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长夜漫漫 ...
-
听完轰的语音留言后,我无力地垂下手,吸了吸鼻子。
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但我必须理解他,我得无条件支持他。
我给他回了一条信息:加油。我等你。
不能一起跨年也没关系,以后的机会还有很多。
之后几天我每天都会发信息日常问候,可是,我再也没收到他的任何回音,甚至连对方[已读]都没显示,我以为他还在任务中抽不开身或是没信号,也不好打扰,于是没太追究。
而在这种情况持续到第十一天的时候,我终于坐不住了。
拨打多次都是重复的“电话已关机”,我呆呆地看着半小时前发给他的三条短信:
【你在哪儿】
【你能给我回个电话吗?】
【我好担心你,拜托回个消息好吗?】
……
但是我的手机一直都没有响起来。我反复地把手机翻开查看,依然没有任何消息。屏幕上轰英俊的面容,在安静的环境里,清晰得像是冬日暖阳下的苍翠树木。绿莹莹的光芒,照得我胸腔发痛。
我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打电话找其他人求助。
我首先找的是八百万,她安慰我:“遥酱,你先别担心。轰君可能还在任务中没看到你的消息,你等我一下,我刚好现在在家,我到对街他们家去看一下好吗?你别急啊!”
我的声音带上的哭腔:“我能不急吗,马上过十二点就是他生日了啊……”
“我知道我知道,既然轰君答应你的事,我想他应该不会爽约的,说不定现在就在去你家的路上等着给你惊喜呢。”八百万的声音带着刻意轻松的调子,过了一会儿,那边传来开门以及谈话声,我认出了那是轰的姐姐轰冬美的声音:
“焦冻?他好像还在任务中吧?具体地点我也不清楚,听说最近在处理一个很麻烦的案子,老爸带着他一起去的,有时候出差个十天半个月也是正常的,不过这次倒没有提前跟家里打招呼欸,明天焦冻生日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家过……”
八百万在那头还说着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匆匆道别后挂了电话。心里的不安越放越大。连他家人都不知道他的去向,那么还能有谁知道呢?
我无意识地翻开通讯录,顺着字母顺序很快翻到一个名字,毫无犹豫地就拨了过去——
电话不一会儿就被接起,我不等对方开口便急切道:“爆豪君是我,远坂遥,对不起打扰了!你知道轰现在在哪里吗?我现在联系不到他,听说他最近在忙一个案子但是这都失联十几天了……”
“等等等等等等…!”那头的爆豪不耐烦地打断,质问道:“你搞什么啊一打来就噼里啪啦一大堆!你从哪弄到我号码的?”
“切岛给我的!”我急得直抖腿,“你知不知道他在哪儿啊他这两天有跟你联系过吗?”
“半边混蛋的事老子怎么会知道!”听声音都能想象得出他翻白眼的样子。
“你不是他的知人吗?那你应该知道他在哪儿啊…”我开始慌不择言。
果然,爆豪沉默了片刻,紧接一声“去死!”后,通话被掐断。
意料之中的结局。我无可奈何地放下手机,又翻出了绿谷的号码——
“我这两天在千叶,也没和轰君联系,不过我听说他处理的那个任务是在御台场那边,具体位置我就不太清楚了……”
快要心如死灰的心这一刻重新燃起了希望,我像是抓到了稻草一般再三确认着,同时提上袋子穿鞋出门。
“远坂桑,你别着急啊!轰君很厉害的,而且和安德瓦先生在一起的话,他一定会没事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绿谷君!”
