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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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的夜晚
她？
好久都没有用“她”这个字眼来想起过这个人了。
她，还好吗？
下雨了。
雨水狂乱的拍打着玻璃窗，像极了一阵阵的敲门声。
我不禁抬起头看向窗前，出神的盯着外面漆黑的雨幕。
从天空飘落的这场雨啊，不知来时，不知尽处。
那天，分明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啊。
不自觉的走向窗边，伸出窗外的手早已被雨水浇凉，却依然没有收回的意思。
多么希望，它能从天空的另一边带来讯息。
遗憾的是无数个雨夜过去了，它始终没有给我带来任何惊喜。
终于，收回被冻僵的手。关上窗，回到书桌前继续敲着键盘。
桌上一角，静静躺着今天刚印好的新书。
只是书的封面一片空白，因为我还没想好名字。
按理说，所有的故事，从一开始就应该设定好悲喜的结局。
但是这个故事，我却迟迟没有给出结局，可能连我自己都在等待，在期许着什么。
偶尔写累的时候，也会闭上眼睛休息一下。然而一闭眼，脑海中全是那个熟悉的夏天，以及她模糊的背影。
她？
好久都没有用“她”这个字眼来想起过这个人了。
她，还好吗？
秋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阳光如约而至。雨后清新的草地上，落红成阵，红绿相间，像画家手中未完成的一幅水彩。
坐在公园长椅上休息的时候，一枚被风摇曳下的叶子，准确无误的落在我的手掌。
我好奇的举起这片叶子，它的背面透着光，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一道道，一横横，像极了那些散落在时光里的往事，时间越久越是清晰。
我开始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棵大椿树，树干很粗，满身斑驳。枝叶很繁密，投下深沉的阴凉。
我想树与叶应该是相互留恋的吧，不然也不会在彼此身上，留下那么多纵横交错的时光印记。
铃铃，叮铃铃……
起风时，草坪上的一群胖白鸽突然平地而起，打断了我的回忆。它们扑棱着笨重的翅膀，向着远处的夕阳飞去。
脚上绑着的金属铃铛，不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铃铃，叮铃铃……
周围被鸽群搅动过的空气，立刻变得不安分起来，好一会才又渐渐平静。一片白色的羽毛缓缓从眼前飘落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闪而过。
我心里一紧，慌慌张张的站起来，顷刻间泪如雨下。
她说过，我们都是无法改变命运的人。
诚然，自从那次雨夜分别，我们一前一后，一左一右，从此消失在彼此的世界。讽刺的是，选择了向前走的我，却成了经常会回头的那个人。
唉，我轻轻的叹了口气，把叶子夹进书页里，收拾好东西，起身往公园外走去。
成群的白鸽，古老的教堂，充满设计感的现代广场，让新西兰的景色有着不分四季的热闹与美丽。
可惜了，这么多年，还是没能爱上这里。
“您好夫人，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高大白净的安检员亲切礼貌的询问，将堵在安检口发呆多时的我拉回到现实。
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身后不知何时起竟已堵起了一条长龙。
“哦，对不起，对不起，我也许有些走神。”回过神的我连忙道歉，并向身后的乘客欠了欠身。
大家好像并不是很在意，微微一笑继续排队等候。
“抱歉。”我向安检员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噢，没关系的夫人。”安检员用他一贯优雅绅士的口吻回答。
由于太过丢脸，我狼狈的拿好安检物品，迅速登上飞机。
等到坐下来之后，安检时究竟发的什么呆，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好像当时脑子里除了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这片空白让我很不安，仿佛漏掉了很重要的讯息，弄丢了很重要的人。
当飞机进入平稳飞行的高度时，眼前的这座城市才慢慢显现出它的美感来。但是很奇怪，有时候越是玲珑凸显的东西，越能让人看清它到底缺少了什么。
我很清楚它少了什么，所以一直没能爱上这里。
从新西兰飞往北京需要14个小时，又是一次漫长的旅程。
我调整了一下座椅，顺手拿起放在手边的书。
这么快，又翻到最后一页。
其实我并不喜欢看书，但是自从她走后，她的一些爱好和习惯却慢慢鲜活在了我身上。比如看书，写小说，画画，再比如下雨天伸出手去接雨水。
因为她说过，雨水是天空的信使，会带来天空的讯息。
当年她不知所踪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
这本书是她送我的生日礼物，也是唯一一个与她有关的东西。
这么多年，翻阅和等待，已经成为我的一种习惯。
合上书，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像极了安检时的那片空白。
白光下，扉页上的那行字迹，依旧明丽如初：
黑暗温柔，凝视你我。
盛夏的时光都与你有关
张爱玲说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等着你的
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
反正你知道，总有那么个人
多年以后，每当回忆起当年的那几段相逢，或许细节早已忘记，原因也无迹可寻，但是仍然无法忘怀那年夏日的微风。
还有那些无法诠释的感觉，更是没来由的缘分。
那年夏天，如果不是微风吹过，岁月微醺；如果不是在这里度过了那些足以颠覆整个青春的日子；如果没有那几场戏剧般的相遇……
后来的结局，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叮铃铃，叮铃铃......
