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我相思》游倩

16、第 16 章

　　高老夫人在那边向王墨询问高云苍的伤势，王墨早受过叮嘱，只说破了些皮，并无大碍，高老夫人方才放心，等到整装上路时，高云苍不肯坐车，便不怎么坚持，任他骑马。
　　从农户院里出去，刚刚上路，恰与一对少年男女并行，少年牵着驴，少女坐在驴背上，不住低声说话。
　　顾永宁在车上埋头摆弄那几根狗尾巴草，缠来缠去打了个同心结，自己看了会儿，觉得有趣，给高老夫人看了，又拿给高云苍看：“安素安素，你瞧。”高云苍瞟了一眼，笑着点点头。
　　那俩人听到声音，一齐转头望过来，先是被马车上花花绿绿的被子褥子吓了一跳，随即指指点点嘻嘻笑了起来。
　　那少年毫不掩饰，不住侧头瞄着，连路都顾不得看，不想脚下一跘，几乎跌个狗吃屎，王墨和周平莫乾早有些羞怒，故意大声嘲笑，高云苍听见，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三人方正了正脸色。
　　没走一会儿，最后面拉行李那辆车的车夫叫起来：“车轮陷住了，走不动了。”狠命抽了几鞭子马，车仍旧挣不出来。
　　王墨正要去看，路边几个闲汉围过来，口中叫着：“我们帮你们推。”一拥而上，合力把车推了出来。
　　顾永宁发觉车停了，伸出头来望了一番，问：“安素，怎么不走了？”高云苍道：“车陷在泥坑里了。”见有人上前帮忙，微微变色，“给他们些银子。”
　　王墨策马过去，向推车的拱手笑道：“多谢相助，小小意思，请诸位喝杯茶。”取出一两银子递过去。领头的手一挥，沉下脸：“你们打发叫花子么？我们好心好意帮忙，你们拿我们当什么了？”王墨猜他嫌少，向高云苍望去，高云苍点了点头，周平低声道：“姑爷，这摆明了是讹诈，拿他见官去，咱们还怕他。”顾永宁睁大眼：“讹诈？”高云苍道：“强龙难压地头蛇，破财免灾吧。”顾永宁更是吃惊，几乎合不拢嘴：昔日的刑部主官，还怕几个小小的地痞流氓？
　　那边王墨给了二两白银，那群人方让出路来。

