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天帝纪事之观海策》苏鸩

18、第 18 章 【怒海银鼍

　　【怒海银鼍】
　　（十八）
　　只这一眼，苍钧便知润玉果然是神识有损，这眼神冷酷凛冽，再无往日君威之下的温和，倒是与那些野性占据神智的凶兽差不多。
　　这种情况苍钧再是熟悉不过，英招世代驯服凶兽，见惯了力量强横却又被野性主宰神智的上古大妖。其实天界众多仙人的原身都不是人形，凡人修仙成功的少之又少，无论真身是何物种的仙人，都难以避免被真身的原始本性所干扰，这也是为何位列仙班之后也仍要继续修行的原因，仙魔往往一念之差，若是被野性占了上风且无法恢复，道行根基将会毁于一旦，由神仙道坠入妖魔道远比修炼成仙更加容易。
　　英招的存在，就是为了收服这些坠入妖魔道的凶兽。
　　苍钧当然也有很多法子处理润玉现在的状况，将他制服后及时带回踏月舟，由正统仙家阵法和固灵法器助其稳定神魂、涤清杂念，待他重返灵台清明，以往日根基修为加以调息，自然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后面的都不难，难就难在如何制服润玉。
　　即使是苍钧，也想不出任何办法制服一条被龙族本性占据神智的九天应龙。他固然有许多制服凶兽的手段，但是一样也不愿用在润玉身上。

　　苍钧化回人形，又收了武器，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威胁性，他甚至还放缓了声音，小心绕过昆吾石丛的尖刃，走到离润玉更近一点的地方才道：“陛下，您还记得我吗？”
　　他的脚步落到哪里，润玉的目光就跟到哪里，苍钧很清楚只要他稍有异动，或者跨过那条看不见的界线，等待他的就是利爪尖牙。
　　就算不使用法力，应龙的力量也足以把一个上仙撕得粉碎。
　　等到好不容易挪到靠前一点的位置，苍钧才发现润玉胸前的衣服上有血色晕开，且周围有陈旧血污，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下，显然在这段时间里炼化穷奇的旧伤曾经发作过，而银鼍王留下的伤口也没有愈合，此地靠近海边，又有诸多昆吾利刃，很难说还有没有别的伤。
　　总之绝不能再拖延，必须尽快将他带回去。必要时苍钧甚至可以用上捆缚凶兽的雷云锁，虽然很可能会造成一些雷电外伤，但相比拖延太久的旧伤和神魂损伤，这些都不算什么。
　　心里有了决定，苍钧开始行动，他单独面对的上古大妖也不少，龙族算是第一次。
　　龙过于强大，但也不是毫无弱点，他看着润玉咽喉以下的位置，很确定应龙颌下七寸是除了逆鳞覆盖处以外最脆弱的地方，只可惜他的眼光一落到此处，就被润玉察觉他的意图。
　　润玉喉中发出极为轻微的嘶鸣，看着苍钧的眼神冰冷而戒备。苍钧心下一凛，知晓已经引起防备，必须速战速决，他将手背到身后，悄悄幻化出雷云锁，可谁知就在他的手离开润玉视线的一瞬间，一道劲风袭来，刀光剑气铺天盖地，罡风四起，连空气都锐利如锋刃。苍钧心惊，知晓这是龙吟之兆，若真让他吐出龙息，召四周利刃为之所用，再驱使海浪水族前后围攻，即使苍钧身为上仙，也难保全身而退。
