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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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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青青与枝格交好,倒从她口中套出不少消息来。她自己斟酌着告诉了何关,至于何关是否有与李承风说,她倒是不管的。
一日却等不到枝格,便回去跟在何关旁边。
中午时听见马蹄声,魏瓷进来禀报,说远远瞧着那旌旗,像是周国的。
众人正觉奇怪,又有人进来报,说是陛下派来的使臣到了。
李承风神色微凛,端正坐在上首。何关与晏青青正想避出去,李承风却摆手让他们留下。
便见一名身材清瘦的文士走了进来。
他三缕长须,眉目细长,不说话便带着三分笑,显得极是惹人亲近。
“殿下。”他躬身行礼。
“李寺丞。”李承风点点头,示意他就座。
李沐渠,是周国鸿胪寺寺丞。当初的周方盟约便是由他谈下,是个极有能力之人。
李承风不喜他。这位寺丞瞧来极为友善,却是个骨子里冒着坏水的,他入方戎为质,少不了李沐渠掺和。
“殿下,臣奉陛下之命,来探望殿下。”李沐渠坐定,便同李承风说着,态度十分恭谨。
李承风暗哂,嘴上不露:“多谢父皇关心。也辛苦李寺丞了。”
李沐渠抚了下长须,笑着说:“陛下心疼殿下,还让臣带了些随侍来,好照顾殿下起居。”
“这就不必了。我带来的几个丫头都是能干的,况还有那些个精兵。父皇劳累,该当有人伺候。”
谁不知道是要安插人来看着他的。当初他的随行人员由他与母亲一手操持,旁人插不进手。眼下倒是起意了。
“殿下还是留下为好。”李沐渠笑眯眯的,“臣另带了一道旨意,殿下所带精兵,臣此次回去,要一同带走。”
他边说着,边将一道密函从袖中取出,递了过来。
李承风等人脸色皆变。
“李寺丞这是什么意思?”李承风如罩寒霜,原本温和的脸上满是戾气。
李沐渠慌忙摇了摇手,那眉眼却仍是笑着的:“殿下,这可不是臣的意思。殿下可知,我国与雍国开战,损失极重。殿下手中皆是精兵,战场上能以一敌百。事关国体,还请殿下割爱。”
晏青青心中一惊,慌忙去抓何关的手臂,却发现他的手臂僵直,显得极为震惊。
李承风未料到李沐渠竟将这事说了出来,但眼下他也顾不得:“既如此,我带他们同回。”
他这三千精兵,倘若回去,哪里还能留得下。虽说不至于被害,但到时候被那两兄弟一瓜分,再如何运作一番,他就别想再争什么,直接在这蛮荒之地老死吧。
“我身为大皇子,理应与军士百姓同进退。”李承风一脸诚挚,“想到父皇为此焦心,我真是心中难安。怎能在此安坐?”
李沐渠却是神色未变:“殿下怎可说自己安坐于此呢?殿下此次身负重任,务必要使方戎与我国的结盟更深才是。不瞒殿下,方戎已与雍国和议,退出了明郡。雍国后方压力大减,咱们这就吃紧呐。”
“殿下若能劝得方戎出兵雍国,我国在前方趁胜追击,殿下便是大功一件。待日后陛下成就大业,殿下回归,这三千精兵仍是殿下亲卫。殿下之功在社稷,宏图可待,实在是臣等之幸啊!”这狡猾的狐狸说得甚是慷慨激昂,竟站起身对李承风深深一拜。
李承风脸色铁青,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晏青青死死抱住何关的手。她实在怕何关不分场合冲出去。这人瞧来与李承风便是不对付的,若让他瞧出破绽来,他俩必然要糟。所幸何关亦极力克制,晏青青听得他粗重的喘息声,心中不由酸涩疼惜。
李沐渠走后,李承风一展袖,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部扫了下去。
“杂碎。”他从齿间逼出一个词来。
何关微微一动,晏青青便放开他的手,由着他走到李承风跟前。
李承风看了他一眼,重重叹了口气:“我不是有意瞒你。”
何关绷着脸,嘴唇抿成线,显得极为冷硬。
“我此前收到的消息,明郡被破,乐鹏与大军尽灭。雍国皇帝,崩逝。我也是今日李沐渠来,方知周国竟去攻打雍国。”李承风心中怒气难消,说起话来便极为生硬。他实则知道周雍之事,只此刻不能说。
“为何不早告诉我。”何关问道。他问得极缓,极沉。但却没有愤怒。
在那短短的时间里,他其实能够将事情因由捋清。诚然,李承风当时告知他,他又能如何?他出不去。李承风能不能放他走,能的话他又该怎么走?
