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我好像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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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正值回南天，衣服怎么也晾不干，杨千帆的校服也开始长霉点了。
宿舍里没有洗衣机，杨千帆的衣服又随意拧两下就晾上去，在空气湿度大的环境下很容易就发霉了。
那天下午，杨千帆蹲在阳台洗衣服，他还以为只要倒多点洗衣粉就能洗掉衣服上的霉点。
大高个蹲在一旁用力地搓呀搓，却怎么也搓不掉，额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手指在高浓度的泡沫水里泡了一会儿就变得又红又肿。他只好用上刷子。
一只手按着衣服，另一只手抓着刷子，硬是整出一副要干架的气势。
一不留神，刷子把手指划出一个大口。一阵钻心的疼，鲜血汩汩流出。
他把手从污水里拔出，张口就是一句粗话。
“马勒戈壁，这刷子成精了吧，这么有杀伤力！”
路崎正在一旁看书，闻声而来。
“你还真是大少爷啊，十指不沾阳春水，一沾准有事。”说罢，便一个箭步冲去行李堆里找创可贴。
没错，就是行李堆。男生宿舍的管理宽松很多，只要不出现违禁物品，卫生内务有多差都没人管。
路崎在成堆的书和衣服之间翻找无果，这才意识到整理宿舍内务有多重要。
“你找到没啊，我就要失血过多而死了！”杨千帆向里吼。
路崎抓过杨千帆的手，用缓和的水流冲掉上面的泡沫，然后再轻轻拭去水，包上创可贴。
“你说你有必要吗？指甲抠这么短很容易受伤的。”路崎这个哥哥当的也算是尽责了，连这种小事都不疏忽。
“你怎么知道我抠指甲？”
杨千帆眼里尽是惊讶，他从不知道还有人会观察他如此细致入微。
“你晚上睡觉时抠得这么大声，我能听不见吗？再说了，指甲刀可剪不成这么丑。”
杨千帆这个毛病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如今被人关心了一下，突然觉得这伤受的值。
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孩蹲在小阳台里，也不觉得挤，即使两张脸的距离只有不到十公分。
路崎的注意力一直在杨千帆的手上，他不知道有一双炙热的眼眸正在搜刮着他。
明眸皓齿，很是英俊啊。
饱满的双眼皮，深邃的眼窝，灵动而坚定的眼神，这双眼美得无可挑剔。我怎么以前没注意到呢。
路崎总觉得一道视线钉在了自己身上，一抬头，两只挺拔的鼻子猛地撞到了一起。杨千帆正看得出神，这场小意外结束了他进一步的想入非非。
他耳根子莫名地发红，心脏也很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我……不洗了，这个根本洗不干净。”说罢，杨千帆冲出阳台，蹲到发麻的双腿不听使唤也不管。他觉得全脸发烫，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路崎也觉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活了十九年，从没见识过。
“我改天问问我妈，她知道怎么洗。”
随后的两天里，宿舍的气氛一直不对劲。明明两个人什么矛盾也没有，可一靠近，就是一阵挡不住的局促与尴尬。
“不好意思。我的嗓子出了点问题，大家要保持安静才能听清我在说什么。”生物课上，徐老师面露歉意。
这是一个温柔的女老师。说话本身就音量低，现下便更让人难以听清了。在评讲遗传题时，大家一如既往地一头雾水。
课堂里低声讨论的声音越来越激烈，几乎盖过了徐老师的声音。但她本人仍旧沉浸在教学的愉悦中，不可自拔。
杨千帆索性也不听了，叫上刘晓玥一同研究。好好的一堂生物课就这样变成了“学术研讨会”。
初来乍到的路崎在二中受到的教育向来是，学生只要接受老师传输的知识，他对一中如此开放平等的教育模式一时无法习惯。
他上了一节煎熬无比的课。
自从意识到路崎频频对自己伸出援手后，杨千帆宛如中了蛊，心弦被那个“下蛊人”紧紧牵拉。
他再也不能淡定自若地和路崎一起刷牙，他害怕一抬头看见镜子里那张明媚爽朗的笑脸，和自己红得发烫的脸庞。
他也再不能和他一起蹲在阳台洗衣服，他惶恐在不必要的接触间自己会失控。
还有那天早晨，自己听说他谈过恋爱时，为何莫名地觉得浑身不自在？
杨千帆完美地遗传了周雅言说一不二的性格，一旦他认定什么事，就绝不会得过且过。面对这种奇怪又极具吸引力的感情，他迟早会出手。
路崎也觉得他们俩不对劲，杨千帆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自己。他试着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却总以失败告终。
