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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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听闻路上遇着匪徒，还交过手，吓得根本不敢准何关的假，并将守卫加了一番。何关无奈，只想着不若到晚间再寻隙回去一趟。
然夜深时，一道黑影穿过重重守卫，叩响何关的门。
何关叹道：“先生果然厉害，在我尚未发觉时，竟已将此地都探清了。”
“你该当称我一声舅舅。”被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含着一丝笑意。
何关问：“您果然是前朝骁骑将军之子，温渺先生吗？”
“说了该当叫我舅舅。”温渺施施然落座，提盏为自己倒了一杯水。烛光之下他看见睡在榻上的王桐，眼中闪过异样，“你对这孩子倒是真好。”
何关坐在他对面，也将目光落在王桐身上：“稚子无辜。”
温渺道：“我知。此事原也不是我吩咐的，是敬儿自作主张。”
温知敬，便是与何关交手的青年人，乃是温渺的儿子。
何关听此，倒将一颗心放了下来。他曾听母亲说过，温渺是个最为疏侠豪爽之人。
温渺凝神看他：“越看越觉得你同你母亲极像，只这双眼睛不一样。”
何关不由一笑。他的眼睛随父，乃是他最为得意之事。
“好孩子，我竟还不知你的名字。当年我偷偷回去找过你母亲，却不料程家竟没她一丝消息。我一打听，才知自伯母去后，你母亲便再不曾登门，又问她嫁往何处，竟没人说得清楚的。”
“我姓何，单名一个关字。”
温渺一怔：“何关？好生耳熟。”
他猛一击掌：“何容山的儿子？”
见何关点头，他神色怔忪：“原来素丫头竟嫁给了何容山？”他噗嗤一笑，“难怪要与程家决裂，那种家族，能让她嫁给个奴仆出身的人才是怪事。”
何关细细看他神色：“先生……嗯，舅舅似乎瞧不上程家？”
“程家也就站队还成吧。自诩书香门第清高自傲，内里同其他世家有什么区别。当年杨家进京，他们家若不是靠得早，在雍国哪有什么立足之地？现在想来，恐怕还是托了你娘的福。”
他喃喃说着，瞧那神色倒像陷入回忆一般。何关心中转了几转，问他：“舅舅当年又是怎么一回事？再有，又是为何要对付王家？”
温渺神色一凛：“这两件事倒可合为一事说。”
何关心中咯噔一下，心中起了猜测。
“你的事，我也听说过几分。你既是素丫头的儿子，我料你也不可能做出什么背叛雍国的事儿来。想来，是为人所陷害，以致流落至此？”
“舅舅英明。”
“你我舅甥倒是同病相怜了。我父亲当年骁勇善战，区区方戎算得了什么？当年随他出征，首战便是大捷，几乎将方戎打出明郡。当时末帝昏庸，中原诸侯各个蠢蠢欲动，齐王更是早早自立为帝的。他是个狡猾的，自知手下能战者少，便来拉拢我父亲。”
“我父亲最是个忠君的，哪里听得他拉拢？便要将那使者绑起来砍了。他身边一军师，名叫王理的，劝他眼下正与方戎为战，不可再多生事端，引来齐王背后偷袭。我父亲觉得有理，便将那使者放了。”
何关听到此处，已明白过来：“那王理，便是这王家人？”
“那孩子的亲祖父。”温渺努了努嘴，嗤笑一声：“这人口蜜腹剑，私下里勾结了齐王使臣，背后放冷箭，伤了我父，以致老父不敌方戎，被斩下马。他倒是好，投奔了齐王，明面上是个富甲一方的巨贾，实际是齐王的细作，手伸到各国，探听各种机密。”
何关蹙眉：“如此说来，当年各国都吃过齐国的暗亏……”
“可不就是王理的功劳。可惜他短命，等不到齐王给他封官进爵了。他死后，这一手人脉就交给了他儿子，就是王显。我知道得晚，确定是王理害死我父后，追过来时他已经死了。王显是个更狡猾的，自知自家父子得罪的人太多，狡兔三窟不说，改头换面的能力也颇强，又有齐王给他撑腰，我一时奈何他不得。”
“这齐王也是我的杀父仇人，此仇焉能不报？然我力量有限，索性便聚了一批人，建了这古口寨，专与他齐国作对。”
何关听着这一番陈年往事，心中不知该做何感想。小人误国，苦的不过是百姓罢了。
温渺一口将水喝干：“好孩子，你又如何到了此地？”
何关略一思索，将事情捡着与他说了。温渺自是唏嘘不已，方要开口，便神色一凛，俯身就地一滚。
敲门声响起：“程壮士？”
何关起身，将门打开。老管家提着一盏灯笼，正站在门口。
“老管家。”何关伸手扶他，“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