伴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教室。郁郁葱葱的校园里，活力四射的球场上，到处都涌动着青春的气息。
才六月而已，教室里就已经很热了。老旧的风扇，在头顶有气无力的转着。坐在下面的人整天惴惴不安，生怕它哪天掉下来，自己就中了头奖。
高二三班和往常一样，安静的午休着。但是马上一切都会因为两个转学生的到来，而变得有一点点的不一样。
对了，她叫余笙，我是林深深。我们是今天高二三班新来的转校生。
还记得那是午休的时候，班主任领着我们去教室。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胆小的我由于紧张，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她的胳膊不放。
身后猛然被人这么一抓，她不禁回过头来看我。
那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她。
那时候阳光很热烈，在她的头顶晕开一层淡淡的光圈。而她就站在那片光辉里，温和从容，安静美丽，像一个坠入凡间的天使。
然后她冲我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以示安慰。
说来也奇怪，那个微笑仿佛有魔力一样，让我安心温暖到现在。
虽然我早已忘记她的样子，但是依然清楚的记得，那个充满美好氛围的午后，细细的蝉鸣以及氤氲在她袖底的清风。
说不清楚当时是什么打动了我，或许是那时岁月静好，或许是她身上那股清冷疏离的气质，又或许是她那个浅浅的微笑。
总之因为她，夏天从此变成了一个很美好的季节。
“醒醒，都几点了还睡？”班主任拿着黑板擦，掷地有声的敲着讲台。
这一顿乱敲，下面的人立马惊醒了一半。然后，醒着的人推着没醒的人，连忙擦着各自的口水，揉醒惺忪的睡眼。
有的男生甚至偷偷从抽屉里掏出小镜子，迅速整理着自己乱糟糟的发型。
高二三班的空气里，此刻处处都弥漫着男生们的小心思。
“看架势是新来的插班生啊。”
“哇塞，我们班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啊，一来就是俩，美女啊。”
“是我睡懵了吗，快，掐我一下......”
“啊……好痛……”
女同学们虽然对我们没什么恶意，但是也很不屑男生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班主任鄙视的看着下面这群躁动的男生，扶了扶镜框，清了清嗓子。
“下面我来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这位是余笙同学，这位是林深深同学。两位新同学，简单的介绍一下自己吧，大家掌声欢迎。”
班主任话音未落，台下已经掌声雷动，且经久未稀。
“我叫余笙，以后请多多关照。”
中规中矩的自我介绍而已，台下的男生显然激动的一塌糊涂，有的还吹起口哨，打起了响指。
她好像不太喜欢这些略显轻浮的行为，淡淡的扫了那群闹腾的男生一眼。
只一眼，热闹的人群立马安静了下来。
从见她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她身上自带一种请勿靠近的寒气。这么一看，威力还不小，但这好像并不影响男生们对她的热情，安静了几秒钟后台下的氛围依旧很热烈。
“大家好，我叫林深深，深是深浅的深，以后也请大家多多指教。”
“好。”
又是一片掌声，但这回老实多了。
“让我来看看，你们俩坐在哪里好？”班主任扶着鼻梁上厚厚的镜框，在班里认真的观察着。
“老师老师，我这里有空位。”
“坐我这里吧，我这里也有空位。”
“我也有，我也有……”
李默然和徐行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默契十足的站起来。
“老师，我们班的人数是偶数，没多余的空座了。让新同学先坐到我们这里来吧，我们再去教务室搬两张新的桌椅给她们。”李默然抢先一步向女神示好，徐行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不愧是学习委员，想的就是周到。”班花周碧薇冷嘲热讽，眼看来了两个拔尖的人物，以后班花的名号就要被人夺走了不说，搞不好连第二也排不上了，心里自然是不痛快。
“也好，你俩待会去教务处再领两套桌椅给新同学，好吧先这样。都起来活动活动，马上上课了啊。”
哇，我们居然是同桌。虽然她看起来一副不好接触的样子，但同为转校生，又是同桌，这样的缘分总不至于连我也拒之门外吧。
上课前，李默然和徐行从教务处搬来了两套新的桌椅给我们。
“哎，你们俩，往后边挪一挪。”徐行虽然是和后面的小胖说话，但眼睛却是盯着我和余笙傻笑。