我挂上电话冲进了夜色中,外面冷极了,远坂宅又处于郊区,不仅比市区冷,还很难打到车,好死不死父亲这几天把车开走了,家里的司机也在放假中。
现在是晚上九点整,距离最后一班新干线还有二十分钟,白色的雪花和黑色的树影萦绕在周遭,我居然也一点也不害怕,也不觉得冷,想见到轰的心情比任何外界感官都来得强烈。等我气喘吁吁地搭上地铁,又飞奔至新干线的这一路不过花了我十分钟。
我边喘着气边去柜台买票,结果售票员却告诉我冬木到东京的干线临时停运了。
“没办法,大雪封路,至少也得等到明天早上才能通路。”
我的心顿时和外面的冰天雪地一样冰凉,这是冬木去东京唯一的线路了,父亲留的钱不够从这里打车,长途大巴也没有夜班,难道我要干等到明天早上吗?见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售票员小哥同情道:“小妹妹,你很着急吗?要不要去机场看看?离这里三公里,我不知道有没有从冬木到东京的航线,但可以去碰碰运气……”
我无力地朝他摆了摆手,迈开早已疲惫不堪的双腿往外走,冬夜的车站仍有来来往往穿着厚厚长外套的行人,他们低着头,谁也不认识谁,匆忙地赶路。
出了站,有裹着破烂棉衣的乞丐蜷缩在路边,还有高大的光秃秃的白桦林。大雪充斥着整个城市,一片让人心碎的白色。
朝着西北走,那是东京的方向,我想我是疯了。或许我能在天亮前走到,或者幸运一些,能在半路碰上个好心的司机载我一程。为什么我不是饭田呢?那样估计就可以在零点前跑到了吧?我在心里苦笑。
我一手提着亲自制作的生日蛋糕和荞麦面,一手用大衣紧紧裹住发抖的身体。星光暧昧,雪地浑白,路灯很暗,枝桠树影交杂纷错,仿佛某种鬼魅的暗影,黑黢黢的建筑沉默着,像是要吃人一样。
身后有人撞了我一下,我回头,看见一个秃头老男人在冲我猥琐地笑。
我厌恶地跑了起来,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生疼,我跑着跑着,被不知什么东西一绊,重重跌倒在地。
手中的袋子飞出去几米远,我惊慌狼狈地爬过去,蛋糕从盒子里掉出来,几颗草莓滚到雪地上,衬着白雪异常鲜红。
蛋糕的一半被摔得稀巴烂,一地狼藉。
「Birthday」少了day,「Shoto」也看不清原来的样子。
我将草莓捡起,把蛋糕上混着的脏兮兮的积雪拨去,感觉脸上热热的,才发现泪水不知何时已然决堤。
寒风一吹,仿佛无数根针扎一般地疼。
雨雪落进我的眼睛里,咸咸的,湿冷的衣服跟我的皮肤粘在一起。我想从地上爬起来,脚踝却一阵痛,手腕也痛,哪里都痛,唯有心口的那股怅然若失快要把我淹没。
黄色的街灯安静地立在路边,隔着水淋淋的视线,像是弄脏的油彩。
我想念轰。
他已经整整十一天没有联系我了,我却仿佛历经了一整个漫长的世纪。明天就是他的生日,本应是我陪他过的第一个生日。
夜深人稀,偶尔打着伞的人冷漠地行走在路灯的光明下,然后慢慢地走进黑暗里。
在一片孤单与沉寂中,从口袋响起的来电铃声显得异常喧闹。我一瞬间回了魂,忙掏出手机,看到了来电显示。
我吸着鼻子接起电话:“喂……”
“哭脸鬼我告诉你——”
那头的骂骂咧咧戛然而止,随即是颇为嘲讽的一句:“你他妈是不是又哭了?”
我憋着嗓子:“…没有。”
“装。”爆豪冷笑,然后过了一会儿,他才继续道:“我知道半边混蛋在哪了。东京御台场,那里最近发生了一起涉毒绑架事件,死了两个人质,敌人很难对付,不过现在事件已经解决了,半边混蛋估计和他老爹在电视台附近的医院待着。……喂,你有没有在听老子说话??”
“我听着呢。”我吃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胡乱擦了擦眼泪,“我现在正在打算去东京的路上。”
“你从哪去?”
“冬木。”
“坐上车了?”
“没…”一想到这个就绝望,“这里唯一的干线临时停运,我现在已经出来了。”
“你不会打算自己走到东京吧?”