　　随着轱辘轱辘的车轮声，车马缓缓前行。那对少年男女方才一直旁观不言，这时，少年才开口说：“公子真是有先见之明，他们是专做这行买卖的，你刚才不给够了钱，他们就故意推推嚷嚷，趁你不防割了系行李的绳子，等箱子滚得一地，再浑水摸鱼把值钱的东西一抢，哄然散了，你抓哪个都不是。”不等高云苍答话，顾永宁忍不住探头问：“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敢做这种事，不怕告官么？”
　　那少年被她凝目一望，脸红了红，转过眼道：“那些无赖都是油浸过的，又滑又刁又不要命。你告了官，他们不过挨几板子，银钱是死也不吐的。你不是本地人，总有事急着要赶路，难不成为了几两银子，在这里耗上两年跟他们打官司？”顾永宁听得目定口呆，喃喃道：“果真拿他们没办法。”高云苍微微笑了笑，却不答话：要收拾这些泼皮还不容易，只是不愿费这个功夫。
　　坐在驴上的少女十分腼腆，听着他们说话，垂着头不敢插嘴也不敢看人。
　　车马怎么也比走路快，那少年为了赶上顾永宁一行人，脚下加快了步子，口中没话找话说：“你们昨天被雨淋了吧，那场雨真是大。”高云苍道：“是啊，连被褥都淋湿了，趁着太阳好晒一晒。”那少年笑道：“可惜你们先没遇上我，我以前给人学过算命，早算准了有场大雨，若是告诉你们，也不至淋得这么狼狈。”高云苍略有些讶异，王墨哈哈笑道：“你算得准？我不信。”那少年正色道：“你别小瞧了人，我算给你听听，车里坐的是你家小姐，你们是随从的家人，你们家姓安，是也不是？”他听顾永宁叫高云苍安素，只当她是叫唤下人，不想其实是高云苍的表字。
　　王墨周平等一起笑起来，连说不是。那少年不服：“那你们倒说说，你家姓什么？”
　　高云苍何等精明，一眼看出那少年对顾永宁有意，变着法子打听来历，因此笑而不言。顾永宁却没这么多心思，笑道：“你算错了，我们姓高，不姓安。”她说得顺理成章自然之至，高云苍心中一动，不禁侧头看着她。
　　那少年拱手笑道：“原来是高小姐，我姓吴，单名一个昱字，就住在城东。”顾永宁摇头道：“我不姓高，我夫家姓高。”吴昱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
　　高云苍笑道：“我也给你算一卦，驴上坐的是你的姊妹，你们一起去亲戚家里，赌了气私自走了，连这头驴，也是临时找的。”吴昱大是佩服，点头称是，又问：“你怎么猜出来的？”高云苍道：“你方才说住在城东，这么一早往回赶，昨晚多半是在亲友家住宿。从二位衣着看来，家境宽裕，若是正经出门，定有从人跟随，如今一个家人没有，当然是赌气连下人都不带了。这头驴么，我看它不大听你使唤，恐怕不是你家的。”若驴上坐的是妻子，见他当面打听别家女子，能不吃醋捻酸？不是妻子还在一起，那么就是姊妹了。
　　吴昱笑道：“这确是舍妹。阁下算得果然比我准，敢问贵姓高名？”高云苍道：“不敢，敝姓高，草字安素。”
　　正说话，只听哐哐哐的锣响，一群村民气势汹汹地迎面涌来。王墨吃惊道：“莫非又是来讹诈的？”高云苍道：“不是，他们中间抬着人。”
　　顾永宁不知出了什么事，掀帘看去，只见两个大汉抬着个一人高的竹笼，笼里绑着一名被堵着嘴的白衣少妇，心下大奇，拉着高老夫人问：“她怎么被捆在笼子里？”
　　高老夫人上前一瞧，也吓了一跳：“这是浸猪笼。休了也罢告官也罢，干么闹出人命来了？”顾永宁怔了怔，才想起什么叫做浸猪笼，茫然道：“我觉得她不像……不像那种人啊。”
　　高云苍向吴昱道：“吴公子可知道来由？”吴昱道：“那是县里有名的节妇杜李氏，十五岁守寡，谨守妇道孝敬公婆，朝廷立了牌坊表彰的。不知跟谁通奸有了孕，想悄悄买药打胎，被人发现了，宗族里的长辈嫌她丢人现眼辱没祖宗，要浸猪笼呢。”
　　顾永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高老夫人道：“原来是节妇 ，难怪……”有心想救也无能为力。
　　说话间，人已到了近前。
　　前头那人脸色不善，趁着敲锣的间歇喝道：“让开，让开。”吴昱忙牵着驴让到了高云苍这边。
　　那女子被人抬着从车旁过，顾永宁瞧得一清二楚，她眉目清秀，泪水纵横，满面绝望悲忿，似有天大冤屈：“也许她是被人冤枉呢。安素，你救救她。”高云苍道：“节妇私通，罪犯欺君，过堂审问也难免一死，她连身孕都有了，还有什么说的。”让那群人过了，便又纵马前行。
　　顾永宁心有不甘，眼前晃来晃去的都是杜李氏年轻秀丽却了无生机的脸，冲口道：“她有了身孕，难道就一定是和人私通么？”吴昱奇道：“她不和人私通，孩子怎么来的？就算她被人污辱怀了身孕，终究是坏了贞洁，做不成节妇，还是得浸猪笼。”
　　顾永宁气得发抖：“她若是被人污辱，该死的还是她么？”吴昱道：“那个奸夫自然该死，不过她到现在都没供出来，十有八九是通奸。”顾永宁着急，反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没供出来？也许那人有钱有势她供出来也没用呢？”
　　高云苍道：“不要争了，事情闹这么大，当地官府自然知道，会做处置。”话没说完，两名衙役骑着快马迎面赶来，飞一般追着那群人去了。

作者有话说

　　呃，我想说的是，现代人对此固然义愤填膺，但古代没那么痛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