比较好？”
“不行，不能打草惊蛇！”我摇头，“你知道我为了模仿渡我说话的语气不被他们发觉有多辛苦吗？还是先保持现状窥探情报吧，上周看他们聊到改造智能脑无的事，目前似乎还在筹集资金。”
“若是这样的话，可不能让他们如愿。普通的脑无已经够麻烦的了，若是变成了智能，社会将出现大乱啊。”
我握住他攥紧的拳头：“我会将情报实时跟你共享的，别担心！”
“我担心的还有你。”他将手向上翻，与我十指紧扣，“千万别暴露了自己，该及时退出就退出，不要太拿自己冒险。”
我凑近他的鼻尖，满足一笑：“我知道啦。”
待轰养好伤后学校也开学了。第三学期是学校的一些收尾工作，最后一个月的公告栏，最最醒目的无非是攻塔大赛的最新情报——
【第X届全国高校攻塔大赛：地点确认！】
“居然在冬木市举办？！”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公告栏上醒目的大字。
“我记得那是阿遥的老家吧？真好啊可以回老家比赛呢！”丽日羡慕地捧着脸，“呐呐，冬木市是什么样的呀？我还从来没去过呢！”
叶隐也附和：“对呀，到时候去集训，麻烦你当咱们的导游啦~”
冬木市是一座怎样的城市呢？
是小时候曾祖母同我讲的『土地下连通着灵脉，古老而神秘的魔法圣地』，还是历史册上提到的『经历过无数战争洗礼，由无数英灵的血液浸染过的城市』？
我不知道。
于我从小到大的印象，冬木市一直是个和平的城市。
一条古老的未远川河将深山町与新都划分开，一面过去，一面未来。
比起东京的纷繁复杂，木椰高达百分之三的犯罪率，冬木市的居民幸福指数以七点一的百分比常年位居全国前二。
OK。
近水楼台。攻塔今年要坐落冬木，我完全没有意见。
更准确地说，无论我有没有意见，对官方决定都不会有任何影响。
那段日子，除了攻塔更新的重磅消息外，每隔几天，还会预报新的寒流来袭。哥本哈根会议上，那些表情苦大仇深的气象学家们，纷纷发表言论，说“温室效应”消失了，地球又进入了小冰川时代。
而现在呢，寒流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又恢复了它初春时节里的千娇百媚。
高三学年，终于到来了。
第一节课相泽在班会上说：“攻塔资格赛的第一场考试将会在体育祭后举行，考试地点另行通知，不论内容如何，全员都要给我通过——”
低沉慵懒又威胁的声线让全班顿时打了个冷颤。
“以及，本周五的晚上，将会举行攻塔动员大会，全年级都会参加，届时雄英今年特邀的校外辅导员将与大家见面，都给我好好表现啊，若是留下不好的印象，辅导员是可以直接将参赛者划出候选名单的。”
濑吕：“这么可怕？爆豪，你可得小心啊！”
上鸣：“是啊是啊，你那下水道流浪汉的臭屁性格可得收敛收敛了。”
“去死！”爆豪这些话听都听习惯了，象征性骂了一句，也没太生气，转而吊儿郎当问：“老师，不过一个辅导员，有这么大能耐？可以直接决定选手参赛资格？”
相泽说：“当然。攻塔辅导员虽不一定是全职英雄，但都是各个领域的顶尖精英，每年各个学校的争抢对象。辅导员的好坏会直接影响所负责学校的攻塔成绩，今年雄英的辅导员，可是学校花了不少功夫才从国外请过来的。”
峰田眼睛一亮：“国外？难道是个金发碧眼的大波美女？”
切岛浇了盆冷水：“想多了。这样的高等辅导员一般都得有一定资历吧，我记得去年高三的辅导员就是位脑科学院的资深教授，有三四十岁了。”
相泽总结：“嘛，人我也没见过，具体不了解。总之周五的动员会上就能见到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与普通科、经营科之类的不同，英雄科的学生高中毕业后一般都不会选择继续读大学，而是进入社会，成立事务所，以职业英雄身份出道——当然这是最体面的情况。大多数人还是得从英雄助理开始，幸运点的受前辈提拔成为英雄搭档，运气背一点永远只能当助手的也不在少数，或者脱离事务所，以个人名义活动的同样比比皆是。
所以，最后一年的攻塔大赛，不仅仅是为了荣誉，更是要给自己的学生时代画上一个完满的句号。
“看到了！我看到了…！！”周五下午的课间，我和八百万还有耳郎在走廊边的窗户旁聊天的时候，芦户满面通红地从走廊那头跑了过来，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完整：“校外…辅……刚刚……看到……帅……”
