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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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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华空心,物是人非,即便在一起又如何,不过痛者自痛,伤者自伤。
朝为红颜,暮成枯骨。原来,穗禾不过在那一刻凋零,演尽世间繁华落尽忧,被牵动得有恃无恐,世间多少爱恨交错,她不欠谁,得偿所愿,浮生命劫。
人与木偶异同,在于眸子空洞无神。
即使穗禾不为所动,用手探了探眼前的人呼吸,细细微妙,连翘摇头:“不可能。”
“那你就当她死了吧,我已无能为力。”彦佑心情烦躁地举起酒盏仰头倒了一口,眉毛倏地拧成一团,薄唇轻启,梨涡涩涩,憋尽心酸泪,掩埋心底的硬伤。
“彦佑哥哥,你怎能这样颓废,穗禾姐姐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自暴自弃。”
颓废,是灵魂深处不醒的醉。
几日不见,连翘越发觉彦佑变了不少,不似以往常。
“不,她不会想要看到我,她连跟我说一句话也不愿,她只爱她自己,她只爱她自己......”彦佑无力抱头痛苦的抽噎,酒可以解忧,却不能止疼,他心依旧在滴血。无法割舍以往的重伤,他宁愿不要对她太滚烫,奈何爱比痛过更顽强。
他们之间,阻碍了一层透明结界,即使看得见,也浸不入。穗禾现在如同掉线的木偶,掌控不得,无爱,无怜,无心。
也怨不得彦佑心痛得血滴淋漓。
连翘走过去他的身边,扯了扯彦佑的袖口:“彦佑哥哥,你需要振作。生又何曾生,死有何曾死。生死有命,命数轮回,万物生光辉,穗禾姐姐没有死,她其实在用另一种方式活着不是吗?”
她一直,就在彦佑身边不是吗。
做他的空心木偶。
总会有方法让她“醒来”的。
彦佑苦笑,早在穗禾满心顾念旭凤被折磨得疯疯癫癫之时,他恨不得自毁元神俱灭。
然而穗禾的心已经空了,她是一副躯壳。
无思想,亦无感情。
也许她永远这样直到死去,也许...会成为阳光照耀下的一抹身影。
只叹,天道无情,人道无常。
这几夜,彦佑辗转难眠,为穗禾所烦忧,复又起身,从床下拖出连翘临走前交给自己说炼了几百年的一罐蜜。
“仙家、神怪凝聚此蜜,补齐精元,得助修为,复重生。穗禾姐姐得此物,相信不久定复重生呢。”
希望!他不会眼睁睁看着穗禾离去,抱起穗禾与自个同躺一床,如今穗禾修为被废,俯下身子往红唇齿交缠吻入,渡她一口真气。
舀了一口蜜酿滴入穗禾口中,再渡了一口真气。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一盏茶间,穗禾的身子逐渐软了下来,呼吸均匀,脸色泛起一抹晕红血色。
彦佑连夜烧了一盆热水,为她擦拭手脚,小心翼翼,轻轻地,在穗禾的身体上擦拭,温水浸入肌肤,待触及胸前敏感,彦佑深吸一气,他总是怕不经意间,弄疼了她......
转而想想,既然迟早是他的女人,她也逃不掉。吻她之眸,遮他半世流离;抚她脸颊,许他温柔一笑;唤她之名,只求一声回应。
寒风在外飘荡,彦佑忙活一夜,早已累得不行,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累,拭去额边汗水,躺在穗禾身旁,梨涡浅笑,满脸宠溺。
明日,又是日出日落,穗禾,执念让我们痛不欲生,唯你不舍,你会,爱我么?
得了花界的蜜酿,几天来,穗禾的状态好了许多。慢慢地活动,偶尔能够出去走走步子,就是不能开口讲话......但彦佑从未放弃过,只因她是无法割舍的伤疤。为了防止她再自寻短见,彦佑把家里锋利的东西能收好都藏好了。
谁又能想得,曾经活生生一个人,恍惚间成了被扯断牵引的木偶......
他们在凡间,过起了男耕女伴的布衣生活。
彦佑掩盖一身法术,换上农装,与相邻村庄居民一同下田耕地,顶着日晒,擦拭辛勤汗水。时而,羡慕着其他农夫下完田地回去,妻子递来一杯茶水,关切道:“相公,累不累?”