“我…才没这么打算。”
“得了吧,这倒像是你这种蠢货会干的事。”又是一声不加掩饰的嘲笑,那嚣张的声音慢慢压低下来:“哭脸鬼,听着,老子只说一次。”
“……啊?”
“到离你最近的地铁站去,找到人工窗口的售票员,跟他们说要乘坐HTB去东京,你临时执照带了吧?”
“带了带了……”我听得一头雾水,边往地铁站赶边追问:“那是什么啊?这个点难道还有可以去东京的线路吗?”
“大小姐,请问你在英雄科都是白读的吗?”爆豪的语气听上去已经对我无可救药,居然还用上了礼貌用语,把我吓得不轻。“HTB——Hero Trolleybus,专为职业英雄提供的24小时紧急电车,全国范围内都适用,只要你有执照,就能上车。……真是服了,你这种人拿了执照我看也是浪费!”
“原来如此!”听到可以去东京,我也没在意他的冷嘲热讽,整个人都轻扬了不少:“英雄还有这种福利啊?我居然现在才知道!……”
“福利?你的幼稚程度真他妈刷新我认知。HTB是为了弥补原有交通上的缺陷才设立的好吗?24小时,谁他妈会24小时三更半夜地奔来跑去啊?还不是只有处理紧急事件的职业英雄吗?你把这叫福利?这是不得已才会存在的玩意,知道吗!”
“我知道了。受教了。”我向地铁售票员出示了临时执照,对方立刻会意,对我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我继续将注意力回到通话上,不知为何,耳边那骂骂咧咧的声音让我有一种奇妙的安心感,之前种种不安和焦虑此时此刻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爆豪君。”我轻轻咬了咬唇,心情复杂,“谢谢你。还有……对不起。”我犹豫着:“那天对你说了过分的话,我很抱歉。”
“什么话啊?老子可不记得。”他的声音漫不经心。
我一时哑然。
“至于感谢——”他嗤笑,“被你这种蠢蛋感谢也不会让老子有半分成就,所以还是得了吧。”
我抿唇笑了笑,右手紧紧握着手机,那里滚烫滚烫的:“爆豪君,”
“还有什么废话?”
我被负责人带到地下三层去坐车,边走边犹豫着:“你说轰…他会没事吗?”
那头一时没回话。
我继续低声说:“你刚刚说敌人很难对付,他是不是因此受了伤?是不是情况不太妙?…我看他的手机这几天一直处于失联状态……”
“半边混蛋死不了的。”爆豪依旧毫不客气,只是语气似乎放平了些许,“职业英雄缺胳膊少腿的都是家常便饭,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娇里娇气的?”
“……”这是我听过最不像安慰的安慰。
“你上车没?”
“嗯,上了。”
“哦,那挂了。”
“……好。”我举着手机,等着他挂断。可那头却迟迟没有挂断,安静得出奇。
就在我想拿开手机确认的前一秒,耳边再次响起:“喂。”
“嗯?”
“你他妈当心点啊。”
我有些意外地睁大了红红的眼睛,破涕为笑:“你这算在关心我吗?”
“你想得美!!”那头一下子气得跳脚,恶狠狠哼道:“之前欧尔麦特找我谈话了,说你这人不安全,老子只是代为转达而已!免得你被敌人盯上了,到时候可没人会来救你!!”
“噗,什么叫‘我这人不安全’啊?说得我像反派似的。”我没忍住笑出了声,车厢里少数的几位职业英雄朝我侧目,我压低了声音:“我知道啦,我会小心的。”
“嗯,挂了。”
这次真的挂了,我看着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24:12】。
十点了。
电车走得飞快,是用司机的个性驾驶发动的。从城市的西南到城市的东北,跨越夜静阑珊直达灯火通明。
头倚在窗边,看向窗外,景物光速一般倒退,明暗交替的光线随着车的摇动在我眼里一点点漫漶。
唯有手机屏幕一直亮着,安静地停留在【最后通话】一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