我好心地帮她顺了顺后背，八百万平静地说：“三奈桑，你冷静一下，慢慢说。”
“我我我…！！我也看到了！！！”叶隐透也随后奔来，声音里满是激动：“我刚刚和三奈酱瞧见校长在校门口迎接咱们的辅导员了！虽然离得有点远，但我看到脸了——是个颜值爆表的超级大池面啊啊啊啊！！”
“没错没错！”缓过来的芦户激动得差点飙泪，“那身材，那气质，绝对算得上是顶级男神！男神中的男神！！”
我和八百万听得一唬一唬的，耳郎调侃道：“你确定那是辅导员而不是哪位明星英雄来参观的？而且你说在远处看，万一走近脸上全是坑坑洼洼咋办？”
“才不会！我两只眼睛的视力都是2.0！”叶隐不服，“我敢肯定，那一定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了，年纪看上去也不大，啊啊啊我已经等不及要到晚上了！！”
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周围的空气的的确确都变成了粉色。我突然感觉有些好笑，问：“能有多好看啊？比我家焦冻还好看吗？”
“有得一拼哦！”芦户煞有介事道，点着下巴努力回忆：“嗯…不过也没啥可比的，毕竟画风不太一样。”
“画风不一样是什么意思？”八百万问。
芦户：“知道少年漫和少女漫的区别吗？”
八百万摇头。
叶隐直接总结：“我觉得比轰君帅！”
我不高兴了：“我家焦冻才是宇宙第一帅！”
“情人眼里出西施，小透咱们走吧，晚上见男神咱们可得要好好准备一下……”芦户拉着叶隐叽叽喳喳地跑走了。
“这有啥好生气的？”八百万笑呵呵地捏了捏我鼓鼓的脸，旁边耳郎也道：“我们差不多也该回去准备了，不管辅导员是谁，努力给人家留下好印象才最重要啊。”
回到寝室洗了个澡，换上西服裙，学校规定必须穿校服，所以我也没有刻意的打扮自己，简单地将两边的头发梳于脑后，拨下几缕碎发，看着优雅得体便出门了。
“准备好了？”轰也一身正装在楼下等我，向我伸出手：“走吧。”
我微笑着搭上他的手，仿佛我们要去的不是见面动员会而是一场华丽的舞会。
到达礼堂的时候里面已经聚了不少人，这场动员会校方很是重视，连校长都出席了。礼堂内被布置得很漂亮，几张白色长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饮料和点心，还有象征性的鸡尾酒。动员会还未正式开始，老师学生们言笑晏晏，许多人围在新任辅导员身边挨个敬酒，举杯交谈，像是一场轻松惬意的校内聚会。
我牵着轰的手紧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没事。刚刚脚有些抽筋。”我对他笑。
“遥酱，你们来啦？”八百万她们早早就到了，跑来跟我们打招呼。她用软软的手轻轻牵起我的手，眼里透出某种担忧：“遥酱，这里人太多太闹，你会不会不舒服？不舒服的话要不咱和相泽老师打声招呼回去？”
轰问：“遥，你不舒服吗？”
“我没有不舒服呀。”
八百万似乎还不想放弃，她朝轰望了一眼，对我说：“没事的，动员会少一两个人不会怎么样的。”
“我真的没事，百百。”我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放心。
见我如此，她也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留下一句“有什么事情随时找我”后就走开了。
“八百万怎么了？感觉你们怪怪的。”旁边的轰疑惑道。
“没事啦~是她大惊小怪的，其实什么事都没有~”我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拿起桌上的两杯鸡尾酒，递给他一杯：“来，咱们干杯！”
果酒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酸酸甜甜，极淡的酒精味。
“别喝太多，还是和果汁吧。”轰从我手里拿过酒杯，被我一下子抓住了手。
“焦冻。”