也许是因为自己达不到能和他交流自如的水平吧。每当路崎看着自己鲜红刺眼的试卷时，就会产生这种荒谬的想法。
看着刘晓玥和他谈笑风生，路崎不得不直视心里的落寞与自卑，却无法找出这失落感的真实诱因。
那年夏日，偶有一阵清风刮过，卷起窗帘。少女弯弯的笑眼和少年不时咧开的薄唇遥相呼应，日光把这极美的一幕投影在翠绿色窗帘上，深深地印在某个卑微却倔强的男孩心头。
他看得出神，连那画面里的男主角走近都尚未察觉。
“走，陪我去趟小卖部。”
“你怎么不叫你前桌陪你去？”路崎一想到杨千帆好几日不搭理自己了，又把话咽回了肚子。
“你们学校的课堂这么自由的啊？”
“我们学校？还把自己当外人呢！”
“口误，口误。”
杨千帆扔了瓶冰可乐去，欲言又止。
“是不是不习惯啊？下节课还是她的，我那座位还能听清，你坐我那去。”
他约路崎出来的初衷，不是要关心他学习。但路崎的困扰，他做不到坐视不理。还是晚上再说吧。
“那学委怎么办？”他低下头，攥紧手里的可乐。
“我解答不了她的疑惑。”他想。
“你听你的课，别管她。”杨千帆还以为路崎不爱和女生说话呢。
“你坐我那不会无聊吗？我周围的人都是复读生。”
“不会啊，我要做化学试卷。”
路崎紧皱的眉头一下舒展开来，拧开盖子，猛灌了一口可乐。喉结一上一下，惹得杨千帆心里痒痒的。
路崎浓密的睫毛上盛满了阳光，微微眯着的双眼里是陶醉的神情。
上课时，路崎听地格外认真。他没有回头看，杨千帆根本没在做化学。
那厮望着路崎挺拔的背影发神，他也不知道这就是他人生里的第一抹和最后一抹粉红色。
男人之间不必躲躲藏藏，打开天窗说亮话就是舒坦。他心想。
杨千帆等待夜晚来临，已经望眼欲穿。他自认说话条理清晰，出口成章，但是在措辞和路崎对话的时候，他打了一晚修腹稿。
路崎在经历了一晚和理综试卷的搏斗后，靠意志拖着疲惫不堪的□□爬上了610。
推开门发现杨千帆端坐在自己的床上，面色凝重，一时摸不着头脑，但在冥冥之中又觉得有些事不得不去解决。
“路崎，你喜欢我吗？”
“男人说这个别扭不？”
路崎不知道为何，明明自己累得要命，但在杨千帆面前总会保持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他把这叫做哥哥的职责。
“哪儿别扭了？我就很喜欢你。”
杨千帆这个人有两重人格。在宿舍外面冷若冰霜，在里面却总是一副二世祖的欠揍模样。路崎也无可奈何。弟弟就是拿来宠的。
“哥也很喜欢你，行了吧？”他还是一副哄小孩的嘴脸。
“大我一岁又如何？我现在也是个成年人。”
他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禁欲，不可侵犯。
“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他小心翼翼地问出口，不料却收到一连串爽朗的笑声。
“弟弟，你终于开窍了。哈哈哈……”
“我是说认真的。”
路崎意识到此时不该开玩笑时，很识趣地止住了笑声。突然，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的细微的酸味。
“我好像爱上了一个人。可我不确定这是不是爱，因为我知道我跟他是不可能的。”
“高三谈恋爱是不应该，但你也不能骗自己，爱就是爱。”
“就算不是高三，我们也不可能。”
“弟弟，这个世界就这么残酷。不是只要两个人相爱就可以善终的。不过哥还是支持你勇敢一试。”
“真的吗？”
“人不轻狂枉少年。不是你什么都不做，爱情就会送上门的。”
杨千帆醍醐灌顶，“噌”一声钻回自己的被窝里睡觉了。
嗯，解决这件事的第一步就是先问问自己，这是不是爱情。
路崎是从前杨千帆最不齿的一类人。不修边幅体现他对生活的不尊重，刻苦学习但成绩一般又说明他脑筋不懂转弯。还有，他为什么会喜欢吃叉烧包呢？
所有点点滴滴涌上心头，带来的甜味在舌尖发散。
他衣服破旧但干净整洁，屡屡被学习成绩打击却永不回头。
这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韧劲多可爱啊，炙热的血液，坚毅的眼神，永不服输的劲头，不就是当初那个拼命追赶他人的自己吗？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家道中落是天降到我人生中的一个礼物。
没有它，我就不会发现如此可爱迷人的你；没有它，我就不会经历你所经历；没有它，我就不会看清原来自己想要的人就是你。
既然选择了不可能得到的爱情，便只顾风雨兼程。去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不考虑后果，这是成年之后的最后一次任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