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黑夹克的女孩》唐伶

11、杀机

　　身体稍微好了点，余笙来到楼顶吹风。或许是夜里雾气太重，余笙的背又开始疼了。
　　余笙环抱着自己的肩膀，看着头顶半圆的明月和漫天的星空，认真的想着事情。这么多年过去了，终于要结束了。
　　自从料理完秦冬明的后事，余笙就一直病着，这期间方途偷偷来看过她一次。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一样。临走时候，方途嘱咐她，万事小心。
　　“非要这样做不可吗？”秘密开完会议，等到大家都散了，梅姬轻声问锦文。
　　“人老了，折腾不动了，让年轻人去折腾吧。”锦文叹了口气，坦然道出。
　　“你也有承认自己老的一天，这倒蛮让人意外。”梅姬的语气明显有点讽刺，不知道是在讽刺年老的锦文，还是讽刺同样衰老的自己。
　　“如果，我是说如果，再回到当初，你还会作出那样的选择吗？”走到门口的梅姬突然停下来问。
　　“你指的是什么？”
　　“安风。”梅姬淡淡回答。没想到如今再提起这个名字，已经如此平静。
　　“会。”锦文沉默了好久，最后还是给出了答案。
　　梅姬相信，这么长时间的沉默，内心肯定做过无数挣扎和选择。最终还是这个答案，可见那个人在他心中的分量。
　　“那这些年来，我的付出又算什么？”梅姬彻底绝望了，泪水决堤而出。
　　“对不起。”锦文满怀愧疚，缓缓说道。
　　“从你变心的那一刻起，我的世界，非爱则恨，唯独没有对不起。”梅姬狠狠心，头也不回的走了。这么多年，付出也好，原谅也罢，你始终看不见我的好。以后，我们再无任何关系，锦文你好自珍重吧。
　　“以前，你是我最爱的小妹妹。现在，你是我最爱的人。”看着梅姬离去的背影，锦文的回答飘散在风中。
　　最后，他还是没有勇气亲口跟她说出这句话。
　　半夜时分，梅姬派人送来了情报，余笙一刻没有耽误，立刻将消息传递出去。
　　锦文、洪帮、金三角，一切都看似风平浪静，但人心、杀机早已蠢蠢欲动。
　　到了约定时间，锦文叫余笙带货接头。虽然她知道此行凶多吉少，但还是义无反顾。不管交易成功与否，余笙都将面临万劫不复的险境。不过，有锦文陪葬，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你最好小心点，不然一旦出了什么事，最先死的一定是你，去吧。”余笙接过货，正准备上船。豹子拦住她，在她耳边恶狠狠的警告。
　　余笙看着豹子，淡淡一笑。这次的交易，早就知道你和洪帮串通，想要杀了锦文取而代之。但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次你们谁都跑不了。
　　这次交易锦文特地支走了梅姬和方途，这两个他最在乎的人，同样也是让自己最为难的两个人。看样子锦文知道自己这次在劫难逃，想要鱼死网破放手一搏。
　　确定了买家的真实身份后，余笙开枪鸣警。
　　激战中，余笙中了一枪。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余笙看了一眼周围，挣扎着起身，左肩完全失去了知觉。豹子本来是想要了余笙的命，可惜枪法不太准。
　　“醒了？我还以为这么容易就死了呢。因为你，我这代价花的可是有点大啊。”锦文捏着余笙的下巴，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还不是让你给跑了。”余笙吐出一口血水，毫不畏惧的回敬。
　　“怎么样？”锦文焦急的询问回来的手下。
　　“老大，外面到处都是警察，我们跑不了了。”手下战战兢兢的回答。
　　“一帮废物。”锦文气急败坏的一脚踢开手下。
　　“没用的，你们跑不了。”余笙的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有你在我们手上，还怕跑不了？”锦文恶狠狠的揪着余笙的衣领，近距离的视线交汇中，锦文的脸色突然变的很难看，用手指着余笙说不出话来。
　　以前从来没有仔细留意过这个短头发的小丫头，就在刚才，突然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哼，真是可笑，连梅姬一眼都认出我了，你却到现在才发现。男人啊，果然是一种健忘的生物。“余笙心里虽然怒火中烧，但脸上仍然看不出任何表情。
　　锦文认真的端详余笙，一边看一边想象着她长头发的样子。然后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浑身发抖重重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这次行动，余笙之所以选择鱼死网破，完全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因为就在秦冬明死后，余笙还病着的时候，她突然收到一个匿名包裹，里面的照片和文件彻底揭开了当年母亲吸毒的真相。小时候的那段记忆，渐渐浮现在脑海。
　　小时候，父母都是画家。父亲安静沉稳，是大学教授。母亲活泼好动，喜欢带着年幼的自己到处采风，寻找创作灵感。当年因为留恋边境小镇风光，母亲便决定在这多留一些日子。也正因为这个决定，才有了后来所有不幸的开始。
　　在山间写生的母亲被当年的一个毒贩看上，毒贩引诱母亲吸毒并占有了她，以后更是用毒品控制了她。母亲不堪这种生活，想要戒掉毒瘾逃离这里，但都失败了。她逃不出毒贩的魔爪，也越来越离不开他的毒品。绝望之中的母亲偷偷叫来了父亲，让父亲带着年幼的自己离开。再后来，父母都葬身于那场大火。只是没想到，酿成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居然是锦文。
　　怪不得当年出狱时，见到锦文的第一眼，自己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当年的那场大火，他分明也是在场的啊。他经常来找母亲，自己明明见过他很多次。