老管家走进门内，四下逡巡一番，见小少爷正在榻上睡得正香，四下并无人，只桌上立着一只茶杯。
“我见小少爷房中有灯，以为有什么事，便过来看看。”
何关不动声色：“是我觉得口渴，起来喝杯水。”又对他道，“管家既要过来，也当寻些护卫一起。倘若当真有事，岂不是自己折进来？”
老管家连连点头：“是我疏忽了。”又走过去替王桐拽了下被子，听得他嘟囔一声转过身去，脸上便露出慈爱的笑容来。
老管家走后，温渺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啧，倒是个忠心的。”
他对何关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回去了。”
何关点头：“舅舅若有事，可去北区找我。”
温渺离去后，何关吹熄烛火，和衣躺在长椅上。
温渺未死，母亲若知晓，定然是开心的。温渺所说之事，倒也不可袖手旁观。毕竟王显的手也伸到了雍国。但……
他在黑暗中转头，看向王桐的方向。一想到王显若死，这个满心信任依赖他的小孩儿要落到什么境地，他心中就觉得不忍。
罢了。他无法阻止温渺的复仇，却也无法做出对小孩儿不利的事情来。左右他是要先去周国的，到那时，当可不必为此事纠结吧？
何关心烦意乱，倒不知自己竟成了这般逃避现实的人。当初果然不该接下这差事来，谁知世事难料，这小孩儿父亲的仇家竟然与自己有亲。实在是，不知说什么的好。
他一夜未入眠，第二日倒也不算多委顿，只脸色不大好。小孩儿闹着要吃青青做的饭菜，他倒寻着个好借口回去。只老管家不放心，还是派了一堆人跟着。
晏青青可没法管这些人的饭，他们倒也识趣，派了人买些包子馒头，也就凑合过去了。院内窄小，他们也不在里头守着，只在外间巡视，倒让周围住家内心忐忑，以为此处住着什么大人物。
他们在外头，何关便再无顾忌，将遇着温渺的事与晏青青等人提了。陈复生不在，余人皆是听过温固的威名的，得知他战死沙场的背后竟有如此之事，一时都有些唏嘘。
何关道：“我是怕舅舅来此寻我，我又不在，让你们多生误会。只是他若要你们做什么，只管推我身上，不必答应。”
晏青青笑：“一屋子女眷，再加个小孩儿，你舅舅哪里会那般不晓事？也就是你思虑得多。何时何小侯竟也成了婆婆妈妈的人物了？”
明铛掐了她一下：“可别不识趣了，我们都是附带的，分明是担心你才婆婆妈妈，你倒好意思说呢。”
何关竟也点头：“明铛说的不错。”
这下明铛又哇哇叫起来：“我就那么打趣她，你便反驳我一声，说你也关心我们不成吗？非要如此扎人心肝？”
众人就都笑了起来。
晏青青含笑瞟了何关一眼，心中知道他这是在宽众人的心。这事儿一桩桩一件件的，实在烦扰得人头疼。又明铛自李承风死后，着实比以往更沉闷些。如今见她一番情态，想是已慢慢放开，又渐渐恢复以往的灵动。如此，便也安心些。
饭后，众人在院中消食。桑兰这些时日养了点肉，看起来不会显得人瘦小而肚子大得可怖。明铛扶着她走了一圈，出了细微的汗。不好见风，索性扶着她回去歇息。
王桐原想趁着这功夫与何关玩儿，却被桑其极有眼力劲地扯走了。晏青青前些日子做了个新鲜玩意儿，说是解闷，果然好玩得紧。桑其便带着王桐躲到树荫底下，不一会儿两人便大呼小叫起来。
晏青青撑着脸看何关，脸上笑盈盈的。何关有些莫名：“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没有。”
“那你看我做什么？”
“看你好看呀。”
何关被这毫无营养的话给逗乐了，伸手刮一刮她的鼻头：“你这可是油嘴滑舌。”
晏青青毫不在意：“你虽比不上闷葫芦，倒也差不多了。我若不油嘴滑舌些，岂不是沉闷得很？”
话虽如此，实则两人共处一处，即便是不说话，也觉相互之间满是默契甜蜜呀。
何关听她这样说，倒也苦恼了一番。他本也不是话多的，在他心中最完美的一对夫妻便是他的父母，然而他父亲是个温和内敛的，平常也不曾听过他对母亲说什么爱慕之类的话语，他纵是想学，也无处可学。
晏青青见他皱眉苦恼，顿时就乐了。何关向来是个认真的，她提了这样的话，他便想着要做好。他大约不知道，这么认真的何关，即便不说什么甜言蜜语，也会让她越发爱慕的。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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