再者,是在不远处静等自己的“穗禾”,站定在一棵树下,穿着普通布衣都无法掩盖娇容美貌,眼神依旧木纳。原本,娘子应该在家里等着相公,谁让彦佑不放心穗禾呢?什么时候,他们也可以同夫妻那样恩爱。
“彦佑,那位是你娘子吗?”在一起下地的黝黑男子头一回见穗禾真容,不禁问道。
彦佑愣下,眼里带着一丝无法见过的落寞,垂眸:“是。”
“她真美。”
是呀,人美,空心!
“穗禾,吃饭啦!”今日彦佑心情不错,做了一桌香喷喷的饭菜,满满心意爱意,待把最后一碟菜呈上桌子,无人回应,也不见穗禾进来,只好只身出去扶她。
“穗禾,吃饭啦,穗......”彦佑止住脚步。
那是一名妙龄女子自身笼罩于一片温和柔光,她伸出手想要触摸着什么,努力接近阳光,妄图被温暖庇佑,思绪万千,明媚下,眼前是否一片迷茫?
彦佑慢慢过去,温柔搂住穗禾,让她安心依偎自己,岁月沉淀,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她遗失感情,灵魂,忘却自我,所以穗禾,醒过来好吗?
扶至她坐到饭桌前,拿起勺子臽一勺一勺清香白饭送入穗禾嘴里,细细咀嚼。
静美,只有看着这样的她,彦佑才觉安心不少。她身上好闻的气息近在咫尺,彦佑细笑,眼角带了点儿通红湿润,朦胧中,是那美得窒息的美人儿,对上彦佑明澈的眼,缓缓伸出手,为他擦拭眼角泪痕。
相互呼吸,相互沉静......
纤细手腕突然被男人的手扣住,彦佑拉着穗禾的手,将她往外带去,转头,笑容俊朗:“穗禾,陪我走走。”
“......”
风和日丽,一对伴侣相互牵手踏在铺满石子的路上散着步子,夫走妇随,闲云野鹤,乐得自在!
彦佑似乎很久没有心情这样放松过,换做以往,穗禾定狠狠挣脱开他吧。但是他立誓不再放手,任由了她去,那就狠狠抓紧她罢。
待何时,她依旧是骄傲的白孔雀,傲慢游离,生死轮回,不失所色,一生花开成景,花落成诗,同独舞。
风吹过,穗禾的头发丝丝凌乱,彦佑修长的手指抚过她流水般的长发,轻轻顺着,发丝带着花的清香遗留在指尖,相互凝望,捆绑对方,呼吸环绕在他的鼻尖,彦佑那瞬仿佛受了蛊惑。
眸子一沉,嘴角噙笑,靠近穗禾唇齿交缠,温柔而小心,呼吸相互气息,彦佑对眼前女子着了魂,猛然入迷。
怀里的人儿并无回吻迹象,就如同从未有过没有生命力,彦佑心底滑过一丝忧伤,嘴角呢喃:“穗禾,不要恨我...即便是,你对我从未有爱,可我还是忍不住深深对你痴迷...我真的爱你,怕失去你以后再也寻不回,所以穗禾,千万别恨我......”他恨不得与她一并死去,说到最后,他话里满满寂寞,无助,不安......
“......”
语落,彦佑牢牢将穗禾抱紧,他总怀不安,恍惚间,仿佛风,随时会将她吹散,终究离去,这种感觉让他总感到不安,夜里总辗转难眠......
幽幽轻叹,过去,她因利益害他被贬,承受过她无情的琉璃净火,他都可以既往不咎,只求她回来,凝眸,许一世,只对他一人,笑颜如花。
彦佑将头埋进穗禾的长发,似迎风倾述:“穗禾,唤我一声彦佑君可好?”可以打他,骂他,甚至转身留给他冷漠的背影,但不要像如今这样。
她死,他陪同;她活,他伴随。
感叹生命抖动,穗禾缓缓抬手抱住他的后背,若有似无地安抚着内心受伤疼痛无比的野兽,彦佑心颤了一下,闭眼享受她虚无缥缈的安抚。半响抬头,定然,唇落下,温柔吻着穗禾的唇。
忽然,一滴温热的液体流颤鼻唇齿间,腥味袭来,彦佑回神,挪开嘴唇,眼睛猛然一怔,穗禾她,鼻孔溢出了点点血,血蔷薇花滴落地面游然而生......
眸子往上涌去,整个人软软地朝着后方倒入。彦佑心下一惊,慌忙扶稳晕厥的穗禾,轻轻晃着她,呼唤她的名字,她却怎么也没有回应,眼睛紧闭,眉毛也无抖动半分。
残灯断魂,空作相思,垂柳虚竹,相伴唯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