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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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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果然并不相信何关的话,坚持要何关再护着王桐一段时日。何关因着对王桐的喜爱,倒也不去拒绝,只带他外出的时间多些。
所幸王家老太太及王显夫人是真宠爱王桐,管家虽想着要让王桐读书,但有两位主人家压着,又何关对王桐的功课也很是上心,便也随他去了。
随着日子推移,果然并未再有什么动静。老管家一面往汶邑送信,一面松了口气,将护卫撤了些,总算王家不再人心惶惶。
桑兰如今身子沉重,晏青青担心她此前那番波折伤了身子,可能早产,便早早寻了有经验的稳婆,养在家中。
却说这日恰逢何关休沐,正在家中与桑其授课。王家老管家却匆匆寻了来。
一进门便是神色惶惶:“若飞啊,我实在六神无主,来寻你问个主意。”
何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料想与王显有关,或许是温渺出手了?
他扶着老管家坐下:“别急,慢慢说。”
老管家一生伺候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对一个小小的护卫如此在意,从他见何关时,便觉他不是普通人。眼下王家正逢生死关头,他第一想到的竟然只有何关一人。
他顺了口气,道:“我接到了汶邑主家的消息,说是仇人找上门去,重伤了主家。”
他愁了眉:“老太太和夫人一听就晕倒了,醒来后只是哭,闹着要去汶邑。我……非是我胆小,只是,主家身边的仆从比咱们这更胜十分,他们都没能护住主家,我们过去,又有何用?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一路奔波,万一仇家不甘,要来个赶尽杀绝,那,那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啊。”
何关点头:“老管家思虑极是,我也不赞成你们去汶邑。”
老管家仿佛找到个主心骨:“你也同意我说的话对不?你且随我回去,劝劝老太太和夫人。”
何关道:“老管家在王家数十年,说的话不比我管用?老太太和夫人只是一时激动,静不下心听老管家说。只消回去,分清利害得失,她们会懂得。”
老管家苦笑一声。两位主人家出身低微,见识短浅,心中认定了的事,寻常人还真说服不了。
何关想了想,又道:“让小少爷去说如何?”
老管家一愣:“小少爷?”
何关一笑:“莫看小少爷年纪小,其实很知事知理。老管家与他细细分说,他会明白的。”
待要送老管家出去,何关想了想,还是叮嘱道:“老管家,我约莫听着些消息,王家并不简单。”
老管家神色有些异样。何关知道他心里是约莫知道点事情的。
“这次既能将主家重伤,想必这仇家并不简单。主家不定能逃过一劫。管家若为主家着想,还是,想法保全他一点血脉吧。”
老管家脸色一下苍白,颤颤握住何关的手:“你,你是听到了什么?你知道些什么?”
何关反手握住他:“我与小少爷相伴这些时日,觉得他实在可人。父辈的恩怨不该牵扯到他,只不过怕有些人存了赶尽杀绝的心思。不定有这事发生,只是未雨绸缪,老管家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他见老管家想说什么,最终却又没开口,只佝偻着腰往外走,一下子竟似苍老了不少。
何关第二日去王家,见上上下下都在收拾行囊。王桐坐在一旁,皱着脸,也不说话。见他来,就闷声不吭地扑过来,搂住他的脖子。
“哥哥。”他习惯这样叫。他原也是有兄弟的,只兄弟年岁比他大许多,又常年跟着父亲在外,是以并不亲近,唯有何关让他觉得无比依赖。
何关抱着他,轻轻抚了下他的头发。小孩儿倚在他颈边,对着他的耳朵轻轻道:“哥哥,我随你走吧。”
何关一怔。
“老管家同我说了。我不想离开哥哥。我知道哥哥不可能随我走的,那就,就让我随哥哥走吧。”
何关苦笑一声,抱着他走到花园中。
“非是我不想带你走,只是,我自己都前路凶险,如何能再带着你受累。”
“我不怕!”无人的时候,小孩儿的声音就大了起来,“我,我有好多钱,我可以帮哥哥。”
何关将他放下来,蹲下身凝视着他的眼睛。小孩儿的眼中满是期待,还有忐忑。
何关摇摇头。小孩儿眼中顿时氲上一层雾气。
“你安心和老管家离开,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面的。”何关摸了下他的脑袋,“我瞒了你很多事情,你的信任让我实在愧疚。但我眼下无法同你说实话,等有一日我们见面了,我就不再骗你,告诉你所有事情,好吗?”
小孩儿抱着他:“我知道你瞒着我。可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的直觉从来不会错的。”
何关低低笑了一声。这孩子让他想起自己的幼弟,敏感而又纯真。
“我会先去周国办事,办完事后便要回去雍国。我是雍国人。日后你若到了雍国,便来寻我,好吗?”