　　余笙只恨当时太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记不清坏人的模样。还以为这一切都是母亲的错，是母亲毁了这个家。
　　得知真相后的余笙，满眼通红，杀心立显。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她顾不上纪律，抱着同归于尽的草率决定，毅然决然的促成了这次的行动。
　　只是没想到天罗地网中还是让他给逃了，现在连自己也落入他的手中。
　　“你，你是安风的女儿？”锦文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余笙。
　　“别提她的名字，你不配。”余笙露出嫌恶的眼神，丝毫不想听见母亲的名字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
　　“当年我是真的喜欢你母亲，我没想到她的性子会这么烈，宁肯死也不跟我走。”锦文慢慢垂下了头，心痛和懊悔悉数堆在眼角。
　　“跟你走？你知道什么是爱吗？梅姬倒是跟你走了，你爱她吗？你这种人根本不配说爱这个字。“
　　“我知道，我对不起梅姬，我欠她的太多太多了。”
　　“她曾经那么爱你，宁肯抛弃全世界也不愿抛弃你。即使你杀了她最爱的兄长上位，在她心里依然是可以原谅你的。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容忍得了被背叛，知道她为什么要杀你吗？”
　　“为什么？”
　　“因为我。”
　　“你？什么意思？”锦文一脸疑惑。
　　“因为她看透了你，当年口口声声说爱她，转过头却去追别的女人。后来你也是口口声声说爱我母亲，为什么会连我都认不出？呵呵，什么海誓山盟，到头来还不过是扭头就忘。梅姬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对你如此绝望。”余笙冷笑一声，替母亲不值，替梅姬不值。
　　“我知道梅姬恨我，我欠她的太多，欠你母亲的就更多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认命，我会还。”锦文深深的低下头，双手掩面，痛不欲生。
　　“放了她吧。”锦文朝豹子挥挥手，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如今种种，他实在没有力气折腾了。
　　“大哥，难道就这么算了？她可是条子啊，之前的秦冬明分明就是个替死鬼。”豹子看两人谈话的势头不对，连忙跳出来煽风点火。
　　“不重要了，让她走，就当是还当年欠下的债，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出路。”锦文吩咐手下。
　　“大哥，如果你真要放她走，就不要怪小弟不客气了。”豹子掏出枪指着锦文。
　　“怎么，连你也要杀我？”锦文连眼皮也懒得抬一下，苦笑不堪。
　　“对不起了大哥，本来兄弟们还指望跟着你飞黄腾达。可你现在心都老了，兄弟们只好纳个投名状，另谋出路了。”豹子得意洋洋，眉飞色舞。想不到曾经叱咤风云的锦将军，有朝一日会死在自己的枪下。
　　“看样子，今天我是走不了了。”锦文知道今天在劫难逃，倒也坦然。
　　“大哥，您还有什么遗言要交待？”
　　“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现在有人比你更想要我的命。帮我跟梅姬说一声对不起，还有我还欠你和你母亲一句对不起，对不起。”锦文最后向余笙深深鞠了一躬，从容不迫，视死如归。
　　“你怎么知道我能活着出去，还能帮你传话？”
　　“豹子和洪帮想要独大，就得彻底铲除金沙组织。想要除掉梅姬和方途，你不正是最好的诱饵吗，所以你还有一线生机。这么多年了，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现在马上就要长眠了，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锦文像是卸下了千斤巨石般，坦然面对接下来的死亡。
　　“豹子，如果有一天你也是我这个下场，不要埋怨，因为你我本就是亡命之徒。“锦文交代完余笙，转头对豹子说。
　　“不会有那么一天。”豹子毫不迟疑的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巨响，惊起了窗外的一群飞鸟。一代毒枭就这么死在荒郊野外之地，也算是世事难料。
　　反倒是余笙还是心有不甘，因为自己和他的恩怨不该是这样的结束。
　　“老家伙说的对，我是要留你当诱饵，除掉那两个人。”豹子一边把枪别回腰间，一边蹲下身去查看锦文是否断气。
　　事情刚发生，梅姬这里就得到了消息。她连忙找到方途，商量对策。两个都是聪明人，很多事情彼此心照不宣。
　　“你知道余笙被带到哪了吗？”梅姬着急的问方途。
　　“这么担心她，不怪她当初有意接近你？”方途反问。
　　“接近，我喜欢这个词。”梅姬避重就轻，并未正面回答方途的问题。
　　“其实，你一开始就知道余笙的身份，只不过你是想借她的手来除掉锦文。”方途干脆摊开了说，这个时候反倒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了。
　　“你要非这么说的话，我也不反对。”梅姬满不在乎。也是，像她这么精明的女人，怎么可能轻易相信别人。
　　“我已经派人四处去找了，还没有结果。豹子是个狠角色，余笙在他手上恐怕凶多吉少。他的地盘我不太熟悉，你知道吗？”方途提醒梅姬。
　　“你跟我来。”梅姬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看样子她对豹子的情况了如指掌。
　　安排好一切之后，豹子利用余笙引来了梅姬和方途。只是没想到，同时他也掉进了梅姬和方途的圈套。
　　激战到最后，豹子引爆了事先装置好的炸药，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茫茫火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