“凭什么呀？谁让你们充英雄了，要坐坐后边去。”小胖不耐烦的挥挥手赶他们到后边去，谁不想离女神更近一些。
“嘿，还敢顶嘴，反了你还。”李默然和徐行一块把小胖和吴畴的桌子往后边挪了一截，硬是把自己的桌子塞了进来。
“干什么呀，真是的。”后面的同学连声抱怨，他俩这么一折腾，所有的同学都要往后挪。
“好了好了，都安静了，马上上课了啊。”徐行装模作样的喊了一嗓子，企图用自己班长的官威平息众怒。
大家虽然不忿，但也没多说什么，自然而然的往后挪了挪，继续埋头书本。显然，跟繁重的课业比起来，这点事算不了什么。
“今天，谢谢你们了。”我礼貌的向两人道谢。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
简单的道谢，让李默然和徐行高兴了老半天。
初来乍到，我们俩难免会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一开始我是有点紧张和不自在。可反观她，平静的脸庞并没有因为众人的过分关注而改变分毫。
她太安静了，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又或者是她与周围的一切无关。
也许当初深深吸引着我们的，正是她身上这股清冷的气质吧。
我这人属于慢热型，很快就和同学们打成一片。比如大才子徐行和吴畴，幽默好动的小胖，鬼马天才李默然，但好朋友的位置，从来都只留给她一个人。
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因为她从来不和任何人来往。男生们想尽办法接近她，都被她寒冰般的眼神给吓退。
看着那些纷纷败下阵来的男生们，我在心里冷笑，连我这个同桌都屡战屡败，更何况你们，真是不自量力。
可年少的我们，总爱不管不顾的去做一些幼稚的事，不问原由，不顾始终。
“哎，你们说余笙会不会是从哪个洞里面，偷偷跑出来的狐狸精或狸猫精啊？”春游野餐的时候，李默然故作神秘的对大家说。
“你神经病呀，电视剧看多了吧你。”徐行不忿的瞪了李默然一眼。
他们俩相爱相杀惯了，如今为了她，更是争的不可开交。
“那你说她为什么总是独来独往，不交朋友，也不参加集体活动，为什么呀？”李默然用质问的眼神看着大家。
“你懂什么呀，人家这叫做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只可远观焉。”
女神虐我千百遍，我待女神如初恋，这是班长徐行的座右铭。平日里唯一的爱好就是替女神打抱不平，最看不得别人诋毁她。
“哎，林深深你俩一块转学来的，又是同桌，怎么连你也被拒之门外，这么惨啊。”小胖一边往嘴里猛塞东西，一边嘟囔。
“就是啊，为什么呀？”在众人齐刷刷的目光洗礼中，我莫名的开始心虚。
“你问我，我问谁。”我委屈的将怀中的便当扔给小胖，双手托腮坐在一旁生闷气。
本想趁着这次春游的机会好好和她联络感情的，结果又泡汤了。我十分嫌弃的看着嘴里塞的满满当当的小胖，心在滴血。那可是我花了一个晚上，亲手为她做的爱心便当啊。
谜一样的她，一直是大家热衷讨论的话题。也是，人们对于未知的事物的好奇心一向都很重。
她从来不交朋友，也很少说话。要不是我总是变着法的缠着她聊天，恐怕她每天说的话都不会超过十句。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转学了。没办法，因为经常生病的缘故，所以总要换地方医治和修养。”
“我最讨厌换新环境了，刚熟悉了一个地方就要走，刚交好的朋友又要分开，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还好这次遇见的是你。”
“你记不记得咱俩一块来的时候，那时候我正要打退堂鼓，还好遇到了你，是你给了我留下来的勇气。”
一个人碎碎念了半天，估计她也听烦了，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我。
“真的真的，我没骗你。那时候你还安慰我来着，你还记得吗？你还对我笑了呢。”
“哎，对了对了，就是这个笑容。这样就对了嘛，笑起来多好看呀，以后要经常这样笑哦。”我双手撑起嘴角45度微笑，示范给她看。
“真是拿你没办法。”余笙默默的摇了摇头，继续手中的习题。
基本上，这就是我们两个人日常的交流。我怕无聊，会变着法的和她聊天。尽管她不怎么回应，但我早已习惯，并乐此不彼。
“好耶，今天又有体育课。”高数课上的太压抑了，早该出去透透气了。
“体育课，你这么高兴干嘛，你是能跑还是能跳啊。”小胖一边慢腾腾的收拾着，一边嘲笑我。
“呦，我怎么听这话有点酸呐。胖，是不是特羡慕我不用上体育课啊。没关系，我会在你快要累趴下的时候，给你送上最诚挚的——祝福，加油。”知道他最讨厌跑步，我故意气他。
“今天800米测试，胖，不哭啊。”李默然也凑过来打趣他。