王桐知道无法劝得何关带上自己,且他也无法丢下祖母和母亲。他虽然小,但不是那等不知事的,只是看到何关时,那份依赖让他忍不住说出那样的话来。他心中觉得十分难过,只想哭。
他趴在何关肩上,默默地掉眼泪。
老管家很识趣,并未要何关同他们一起走。他们在三日后启程,说是要去汶邑家中。赤方郡的人皆知王家在汶邑很有头面,见那一队轻车简行的,也没有丝毫怀疑。
至于他们是去了汶邑,还是悄悄去了其他地方,何关他们就不知情了。
临行前,老管家给了何关一大笔银票,还有两匹骏马,说是王桐给的。小孩儿被祖母和母亲拘着,不让外出,便托管家带来。何关知道若不收下,恐怕小孩儿会多想,便也不推辞,只同老管家说着保重之类的话。
他并没有欺骗王桐,他心中有预感,有一日他们还会再见。到那时候,这小孩儿会成长成什么样子呢?他其实也很是期待。
王家人离开后,日子并没有什么变化,只何关清闲下来,每日只在院中转悠,帮着晏青青洗菜做饭。晏青青也不知是什么心思,竟在院中也辟了一小块菜地,种些生长周期短的菜。问起来时她理直气壮的:“离桑兰生产约有三月,再坐坐月子,等小宝宝再长大一点,半年怕也打不住。既有这时间,种点菜也不是什么难事,何乐不为呢?”
是以他们住到这里不久,那菜地便辟了起来,如今也是一茬一茬的菜,今日割明日长的,竟然也没有断了的时候。
那请来的稳婆看着何关的好模样,又见他忙里忙外的好性情,偷偷对晏青青道:“你家相公真是世间难寻的人物。”
晏青青笑眯了眼:“那是自然,我的眼光向来不差的。”
那稳婆又道:“只我瞧他如此年轻,又身强力壮的,怎的也不去找个活计做?”
她其实心中是疑惑的。这家人瞧来个个器宇不凡的,却衣着简朴,住的也是这等寻常百姓的住家。然而出手又极大方,她瞧着里头的那位还有一月左右的时间,却早早就把她请来,付的酬劳也极高。也不知道究竟是做什么的。
晏青青笑道:“他不必做事,自也有大把银钱。况我们在此地也不久居,做个几个月的活便走,也着实让人为难呢。”
她后头说的才是实话,稳婆却只听到前面那句了。心中揣测这家人估计是什么隐于市的大人物,有不少孝敬。如此倒也收了点试探之心,安安稳稳地住下来。
桑兰发动是在个深夜,亏得明铛警醒,奔出来叫了稳婆。很快整个小院便灯火通明,明铛与晏青青都在里头帮忙,三个男人在外头听着传来的呼喊声,还有一盆盆倒出来的血水,心中都不由发抖。
桑其最是着急,听着姐姐的惨呼,埋头就想往里头冲,让何关陈复生拦了下来。
及至天光大亮,才听到里头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三人顿时垮下肩膀,只觉心神俱疲。
桑兰所生的是个儿子,初时红彤彤一小团,过得几日张开了,越发白嫩。他的皮肤随了桑兰,雪白雪白的,眉眼却是汉人模样,连他母亲的异色瞳都没遗传到。不说桑兰桑其,其他人都爱得不行,明铛更是日日趴在榻边只看着他,不时同桑兰说这孩子哪处像桑兰,哪处随李承风。
晏青青自知古代婴儿存活率极低,这孩子先天又不是太好,只费心寻访大夫,日日变着花样炖汤,好让桑兰补回来,也好让她母乳更充沛些。
众人皆想着,左右都已过了这许多时日,也不怕再等上一两个月了。
倒也不是没想过要派人先去送信。只是这事太过特殊,一个不慎便要暴露行踪,到底不敢冒险。
据他们所探,大约是吕皇后和吕国舅的压力,周国并未确认李承风已死,只说是失踪。这事毕竟太大,周国民众对二、三皇子已然不满,若李承风出事,矛头必然直指两位皇子。他们也不敢担责,但凡有朝臣说是二人杀害大皇子,便大声反驳,说那朝臣居心叵测,明明大哥只是失踪,却要说他已死,分明是要离间天家感情。
搜寻李承风的队伍不断派出,里头大约也是各势力鱼龙混杂。恐怕也只有吕家是真心要寻李承风的,其他人要么就是存了诛杀他的心思,要么就是有自己的算计。
何关看着摆在堂上的李承风的骨灰盒,心中不由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