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君以绿珠》天生囧人

9、又一个轮回开始

　　司马伦登基之后，大肆抓捕当初反对自己的人，贾谧、欧阳建因此获罪。
　　金谷园中，石崇在绿珠楼上摆宴，席上只有一个人。
　　绿珠。
　　他的伤已经好了快大半个月，绿珠对自己仍是不冷不热，但他知道，自己在绿珠心目中的地位，已经逐渐改变。
　　本来贾谧被诛，自己也因此遭罢官，若搁以往，他当然不会还有那么好的兴致，饮酒作乐，可是现在不同。
　　现在，他的身边有了绿珠。
　　有了她，什么都不重要。
　　“绿珠，你尝尝，这是我亲自下厨做的。”石崇夹了一块鱼肉给她。
　　绿珠不免讶异：“大人还会做菜？”
　　“以前不会。”石崇微笑：“以后我会努力去学。”
　　绿珠心中一暖，脸上却并不表现出来。
　　“大人……不好了！”管家突然急冲冲的奔进：“大人、大人……”
　　“重岩，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大人，孙秀领兵进来了！他把咱们金谷园团团围住！”
　　“孙秀？”石崇皱眉：“他来做什么？”他刚要起身，就听一阵忙乱的脚步声，孙秀带头，一大群官兵冲了进来。
　　“孙秀，你要做什么？！”石崇怒不可遏。
　　孙秀白净的面庞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神情：“石大人……哦，不对，你现在已经不是大人了，石兄，我来向你讨一个人。”
　　“讨什么人？”石崇实在懒得跟这种小人罗嗦。
　　“一个女人。”孙秀一边说，一边瞄向绿珠。
　　“女人？”石崇故作不知：“孙大人，我金谷园千名歌姬，您要哪位？”
　　“石兄何必装模作样！”
　　“重岩，去教坊挑选十名姿色舞艺最上等的歌姬过来，全部送给孙大人！”
　　“是！”
　　“慢着！”孙秀冷冷的道：“石崇，我给你面子，叫你声石兄，你可别自己不要脸。”
　　“孙大人此言何意？”石崇也冷冷的看着他。
　　“我要绿珠！”
　　“办不到！”石崇断然拒绝。
　　“你……”孙秀阴恻恻的说：“石崇，你还以为自己是在当官哪，告诉你，以我现在的实力，要弄死你，简直易如反掌，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把绿珠交出来，要不然……”
　　“我说了，办不到！”石崇打断他的话，还是斩钉截铁。
　　孙秀阴狠地笑了下：“来人，给我把绿珠姑娘押回府！”
　　“是！”
　　“放肆！”石崇冷然喝道：“我看谁敢动！孙秀，你凭什么抓人？”
　　“凭什么？”孙秀哈哈大笑：“就凭一道圣旨！”
　　石崇伸手：“圣旨呢？拿来我看！”
　　孙秀耸耸肩：“圣旨？没有！你要的话，我写一道给你！”
　　石崇一撇嘴角，端起桌上的酒，饮了一口，淡淡道：“孙秀，假传圣旨，可是要灭九族的。”
　　“灭九族？石崇，如果你今天不把绿珠交给我，那灭九族的人，就是你！”
　　“你倒是试试看！”石崇紧紧捏着酒杯，猛然往地上砸去，伴随一道刺耳的声音，四分五裂。
　　孙秀有些愣住了，他没有想到，一向视财富如性命的石崇，居然会对一个小小的女人如此袒护：“石崇，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只要你把绿珠给我，我保证，不伤你分毫。”
　　石崇一脸鄙视的表情：“孙秀，凭你这句话，你就配不上绿珠！”
　　孙秀大为恼火，他狞笑：“好，我就要看看，你有什么能力保护她，来人，给我上！”
　　石崇笔直地站在绿珠身前，脸色坚毅，毫不让步，身后的绿珠却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袖，低声道：“大人……”石崇笑着握住她的素手：“别怕，有我。”
　　这一次，绿珠没有再躲避。
　　“大人，不要因为我，害了自己……”绿珠幽幽说道：“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石崇说了算！”他低头凝视她，一片深情：“绿珠，你……还恨我么？”
　　“我……”
　　“没关系，你不愿说就不要说！”
　　“不……石大人，我不恨你。”
　　“真的？”石崇惊喜地扶住她的肩膀：“绿珠，你终于不再恨我、讨厌我了？”
　　“嗯！”
　　如果你我之间，可以早一点相遇，也许……也许从一开始就不会是这个样子！
　　绿珠在心中默默地叹息。
　　她忽然深深吸了口气，从袖中抽出一支竹笛，这支笛子，是她在石崇养伤时悄悄买的。
　　“大人，想听什么？”
　　“你……肯为我吹奏？”
　　“嗯，大人，其实你那晚踩坏的笛子，也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只可惜……”绿珠抚着手中的笛子，笛身光滑无痕。
　　“你……怎么不早说？”石崇羞愧。
　　绿珠一笑：“这些都不重要了，大人，要听什么？”
　　“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吹奏的。”
　　绿珠站在露台中央，轻轻将竹笛放在唇边，指尖轻按，笛声如清涧一般流淌出来，甘洌清爽，透人心脾，在场的人无不心醉，石崇看呆了，孙秀亦呆了，他手下的士兵也呆了，水袖一扬，她跟着节奏欢快地舞着，水蓝色的衣衫在风中激烈飘扬，犹如绽放的花朵，竟引得园中蝴蝶环绕，她的眼睛闪亮如夜空中的星子，笑意盈盈地看着石崇。
　　绿珠登上露台的栏杆，长发与裙衫共同飞舞，石崇此刻才惊觉不对：“绿珠，你要做什么？快下来！”
　　“大人……”她的声音被风吹散：“您的恩，您的情，绿珠永生牢记。”她回眸，笑得颠倒众生。
　　双脚踏出，伊人瞬间消失在眼前，只余一缕叹息的声音。
　　“大人，如果有来世，请你早一点找到我……”
　　“绿珠……绿珠……绿珠……”被惊呆的石崇低声呢喃她的名字，仿佛还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等他终于醒悟过来的那一刻，犹如发狂的野兽般咆哮着冲向栏杆：“不要！绿珠——”
　　小楼下，是一朵绚丽的海棠，开放的鲜艳而刺目。
　　“绿珠……”石崇瘫坐于地上，他想哭，却一点也哭不出来，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不肯听他的话？为什么她总是要跟自己最对？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额头猛烈撞击在栏杆上，一下一下，直到他的视线被某种液体模糊了，还是没有半点知觉，似乎自己整个人，整颗心，都被掏空了，不存在了。
　　“绿珠……绿珠……绿珠……你回来啊……”
　　石崇只会反复说着这句话。
　　一心想要得到绿珠的孙秀，此时也脸色煞白，那个比世上任何女人都美丽的女人，自己连碰一下都没有，居然就这样离去了。
　　“来人，给我把石崇带走！”孙秀狂吼，他把怒气全撒在石崇的头上。
　　石崇木然地任由士兵把他架走，对身后管家和下人的呼喊置若罔闻，只有在经过孙秀身边的时候，他的眼神突然变了，原本失神的眼睛，喷射出浓浓地愤恨和仇怨，如烈火般直烧到孙秀身上。
　　“孙秀，我要你死！”石崇发癫似的哈哈狂笑：“孙秀，我要你死！要你死！”
　　“传我的命令，把金谷园封了，石府所有人统统打入大牢！”