尤其,似乎他的存在,于事无补。
他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是这么无能。他完全清楚以乐叔的能力不至于弄到如此惨烈的地步。若非自己无能,逃不出,何至于此。
他不等李承风回答,便转身向外走去。
晏青青匆忙跟上。
“成平侯。”李承风站了起来。
何关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你的信,我命人送到大将军府。”
何关回头看他。
“你骗我一次,我瞒你一回。”李承风笑,“扯平了。”
何关凝视着他,眉眼微微柔和了下来:“我不怪你。”
“那么,要与我联手吗?”李承风深深地看着他,“离开这里,回去。”
何关点点头,又摇摇头:“回去,难。”
太难了。李承风的精兵是留不下了,周国皇帝派来的人必然要留下监视他。李沐渠见了方戎单于才来的,私下里有什么布置,谁又清楚?李承风所乘的这条船上满是窟窿,周围又围满了猪婆龙,一不小心,就要尸骨无存了。
但眼下除了与他联手,别无他法。这是一个颇能藏得住心事的人,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也不曾声张半分。何关承他的情,也终于能放心与他联手。
李沐渠带着三千甲士回去时,仍有兵士不服,不愿同去。李承风对魏瓷道:“不必担忧,有父皇派来的人伺候,倘若我有个三长两短的,父皇恐怕要心疼。”
李沐渠眼皮一跳,耷拉着眼与李承风身后的一名仆从交换了个眼神。
魏瓷一听既明,冲他一拱手。李承风拍拍他肩膀:“这些人,我交代给你了。”
“定不辱命。”魏瓷道。又见晏青青跟在何关旁边,不由想起有个兵士同他说的话。
“青青,果如你所言,不出三月即归。”
晏青青一怔,这才想起当初她为兵士测的字。
眼珠子一转,她娇笑道:“自然,我可是相士。想当年在我家乡,那可是一卦难求呢。”
她凑到魏瓷耳边,轻声道:“魏大哥,我与你说......”
她口中叽里咕噜的,边说又边拿眼睛瞟着李沐渠。李沐渠原本无意,见她说完后,魏瓷看来的眼神里分明带了几分同情,便觉有点诧异。
未多细想,他俯身下拜:“殿下,我等告辞。”
李承风神色冷淡地“嗯”了一声,转身回了。
他的舅舅亲自训练,他一手挑出的精兵,就这般被夺走了。他也想如绿韶所说,直接将李沐渠等人杀了。但此地是方戎人部族,李沐渠等人与他们有交易,一旦杀了他们,方戎人必然也不会坐视不理。以他三千兵力对抗方戎部族,实在如螳臂当车。
落到今日这般境地,竟是咎由自取。若非自己与母亲与人为善,事事退让,何至于此。
他坐在屋内,心中明白,这面上的平和已然撕碎,往后等待他的,将是更大的磨难。
枝格数日都不曾来,晏青青等人的生活却再不是这般悠闲自在了。
周国所派的随侍,在李承风面前唯唯诺诺,面对他们时却颐指气使。说他们唯唯诺诺,倒也不尽然。李承风但凡吩咐做何事,他们应了,转身却指着晏青青等人去做。
“不知哪来的丫头小子,我等乃是陛下所派,还指使不动你们不成?”
晏青青与何关懒得理会,能做的便也做了。红罗绿韶倒是不以为意,明铛却是个暴脾气,几次瞧着她要与之相争,却不知是不是李承风过,最后竟也压下了。
倒叫那些随侍越发洋洋自得,飞扬跋扈起来。
许是因这变故,李承风的信使便不曾再来,何关的信便也无法寄出,亦不知此前一封父母可有收到。他与李承风、晏青青商议,决定留在方戎。俗话说知己知彼,对于中原各国而言,方戎始终是个强大敌人,终有一日,他们都要与之对决。晏青青此前提出的了解方戎习俗、兵力、王庭所在,以及留意东西方商贸等建议皆被采纳。
因着无从得信,晏青青决意仍从兰朵居次那头入手,探听更多消息。
她带着红罗,又做了些新奇的小玩意儿,诸如给小孩子玩耍的布老虎,精致的纸窗花,络子等物,还将红罗绿韶明铛几人的精致首饰各拿了点。
准备妥当了,便用小篮子装着,拿布小心盖上,央着何关带她去。
她倒是不愿意何关去的,然镜湖场甚远,她自己走不到。况何关对她看得极严,唯恐自己一个疏忽,让她受了罪,被人欺负。
她去央求何关,何关并不愿她去。在他看来,接近那位兰朵居次实在危险。
但晏青青道:“不知兰朵居次回来了没有,许还未曾回呢。我只是去瞧瞧枝格,顺便打听一下。阿飞哥哥,没事的。你还陪着我呢。”
虽说李承风等人知晓了他的身份,但为了不暴露,还是照旧称他程若飞。
何关思索良久,方才同意。晏青青这下便极高兴,能与何关同去,便是火海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