啊——，然后整间教室都回荡着小胖的惨叫声。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我的回忆。我快速的从包里拿出药，就着矿泉水咕咚咕咚的大口咽下。从小身体就不好的我，在遇到她之前，我的人生简单到用一句话就可以形容：不是在家吃药，就是在去医院吃药的路上。
我苦涩的嘲笑着自己的小半生，不过说起来，我倒应该谢它，是它让我成为了我们。
记得那是一次体育课，我照常坐在操场边看她跑步。今天的800米测试，毫无意外，她又是第一。
体育课上，我基本上只干一件事，那就是她的啦啦队长兼后勤队长。虽然她并不需要，但我永远会备着一瓶水和一条毛巾，万一哪天她需要了呢。
唉，谁让我们是同桌呢，如果连我都不跟她交朋友，那她不就彻底没朋友了吗。
嗯，她需要我。年少的我总是这样盲目乐观，一厢情愿的觉得她需要。
体育课上的她和平时很不一样，修长的外形，矫健的身姿，吸引着场上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穿黑色运动服的时候，简直惊为天人。她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能够完美驾驭黑色的人。
黑色与她，更像是强强联手，双剑合璧。
也许是起身太猛的缘故吧，我的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倒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了。
“深深，你总算醒过来了，你要吓死爸爸呀，现在感觉好点没？头还晕不晕了？”看到我醒了，爸爸总算松了口气。
“我又晕过去了？”我迷迷糊糊的坐起来。
“还说呢，怎么又跑去上体育课了，怎么这么不听话？”爸爸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心疼和责备。
“我就坐在操场边上没运动啊。”
“以后操场也不准去了，就在教室里待着听见没有？”爸爸再一次严肃的警告我。
“知道了。”我心虚的点头，声音小到恐怕只有地上的蚂蚁才能听到。
几天后爸爸把我接回家休养，安顿好我之后又匆匆忙忙的走了。他总是这么忙，都抽不出时间好好陪我。唉，反正从小到大我一个人也都习惯了。
后来同学们告诉我，那天是她送我去的医院。
“要谢就谢余笙吧，是她背你去的医务室，然后又和班里的男生一起把你送到医院，听医生说你没事后才走的。“身后的吴畴从题海中抬起头，向我和盘托出那天的事情经过。
”怎么样？这回你们不说人家是冰山美人了吧，其实人家只是外冷内热而已。”徐行得意的向众人解释，这回女神的行为真给自己长脸，以后再为女神说话可就有底气多了。
“是啊，没想到平时这么冷淡的一个人，处理起事情还挺麻利。”
“你懂什么呀，这叫真人不露相。这回长见识了吧，傻眼了吧。”
“对呀，这回不说人家女生头发长见识短了吧。”
经过这件事情，大家似乎对她又有了新的认识。尤其是我，这么久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最起码验证了她是关心我的。
就在大家喋喋不休的时候，她来了。大家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停止围观和讨论。
“谢谢你送我去医院。”课间，我忍不住内心的雀跃。
“你没事了就好。”她朝我淡淡一笑。
“那，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吗？”我满怀期待的看着她。
“快上课了。”她转过头，一如既往的淡然。
什么嘛，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一整天，我都笼罩在被拒绝的低气压之中。原以为这么久了，我们早就该是好朋友了，为什么她还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难道就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走进她心里？
当初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以为最难的是开始，没想到更难的是结束。
“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你是不喜欢交朋友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或者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你说我一定改。”放学的路上，我气喘吁吁的跟在她后面。
