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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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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如何关晏青青这般,方才赐婚便要分离的实在是少。也是齐越康三国来势汹汹,比之前周齐康三国更猛。杨珺对于何关的奏书又实在是见猎心喜,忍不住想早点见到成效。
晏青青心中早就有数,这些事情在宫中时何皇后都同她说过。反是何关心中愧疚,那面上就带了出来,让晏青青借机敲诈了一番。
晏青青经过思虑,终究还是答应了何关留在雍都。她不想自己变成一个拖后腿的存在。况且,何皇后同她说过,雍都之中也是暗流涌动,若有她在雍都,那些人的目光不定会分一些在她身上,何关也就少些麻烦。
晏青青心知,头一个对何关恨之入骨的便是赵雁。而她晏青青与何关一样,也是知晓赵雁那些勾当的人。别的人不说,赵雁定是要寻他们麻烦的。
她这一路总是由何关照顾着,这次,也当由她为何关排忧解难才是。
她与程氏忙着为何关收拾行囊,实则也多是她在处理。何关不是那等娇养之人,晏青青略整理了一下,主要也是衣食。
不说是她,何关自己也是忙里忙外。不只是出行及随后的事宜,便是都中他也需得做好万全之策。他原是想留下魏瓷保护晏青青的,毕竟当年在方戎他们也极为熟悉。但魏瓷一力请上前线。
魏瓷当年回了周国,方知家乡遇了匪患,妻儿已不知所踪。于他而言,生无可恋,但若要死,却不可怯弱而死,当战死沙场方为男儿。
何关略知一点他的事情,也不勉强。何关原也有亲卫,自他失踪后便跟着何容山上了战场,余者不过十之三四。何关挑了两人留下保护晏青青,至于何容山,他本就有亲卫部署,很不必担心。
很快便到了何关离京的日子。
晏青青虽说做好了准备,到底还是不舍,临行前一晚几人用饭,便显得沉默不语。
何容山与妻子对视一眼,又悄悄踢了儿子一下。何关苦笑,夹起一道吃食,放入晏青青碗中:“多吃点。”
晏青青勉强吃了一口,眼圈发红,低声道:“我吃不下。”
又道:“你还未带我去福满楼吃过。”
何关心中一叹,恍恍间竟已过去这么久,而他给晏青青的承诺,竟没有兑现的。
晏青青讲完,自己又觉得不好意思,忙又道:“先吃吧,等会儿再说。”
毕竟父母高堂在座。
饭毕,二人沿走廊漫步消食。
晏青青觉得有满腔话,却都无法说出口。她也曾直面生死关头,却不知自己会胆怯到话也不敢说。
何关亦是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什么。从前他眼见父亲出征,与母亲唯有微笑道别。彼时他不懂父亲的心思,现下却明明白白。不是舍得分离,只是有更重要的使命。但她永远是心头那一抹放不下的温柔,是一想到就会发甜发酸的存在。
夜风习习,风里带着点潮湿的味道。晏青青忽然开口:“明日不定会下雨。”
云遮蔽了星月。
她低声道:“此去必要日夜兼程,风雨无阻。你要好好保重自身,吃好穿暖。边境苦寒,不可逞强……”
她絮絮叨叨,何关句句听入耳中,记在心里。
……
至第二日,晏青青早早起身,带着侍女往城郊去。
何关早就走了。他需得寅时入营,卯时与士兵拔营。
皇帝并未亲自来送,乃是派了心腹重臣。却不乏有听说何关名头的百姓与世家子来凑热闹。
晏青青到得早,在前头看着何关从那大官手中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她怀中揣着一枚玉佩,却是昨晚挑灯结了同心穗挂上,来不及送出。
何关辞谢了大官,转首往人群里看。他眼利,一下瞧见晏青青,那笑意泛上眉眼,倒让旁边的女子们掩唇轻呼。
晏青青见他挥手,左右的视线便往自己身上集来,心中有几分羞意,几分雀跃,几分甜蜜。她走上前去,卫兵并未阻拦。
何关握着她的手,将她牵到一边。她的手有点凉,在这站了有一段时间了:“天冷,何必再早起来送?”