我念着他的名字，睁大眼睛，用一种深深而透明的目光凝视他。他询问地回视我，眼神笔直而柔软，纯净得像是冰山上的湖泊。
我静静地看着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为他理了理头发。
“我先到别处去转转，一会儿开始了咱们再见好吗？”
轰点了点头，只是眼里依旧有疑虑：“…好。你自己当心。”
和轰暂别后，我无所事事地在会场里闲晃，偶尔跟几个认识的同学打招呼寒暄两声。我一杯杯地灌着饮品，胸口沉沉闷闷的，这种沉闷无处排遣也无处安放，没有轮廓也没有重量。人声嘈杂，我听不清广播里的音乐，什么都听不清，像是处在梦境。
见到芦户和叶隐，她俩手拉手一脸兴奋地跑来：“阿遥阿遥，我们准备去给那位男神辅导员敬酒，一起来不？”
闻言，我朝右边不远处望去，那个人依然被一群人围着，仿佛全场的焦点都聚集在他身上。由于被挡着，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在人潮交错中瞧见他那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西装，质感极佳，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西裤是收脚型，并未完全遮盖住脚下切尔西靴的帮处，单单从衣着上便能看出是个品味极佳又沉稳优雅的人。
我笑着婉拒：“还是算啦，人太多，你们自己先去吧。”
“走啦走啦小透，阿遥心里只有她的小焦冻，咱们单身狗自己去舔舔颜就好啦！”
芦户推着叶隐匆匆离开后，切岛和爆豪风风火火地驾到。
“辅导员在哪？老子要去会会他！”
切岛姑且不提，爆豪居然难得把裤子提好了，令我无比惊讶：“爆豪君，这里是正式场合，你再这么大声嚷嚷可是会把保安引过来的。”
“啰嗦！辅导员到底在哪啊？传的那么厉害，我倒要看看是个怎样的家伙！”爆豪不耐烦地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寻找。终于，他视线落在某处，扬起邪邪的笑：“被围着的那个就是吧？我去会会。”
见他走的刚好是那个方向，我立马拉住他的袖子：“等等，你过去干什么？”
“你干什么啊？松手！”
我没松：“你找他干嘛啊？会场规定了不能使用个性！”
“老子只是去跟他说几句话！又不是去打架！”爆豪见怪地瞪着我，暴躁地将我的手挣开。
“你这样凶神恶煞的样子，过去不是说话，而是宣战吧？”我再次拦在他面前，“你先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到时可别惹人家生气了。”
“老子情绪很稳定，倒是你个哭脸鬼，横在这发什么神经啊？”爆豪像看神经病一样看我。
切岛也道：“远坂你放心啦，他没有恶意，只是心情太激动想问问关于攻塔的事情，是吧，爆豪？”
意识到自己的担忧有些多余，我轻咳一声，建议道：“你现在过去人也太多啦，一会等人散了些再去敬酒也不迟啊。”
“我说，老子不是去敬酒的！只是去会会那家伙而已……”
周围的声音突然变小了，爆豪的骂骂咧咧也停了下来。
呼吸微微凝滞。
四周的目光似乎都聚集了过来。我看到爆豪站在我面前，眉头稍稍皱起，用一种严肃而探究的目光盯着我身后。
耳边听到有人的脚步声穿过人群往这边走来，我轻轻呼气，缓缓移动到一边，余光瞥见那个身长玉立的身影由远及近——
“听到这边吵吵闹闹的，原来是从一年级便小有名气的爆豪君啊。”
清澈磁性的嗓音带着某种笑意，爆豪口中的「那家伙」端着高脚杯走来的步伐沉稳有力，裤脚微微轻扬，像是从容生风。
“你认识我？”爆豪挑眉。
“当然。这里的很多人我都认识过。”
他朝爆豪微笑着，唇边的弧度勾得恰到好处，温厚中不失威严，惊心动魄的眸子中涌着一种让人无处躲藏而又无法看穿的灵光。
终于，他微微侧头，看向我。酒在高脚杯里轻轻晃动。
“是吗，小遥？好久不见了。”
我抬起头，对上那双蔷薇色的眸子，也笑了——
“是啊，好久不见。……赤司前辈。”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似是故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