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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谷园里石头也值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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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底的仓房,漆黑,冰冷。
绿珠坐在床沿,憔悴得叫人心疼。
房门吱呀打开,一名长相清秀的丫鬟走了进来,她手中端着饭菜,还在冒着热气。
放下饭菜,丫鬟有点不忍心:“绿珠姑娘,我是绮罗,石大人派我来伺候你……”
“伺候我?”绿珠语气平淡的反问。
“嗯,石大人说只要姑娘你肯为他吹奏一曲,马上就能吃这饭菜……”
声音才顿,绿珠起身,狠狠推掉桌上的碗碟,又没有丝毫表情地坐下。
“你让他省心吧!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履行自己的诺言。”
绮罗叹气:“姑娘这又何必?咱们大人买下了你,你便是她的人了,别说要你吹笛子,就算要你……要你……你也不该拒绝。”
绿珠默不出声。
“绿珠姑娘,你虽才貌出众,但我们石大人也一表人才,跟你正是天作之合,你若从了他,有什么不好?”
绿珠还是不说话。
绮罗又道:“两年前,有位兰姑娘,不仅长得好,又能歌善舞,石大人对她有情有意,百般宠爱,可兰姑娘死活不从,最后,石大人一气之下将她关入柴房不管,几天后,兰姑娘抑郁病死,绿珠姑娘,难道你也想这样的下场?”
绿珠冷笑:“把喜欢的人逼死,这也叫有情有意?”
“这……这总是兰姑娘不好……”
“不用说了,我的笛子只为一个人而奏,那个人,永远都不是石崇!”说罢,别过脸,再也不开口。
绮罗叹气,收拾地上的碎片,离去。
“她还是不肯答应?”石崇低头问绮罗。
绮罗跪在地上,答道:“是的……”
“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来这里,是为履行自己的诺言。”
“还有呢?”
“还有……还有,她说……”
“说什么!”石崇沉声。
“绿珠姑娘说,她的笛子只为一个人吹奏,那个人永远都不是……不是大人。”声音越来越轻。
“放肆!”石崇怒气冲天,猛捶桌子,手边的茶杯应声震动。
绮罗吓得发抖,不敢去瞧石崇。
“哼,回洛阳后,把她关在金谷园的偏院,除了我,谁也不准见她!”
“是,奴婢知道。”
“还有,下个月我在金谷园邀宴京中所有官员,你去问玉蝶,她歌舞准备的怎么样了?”
“是,是,奴婢这就去!”绮罗立即起身。
“慢着……”石崇忽然唤住她,若有所思:“你去告诉那个女人,如果她肯在金谷园的宴会中表演,我便既往不咎。”
“奴婢会说的……”
“嗯,下去吧!”石崇挥手。
绮罗离去,却在门口险些撞上推门进来的管家石重岩。
“大人,荆州那边的事有回音了。”
“怎么样?”石崇淡淡地问。
“这次路过的是益州富商,一船的金帛,已经全劫下。”
“好,按老规矩处理,把货物统统换做金子,取三成赏给办事的兄弟们。”
“是,小人替兄弟们先谢过大人。”
“那户富商你们怎么处理了?”
石重岩冷笑:“兄弟们扮作匪徒,杀了他两个姬妾,把他吓的屁滚尿流,咱们要什么他就给什么,现在应该已经躲回益州去了。”
“好。”石崇点头:“没留下什么把柄吧?”
“大人放心,所有事神不知鬼不觉,就算有人去查,也只道是海盗干的。”
“很好!”石崇满意地笑起来。
洛阳,金谷园。
金谷园是石崇在洛阳建造的豪园,园内养着歌女数千名,由专人调教,她们每一个都身怀绝技,弹得一手好乐器,擅歌擅舞。
其中,最得石崇喜爱的就是玉蝶。
一回到洛阳,石崇就先请来平日比较亲近的好友饮酒,席间总要玉蝶做伴,一连数日,夜夜笙歌,他似乎已经忘了绿珠的存在。
“石兄,听说你此次下巡,又得一美貌女子?”左思摇扇笑问。
“不错,石兄十斛珍珠买女,早已传遍洛阳,石兄,何不请出那位姑娘相见?”陆云也道。
石崇微微一笑:“那个丫头粗鲁不文,还需要磨练,哪及玉蝶体贴,你们见了,怕是要失望。”不等好友再次开口:“玉蝶,还不给几位大人斟酒。”
“是。”玉蝶嫣然一笑,望向左思:“左大人要见那位女子,莫非是瞧腻了玉蝶?”说罢给他斟满酒杯。
左思忙道:“怎么会,玉蝶姑娘国色天香,世间哪还有人可比?”
“既然如此,玉蝶就再为几位大人舞一曲。”
放下酒壶,命人奏起乐曲,丝竹声声,霎时间如仙子般翩翩起舞,风神多姿。
达旦作乐,终于送走左思等人,玉蝶走在金谷园的小径上。
推开面前的小屋,屋内,点着蜡烛,一个女子静静坐在桌边。
望着日渐消瘦的美人,玉蝶叹息,不知为什么,见了她,便仿佛见了昨日的自己,那时候,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绿珠妹子,还没休息?”
绿珠抬头:“玉蝶姐姐……”自从她来到洛阳后,玉蝶为了金谷园宴会之事,每日都来看她,求她。
“那件事情,考虑的如何?”
绿珠摇头:“我不会为他做任何事。”
“何苦呢?”玉蝶叹息:“石大人是个懂得体己女人的好男人,你何必与他作对?”
“好男人?”绿珠无言苦笑:“侍妾千人,滥情薄幸,也算好男人?”
“你对石大人,似乎有很深的偏见……”
偏见?也许吧!
绿珠没有说话。
“绿珠,闷在屋子里只会憋坏自己,有空来我这里转转,看看我新编排的歌舞吧。”
“石大人命令,我不能出这屋子。”想到歌舞,绿珠难免有些心动。
玉蝶轻轻笑:“没事,他不准别人来见你,我不也来了?”
“姐姐,谢谢你……”对于玉蝶的好意,她竟然无法拒绝,于是,第一次在离家后露出笑容。
她的笑,如芙蓉出水,寒露中一抹阳光,清新温暖,竟连玉蝶也瞧得呆了。
难怪石大人为他如此痴迷,玉蝶自己也不知道心中那种涌起的感觉,究竟是嫉妒还是羡慕。
小屋窗外,一双漆黑深沉的眸子望着绿珠,幽邃的仿佛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