晏青青不语,从怀中掏出那枚玉佩,塞到他手上。
那玉佩触之仍带着暖意,不知在怀中暖了多久。垂眸一看,乃是一块双鲤玉佩,鱼尾相缠,鱼嘴轻触,半个手掌大小,其下垂着红绳缠绕的同心穗。
何关轻轻笑起来,低头在她额上轻触:“你放心,我省得的。”
鲤鱼传书。
上言加餐食,下言长相忆。
……
何关离去后,晏青青整日里闷在将军府,陪着何容山及程氏。她不是爱交际的性子,在雍都又没个熟悉的。
实则以她如今的身份,与都中权贵家的女眷相交,实是件易事。只一来她没那心思,二来何家向来不怎么与权贵打交道。程氏身子不大好,若无她带着,她又如何去认识那些个人?索性不去理会。
但她虽不理会,每天倒也有不少帖子递了进来。晏青青一应交给皇后赐下的宫女处理。其中有个叫云霜的,最是机灵不过的人。她私下同晏青青道:“虽说不与他交,但若每日只在院中,不知外头动向,难保要落于下风,受制于人。”
晏青青心道确也是如此。她虽从何关口中知道皇帝对于何家多有维护,但皇帝毕竟日理万机,总不能要求他日日关注。遂寻了时间与程氏说了。
程氏是个玲珑人物,闻言只拍拍她的手背:“你说的,我与将军何尝不知。只是我们都是那等惫懒性子,实在不耐烦应付。你是个年轻女儿家,在雍都除了我们,便没有旁的亲近人。你自去交几个闺中密友,也不必想着要为咱们家做什么,只要你觉得快慰便是。”
晏青青心中一酸,忍不住垂下脸去,飞快揩去眼角泪珠:“那我便挑着几个邀请去去。”
程氏笑:“去罢。不过,若是有程家的,便不必去理会。旁的人家若邀,只管去,却也不必拘束,若有人说话不中听,耳刮子伺候便是。”
晏青青笑了起来:“母亲这话说的。”
她原还是称呼“伯父伯母”的,何容山却说她还未将他们当自家人,唬得她忙随着何关喊了。
程氏道:“你不知,有些人实在是惹人厌,往上数三代,谁还不是泥腿子出身,好似一朝入了青云,便脱胎换骨似的,连祖宗根本都忘了,见着别人身份不如的,便要打机锋。遇着这等人,只管招呼。左右你如今的身份,任谁也欺负不了你。”
程氏大家出身,但性子原就爽利,嫁与何容山后,也在乡间厮混过些时日,说话间便带了那股子味道出来。晏青青原见她雍容的模样,只当她如那些世家主母,没料到熟了之后反是见了她不一样的性子。
晏青青便道:“想来也没人不长眼睛,反来招惹我的,况有云霜等人跟着。母亲只管放心。”
她递了个帖子到程氏手边,程氏打开来,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又很快舒展开。
“白家吗?”她哼了一声,“倒是精得很。”
白家,有个极受皇帝宠爱的女儿,舒妃白舒元。
她原是太子良媛,太子登基后,封为舒妃。其父本为太常寺丞,因着这个女儿一朝平步青云,直坐到了丞相的位置。
旁人瞧着,他们白家风头大胜,一时无两,但舒妃自己心里清楚,皇帝心中,自己不过是摆在盘面上的棋子,白家不过是为何家转移视线的牵制之物罢了。
她原也不信皇帝如此薄情寡义,可惜事实是,皇帝对膨胀的白家没有丝毫的怜惜,她父亲白松圭身为百官之首,想要安排几个人,竟直接让皇帝在朝上连消带打,数落得老脸都要掉在地上,一回家就病倒了。皇帝竟也不在意,转头就将丞相的职权一分为三,全给了他的亲信。如今,丞相不过就是个挂名罢了。
白舒元在晏青青进宫那日,特意制造了偶遇。她是个聪明人,眼看着白家根本没有与何家抗衡的可能性,便想着要与何家打好关系。何容山是孤臣,何关大抵也是,但晏青青,将是交好何关的最大突破口。
是以白家派人送来了请柬。乃是一场文会。说是文会,不过是些女儿家借机打打交道、玩耍笑闹的聚会罢了。
晏青青打扮得宜,带着云霜等人去了白府。她早先便回帖说会来,白家最小的一个女儿,名唤白舒微的,早早便等候着,见侍女引她进来,便极热情地迎上,唤一声“阿青姐姐”。
晏青青觉得这女孩儿颇为自来熟,却也没有反对,笑着应了,女孩儿便拉着她去花园。
“咱们自己女孩家的聚会,便不用去见他们长辈了。”白舒微道。
晏青青觉得并不十分礼貌。到了他人家中,不同长辈说一声,好似十分古怪。但她听云霜悄声在耳边解释了一句,方知雍国某种程度上开明得很。
入乡随俗,她也不觉得自己能与那些老奸巨猾的长辈说得来,避开也好。
白家的后花园极大,晏青青跟着白舒微左拐右拐的,心中想着,这若是迷了路,倒真不知该如何走了。
又走过一座假山后,女孩儿的欢笑声便明显起来。定睛看去,花红柳绿的,女孩儿轻衫罗裙,言笑晏晏,实在是让人心情愉悦。
白舒微带着她走过去,向那些女孩子一一介绍过去。听闻晏青青便是成平侯未来的夫人,女孩们眼中有好奇有歆羡,自然,也有不屑的。晏青青全然不在意,笑脸相迎。她若有心要与他人交好,实不是件难事,不一会儿身边便聚了不少女孩子,说说闹闹,倒也十分惬意。
到底总有人爱煞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