　　思及此，苍钧退至开阔地，以便随时腾空而起躲避昆吾利刃，润玉见他退后，倒也没再追击。也正是退后才得以看清，原来润玉膝盖上还放着一只水族幼崽，这只幼崽看不出什么物种，通体惨白，有背鳍而圆吻，倒是有些像海中大鱼。
　　可现在这幅样子，躺在润玉膝上一动不动，若不是鳃仍在轻微开合，到真像是死了一般。
　　苍钧当然知道润玉精通疗伤术法，即使此刻神智不清，以真龙之身接触普通水族，也自能助其恢复。
　　除非这头幼崽本就该早夭，是留在润玉身边才勉强苟延残喘，若论道法因果，这便是逆天而行。
　　逆天而为一直都是仙家大忌，不仅折损功德，还会欠下诸多因果，苍钧怎能眼睁睁看着润玉在神志不清时犯下这等业障？
　　他想也不想便冲上去夺那水族幼崽，润玉抬眼一看，忽身后昆吾利刃根根拔地而起，如利箭一般射向苍钧！
　　苍钧也不料润玉重伤之下仍有此能耐，只得闪身躲过第一波，可此地取之不尽的便是昆吾石尖刃，很快第二波又袭来，他只得振翅而起腾空数丈，这才堪堪闪过。
　　等到再去看润玉，却只见到一截龙尾划过水面，转眼便潜入海下，原来这两波攻击只是将他逼退好遁入海中逃离。苍钧吃了一惊，来不及细想便一头扎入水中。
　　大海茫茫，更是龙族的领地，纯白的龙身长逾百丈。
　　许是身上有伤，此时润玉的真身并不如云海中庞大，前爪仍握着那只大鱼幼崽，飞快的往深海游弋而去。
　　苍钧赶紧运起法力追赶，唯怕在这深海之中再次失去润玉的踪影，这次能找到可说是因缘巧合，下次却未必如此好运。
　　所幸此时润玉因伤势影响速度，又因神魂受损不能使用术法，苍钧既有上仙修为，又带了避水法器，倒是并未被甩脱，反而跟得越来越近，眼见不多时便能追上润玉。
　　若换了平时，要在海中追上擅驭水的龙族是想都不敢想的。
　　就在即将追上时，忽然被海底深处窜出的一群大鱼拦了去路。这些大鱼皆是圆吻而背有竖鳍，身上大块花纹黑白相间，眼下有白色眼斑，远看倒像是一对硕大的眼睛。
　　这群大鱼看着仍是未开灵智的普通水族，却分工明确，拦截苍钧时颇有章法，且配合有序，若不是在周围察觉不到其他仙人和妖族的气息，苍钧甚至会以为这群大鱼是有人驱使而来。
　　黑白相间的大鱼在海中晃得苍钧心生厌烦，这些大鱼似乎也知晓与对方差距悬殊，不敢直接攻击，只分了小队列了阵型拦住苍钧各个方位的去路。
　　既然是未开灵智的水族，那便与寻常鱼类也没什么区别。苍钧伸手召出归云戟，霎时雷电火花在海水中噼啪作响，戟刃锋芒有法力灌注，在深海中亮得犹如闪电，只需轻轻一挥，这群碍事的大鱼便会化作血海尸块，再不能阻碍半分。
　　苍钧既已起了杀意，自然不会犹豫，他挥戟划下，顿时急流涌动，带了雷电的水流往四面八方绞杀，眼看这些大鱼就要命丧海中，忽然一阵龙吟自远处传来，推动海浪速度快得惊人，水流还未触到鱼群就被这声龙吟震了个四散，顷刻间就将归云戟的攻势消弭殆尽。
　　深海之处几近黑暗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龙头，在暗色中莹白发光，雪色鬃髯随波散开，一双剔透如冰的眼睛正冷冷的看着苍钧。
　　只这一眼，苍钧就决定罢手。
　　若他真的杀了这群大鱼，只怕永远也找不回润玉了。它们明显受润玉庇护，而润玉竟也接受这群普通水族的追随，若真的杀了它们，下次即使再见，自己也会被润玉当作敌人。