“既然不拿我当朋友，那天又为什么要救我？”看她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快步冲到前面，拦住了她。
她停下来，迎上我紧追不舍的目光。
她的目光太冷，以至于有些威严，我有点害怕。但是，我林深深也决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否则得了这么磨人的病，我也不会坚持到现在。
之后，我每天都会在放学路上等她。
我承认，一开始我就对她心存好感，明知道她身上自带寒气护体，根本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但年少的我，总是忍不住好奇，跳着，笑着，跑着要和她做朋友。
那时候的友谊单纯到不需要任何原因，却炽烈到可以燃尽所有。
跟着她回家的那段日子里，夕阳会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然后我就在后面，踩着她的影子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念念有词：余笙，余笙，快回头。
果然，某天，她转身了。
对视良久后，“噗嗤”一声，我们不约而同的笑出声来。
一左一右，一前一后。一个弯腰，一个捂脸。
初夏的黄昏，因为两个少年没来由的开怀大笑，连空气中都氤氲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磨了这么久，终于融化了冰山的一角。还不错，算是一个美好的开始。
“我不善交朋友的。”她边走边说。
“没关系，来日方长嘛。”我努力追了上去，慢慢的和她保持着一样的步调。
那天傍晚，天空中有许多好看的晚霞。
她说，那是夕阳对天空最美的留恋。
交往后才发现，她的孤独和我有着很大的不同。我怕孤独，所以总是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去，而她正好相反。
她父母很早就不在了，一直和外婆相依为命。外婆身体不好，一直都是她悉心照料。难怪她从来不参加任何课外建设活动，原来都是在照顾外婆。
然而我对她的了解，好像也只能到这么多了，因为再往下就见底了。她从不跟我说，我也无从打听，只能断断续续从外婆那里听到一点，但对于了解眼前这个人远远不够。
那时候我就明白，也许就是这底下看不见的东西，才会是真正的她吧。
晚上，我和她并排躺在她家的小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我们家很小，不比你们家的大别墅，还住的惯吗？”
“当然住的惯，说实话我特别喜欢你家。虽然不大，但两个人住刚刚好。一推开门亲人就在身边的感觉，真好。要那么大的房子有什么用，冷冷清清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不过有一点，咱俩算是同病相怜。”
“什么？”
“孤独呗，虽说我有个爸爸，但他总忙着在外面挣钱，真正陪我的时间并不多。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据说也是因为身体不好。而且我还听说，我的病就是遗传我妈妈的。你说，我会不会也年纪轻轻就死掉了？”
“怎么会？”
“但愿吧，那你爸妈是怎么过世的？也是生病去世的吗？”
“很晚了，睡吧。”
“嗯。”
“以后你来我家吧，外婆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再说外婆很喜欢你，你来了正好可以陪陪她。”余笙翻了翻身，面朝里面的墙壁小声的说。
“真的吗？太好了，那我天天来好不好？”
“快睡吧。”余笙顺手关了灯。
“啪”，客舱的灯亮了。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广播里一遍遍的提示着飞机即将抵达北京机场。
这么快。
飞机落地时，我深深的呼了口气，心里空落落的。
下了飞机，我久久的徘徊在机场大厅。
自从她出事以后，每到一个地方，我都特别喜欢往人多的地方钻。总觉得有可能会路过她在的城市，或者正要路过。
我一如既往的期待着，有一天能和她在人群中重逢。
现在想想，时间真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彼时美好，此时残酷。或许成长的代价就是留下满目疮痍的伤口，等到日后回忆起来仍然会隐隐作痛。
漫长的遇见，漫长的告别，用尽了我整个青春。早知道分别要这么久，当初就应该好好说声再见。
顾城说，你从这边走到那边，你避开了我的一生。你真远，叫我的心一直走。
她走了，从此我的心也跟着四处漂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