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侯爷共流浪》绿琮

58、第 58 章

　　周国国都较之其他地方，都更暖和些。仿佛寒冬一瞬间便过去，桃花灿灿，金色炮仗花犹如女子的垂簪挂满墙头。

　　晏青青与桑兰抱着宝儿要往酒铺去。换了春装，但还需披风遮掩尚带寒意的风。

　　桑兰抱紧宝儿，低声对晏青青道：“青青，总觉得，路上多了好多人。”

　　晏青青也有同感。她心思转得快，一下便发觉街上多了许多戴着幕篱的女子。有的身边跟着不少丫鬟，有的倒孤身一人，走走停停的，似乎对周遭的事物都感兴趣得很。

　　晏青青心念一转，便知这些多是为着选秀而来。

　　她握着桑兰的手臂：“想是为着选秀来的，不必多加理会。况这于我们也有好处。”

　　人一多，那些乱七八糟的势力就要受些影响。

　　她们在周都也有些时日了，不说逛遍，只温家到酒铺这段距离，已是了如指掌。因而避过了人群，很快就到了。

　　玉桃春一向都很受欢迎，这般时日，也不见萧条的。何关名义上是玉桃春老板的外甥，自然时不时都要露面。他自觉没什么要紧事，每日都要来上一会，忙过后也会去酒楼之类的地方小坐，偶尔去买点瓷器。也算是十分惬意的生活了。

　　晏青青她们到时，何关正忙完，见她们进来，便笑道：“怎么今日竟是你们俩？”

　　晏青青与桑兰相视一笑：“明铛与温知敬一处呢，我们不打扰。”

　　说是如此，实则两人又在斗嘴抬杠，明铛与温知敬争得兴起，连晏青青叫她也不曾听见。她们个个都是人精，哪不知道温知敬对明铛的心思，且瞧着明铛对他也不是没有感觉，遂也不强叫她，便与桑兰一同出来了。

　　她们倒也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是桑兰想要带宝儿出来逛逛罢了。何关又与掌柜等人交代了一声，便护着晏青青她们到街上去。

　　何关等人谋划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只谁都知道这事情快不得，需得一步步行来。桑兰倒也罢了，何关向来不瞒着晏青青，有什么事都与她提上一嘴，随着布局的深入，两人都在心中感叹，温渺的势力如此之大，他们是没想过的；吕国舅私下的动作，也足以让人震惊了。周国皇帝亏得多年将其视为眼中钉，竟也不曾发觉吕家的实力远超他想象。

　　但凡涉及朝政，便没有一人是简单的。何关深以为然，小心翼翼反复推敲此后的谋划。

　　眼见街上的人越发多，言语交谈间也夹杂着不同的口音，何关与晏青青对视一眼，眼中都有着笑意。

　　这日，周都城门又多了不少车架。模样俏丽的小丫鬟侍候在车架旁，其后跟着孔武有力的护卫，这样的队伍在周都守军眼中已经习以为常了，因而盘查时放松了不少。

　　“马车里是何人？”守军问。

　　管事模样的人笑吟吟地上前，不为人知地塞了银两到守军手上，“是邕西穆家的小姐，也是要入宫的。”

　　守军笑了笑：“我们要看看里头是否有其他人。”

　　管事的迟疑了一下，里头小姐就道：“兵爷职责所在，请吧。”

　　守军暗道这位小姐懂事，上前挑了门帘，随意扫了一眼，见正中坐着头戴幕篱的小姐，此外就是一张小几，搁了盘精巧的糕点。

　　他放下帘子，示意放行。

　　余下的车架皆如法炮制。

　　等这一批人过去，守军们相互议论着：“倒是头一次知道，原来周国竟有如此多富贵人家。”

　　“富贵人家又有何用？还不是要靠卖女……”

　　话未说完，就让人杵了一胳膊：“胡说什么？能进宫伺候陛下，那是天大的福分。”

　　那守军撇撇嘴，倒也不再说什么了。

　　这些缓缓进入城中的马车，又去往何处歇息，他们是不管的了。

　　周国皇帝名叫李茂成。他原也是个励精图治的君主，也做了不少利于国家与百姓的事情。可惜随着年岁越长，性情竟也不知为何有了偏移，年轻时的志向不见踪影，倒是贪图享乐起来。他虽知百姓不喜自己，却只觉得这都是些白眼狼。当年他为周国，为百姓做了不少事情，凭着这些他们也该感恩戴德。如今他不过是贪玩了些，怎的就要受这些人苛责？

　　越发对国事不上心。

　　之所以在这样的时机想着充盈后宫，其实也不过是他对后宫这些人突然厌倦了。两个原本宠爱的皇子母妃也好，其他妃嫔也罢，好似一瞬间都让人满心不虞。便是两位皇子，他看着也不满起来，大约是自己因他二人受了不少朝臣和百姓责难，他眼下倒突然很是想念自己的大儿。