　　石崇被关入牢中，不言不语，不吃不喝，三日后，处斩。
　　临斩前，他消瘦的面庞竟然浮现出一抹期待和柔情。
　　“绿珠，我来了，这一次，你再也不能离开我！”
　　这是他在世上说的最后一句话。
　　绿珠的尸体被收敛入棺的时候，人们发现她一手握着笛子，一手紧紧地攥着一颗碧绿的玉珠子。
　　数月后，镇守许昌的齐王突然倒戈相向，讨伐司马伦，司马伦大败被杀，孙秀亦死，士兵们将他的内脏挖出生食。

　　一世蹉跎，经受三百多年的轮回。
　　唐。
　　左司郎中乔知之纳妾之日。
　　花烛夜，跳跃地火光映在窈娘精致绝伦的面庞上，美艳地笑容中，透着无比幸福。
　　乔知之坐在她身边，紧紧握住她的纤柔地手：“窈娘，你今晚真美！”
　　“大人……”窈娘羞红了脸。
　　“窈娘，你知不知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乔知之没有说完，窈娘已抢先道：“大人，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仿佛前生就已经认识了？”
　　“嗯！你也这样觉得？”他万分欣喜。
　　窈娘点头。
　　“窈娘，不管前生我们是不是认得，也不管前生曾经发生过什么，这辈子，我都会好好保护你！”
　　“大人，谢谢你。”窈娘动情。
　　“这个送你——”乔知之递到她手里一样东西，红色的丝线，串着一刻碧绿的玉珠。
　　“绿珠……”她默念上面的名字，恍然间，竟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很熟悉。
　　思索中，他将她拥入怀中，她甜甜地笑。
　　风微动，似乎也在轻轻诉说——
　　这一天，已经等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