　　不过这想念只一瞬间，眼下充斥他头脑的只是即将到来的选秀。

　　吕皇后坐在铜镜前，宫女正为她挽起发髻。

　　“娘娘，陛下已往华宴楼去了。”长侍进来禀报。

　　吕皇后应了一声，却也不动。她手上抚着一只冰冷的瓷盒。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伸手拿过黛笔，缓慢地为自己画眉。她将眉毛画得细细长长，眼尾挑高了一些，显出几分凌厉来。

　　又默默看了几眼，她站起身，任由宫女为她穿上厚重的朝服，戴上朝冠。再将那只瓷盒拿起，温柔地看了半晌，将它递到宫女手上。

　　“走吧。”她冷冷地吩咐着，脚步轻移，神色姿态没有半分变化。

　　李茂成等得不是很耐烦。实则选秀一事乃是皇后职责所在，且不过才刚开始，并不需他在场。但他心急火燎的，恨不能立时便要遇上一位知心人儿，因而听闻皇后将地点定在华宴楼，便迫不及待地来了。

　　但后宫本就有后宫的规矩。皇后未到，管事姑姑便只劝着皇帝稍待。又有那听闻皇帝到场便紧赶慢赶过来的妃嫔，本就不愿多来几个争宠的，见皇帝被拦着，便上前撒娇讨巧，或煽风点火暗示皇后傲慢的，着实热闹。

　　吕皇后到时，便见皇帝脸色铁青地坐着，身边围了一圈人。见她过来，便重重一哼。

　　吕皇后不理会他，而其他妃嫔也匆忙退下，向吕皇后行礼。

　　“既然是日后要做伴的，众位姐妹也就留下来，一起看看，为陛下挑几个可心人。”吕皇后淡淡说道。

　　妃嫔们自是不敢反驳。吕皇后素来也不爱做那恩爱帝后的模样，并未请示皇帝，便示意管事姑姑开始。

　　便带了一群女子上前，穿着各色衣衫，头上戴着幕篱，瞧不清样貌。

　　李茂成皱眉，这遮成这样，能看出个什么来。便想让她们将幕篱摘下。

　　宫女将茶奉上。方才应付一群嫔妃，着实有些渴意，便端茶入口。妃嫔们也多是捧了茶喝，唯有皇后神色淡淡，高坐凤位，巍然不动。

　　“皇后，这秀女为何都遮着脸？这要如何选？”皇帝问她。

　　“是呀，皇后娘娘，嫔妾瞧着也实在不像样。也不知是不是嫔妾的错觉，总觉得这些秀女，都有点壮呢。”有个妃子掩着嘴笑。

　　吕皇后瞥了她一眼，道：“既然陛下这般说了，你们就将幕篱摘了，让陛下看看吧。”

　　秀女们抬手，将幕篱摘下。

　　李茂成瞪大了双眼。

　　“这是怎么回事！”他豁然起身。

　　却身上一软，又倒在座位上。

　　“陛下！”妃嫔们惊叫一声，就要抢上前来，未走两步，却也纷纷软倒在地。

　　“怎么，怎么回事？”

　　“我，我身上没有力气。”

　　那数百名秀女——瞧过去无一人有绝色之容，反倒，个个硬朗如男子。他们动作敏捷，在皇帝的侍卫有所动作前，已经悄无声息地掠到他们身边，一一击杀。

　　瞬间华宴楼血流成河。

　　妃嫔们尖声惊叫起来。

　　“住嘴。”皇后将茶盏往地上一摔。她的声音不大，却极冷，瞬间如同掐住妃嫔的脖子一般，让她们再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转头去看李茂成。

　　一把匕首横在李茂成脖子上，握着匕首的人，正是吕皇后的长侍。

　　“吕，明，秀！”李茂成从口中逼出这几个字。

　　“秀女”十人一组，牢牢把守住华宴楼各个出入口。余者则看守着剩余的妃嫔宫女。

　　“娘娘。”为首一人穿着蓝色衣衫，这衣裳有些紧了，绷得他有些难受，“消息送出去了。”

　　吕皇后摆摆手，他便悄然退后。

　　李茂成瞪着吕皇后，目眦欲裂：“你这毒妇，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叛上作乱，谋逆弑君。”吕皇后扯起嘴角笑了一笑，“我很清楚。”

　　“你——为何？”

　　吕皇后站起身来，往台下走了两步。她的鞋子沾上血渍，在地上踩出一个个血脚印来。

　　“我从来都是忠心的，只是被你逼得如此罢了。”她站定，回过身来，冲着李茂成露出一个笑容来。

　　李茂成微微一愣。这个笑容，他是记得的。在他的记忆里，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得到的这个笑容……

　　“我不在乎你心中有没有我，你对吕家再多忌讳我也不去争辩，你让承风去方戎为质我也认了。陛下，我对你步步忍让，换回了什么呢？”

　　她从贴身宫女手上接过一个瓷盒。她轻轻地抚着它，眼中满是慈爱温柔。

　　“承风我儿，娘为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