　　见他没有追来，暗处的白色应龙逐渐隐去身形，遁入更深的海中，那群受他庇护的黑白大鱼也随之离开。
　　苍钧怔怔的看着这些水下生灵离开，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过了半晌，他重回岸上，仔细观察了流洲这片海岸，方才初见润玉之时只以为他在本能驱使下选择利刃丛中藏身，以防有强敌威胁。此时再看，竟隐隐觉得这片昆吾石刃中夹杂了金系灵气与水系灵气，金水两系本不相容，会在此地交缠滋长到也是件奇事，或许多少与润玉选择这里有什么关系。
　　而那边礁石上摆放鲜果活鱼的鲛绡仍然如旧，想必在这里生活已经成为一种规律，若是在此等候，说不定润玉还会再来。
　　想到这里，苍钧收回归云戟，在一块稍微平坦的地面降下雷印法阵，又在阵中点燃传信符篆，只要踏月舟上墨烬一接到传信符就会经此法阵迅速赶来。
　　若论修复神魂损伤和找寻润玉的踪迹，自然是墨烬更擅长一些，只是他在银鼍王一战中元气大伤，又失去一瓣真身，战后事务也少不得需他出力，怕是没那么快赶过来。
　　然而此时也别无他法，唯有等之一字。

　　这一等就是十来日，其实苍钧心中也不确定润玉是否会再回来，但此地金水两系灵力交融多少让他有些在意，总觉得大海茫茫，润玉会选择此地栖息，多少会跟这奇事有关。
　　而那块摆放鲜果活鱼的鲛绡也仍旧还在，每到活鱼将死之时，就会有赤鱬鲛人前来将鱼放回海中，又替换上新鲜的果物，也正是这几次更换食物，苍钧才知竟是黑白大鱼轮流驮着赤鱬鲛人从人类海岸前来流洲，也不知是有人教导，还是它们自发学会，他也曾抓了一只来送食物的赤鱬鲛人问话，谁知这鲛人不过刚刚开了灵智，连修行都还不会，更别说用言语交流，颠三倒四的沟通了半天，才弄清楚这鲛人一家住在靠近荒海的地方，不知是何原因被赤鱬族长流放，到是有位远亲托了水族带话来，说是承了白龙大恩救回妻女，如果见到定要报答。
　　至于是怎么找到润玉，此地又有何蹊跷，这些是半个字也问不出来了。
　　这回连苍钧也没了法子，只得在隐蔽处耐心等待。
　　时间转眼过去，润玉没等来，倒是等来了墨烬。
　　他来的比原本苍钧预计的时间早了不少，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不顾伤势赶来的。
　　再见花神墨烬，他仍是往常的模样，面容清雅俊秀，身姿挺拔从容，只是脸色苍白，眉宇间略有忧愁，一头乌发夹杂了灰白，颇有几分衰败之色，想来重伤后失去一瓣真身对他而言损伤极重，不过他本人到是并不在意容貌妍媸。
　　墨烬到了后也不多作耽搁，与苍钧简单见礼后问了线索便召出沉渊，原来他此次前来也带了这只饕餮异兽。
　　此时失去了润玉的法力支撑，沉渊已变回原形，再无力维持人的形貌，但寻常交流是无碍的，乍到流洲，竟是对昆吾石产生兴趣，若非有之前润玉留下的捆妖索束缚，只怕早已扑到这堆利刃坚石上咬下一块来尝尝。
　　苍钧讶异道：“怎么将它也带来了？”
　　墨烬道：“我接到你的传信后便知此番少不得再次搜寻，它与陛下立有血契，或许能派得上用场。”
　　苍钧沉思道：“主弱仆强，未必是好事。”
　　墨烬笑道：“无妨，我既然敢带它来，自然不会给它反噬主人的机会。”
　　说完轻飘飘的看了沉渊一眼，倒是惹来这凶兽一顿怒龇，想必墨烬自有手段在这凶兽身上埋下禁锢。
　　苍钧知他能为，也不再多言，只详细描述了润玉神志不清的模样，以及身上多日不愈的外伤。墨烬越听越是皱眉：“龙族自愈力极强，外伤数月不愈实在蹊跷，但没有见到陛下，我也很难确定是何原因，唯今之计只有尽快让他入修心固神阵中，待稳定神魂才好详细检查外伤。”
　　“只是……”苍钧想了想决定直说，“此前我曾尝试过将陛下强行留住，但应龙的力量非同小可，即使不使用法力，也很难在双方没有损伤的前提下将他困入阵中。”
　　墨烬道：“此事我也想过，你且放心，我自有法子将他留下。”
　　说完又布下几处阵法，与苍钧详细说了计划，苍钧听后也觉可行，如今只等润玉重返流洲。

　　可谁也不知润玉究竟还会不会回来，偌大西海，可容纳一条龙的地方也不知有多少，唯有赌这昆吾海岸上奇异的金水交织灵气或许对他有什么独特的吸引力。
　　他们赌对了。
　　未几日，润玉果然回到流洲沿岸，他来时虽是人身，海天两界却激流涌动，高空有五色云层诡谲，似在召唤云中神龙。
　　苍钧与墨烬早已隐去身形，也亏得润玉此时神魂受损，才未察觉出岸上异样。他从海中探出上身，仍是那日离开时的模样，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更显得神色苍白，墨烬在隐匿处死死咬着下唇，看着曾是高高在上的天帝，如今却落得如此形貌，而他所做的一切却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润玉伸手抓住鲛绡上的活鱼，他指尖锐利、指节覆有鳞片，想必是在海中与什么妖物打斗过，龙形的利爪还未完全收回，此时取了鱼却不吃，只将它们放回海中，又绕过礁石回到昆吾利刃丛中。
　　等到他完全离开海里，墨烬才发现他的双腿上有异兽啃噬过的痕迹，心下不由得吃了一惊，需知龙鳞为世间最坚硬之物，就算化作人形，龙鳞应有的防御也紧贴皮肤，并不比真身差。上一个能咬穿龙鳞的异兽是饕餮，它也为此付出代价，此时见到的异兽齿印却不知是什么妖物，虽未穿透龙鳞，却留下极深的痕迹，且形状为圆形排列，内外三圈利齿，不难想象若是鳞甲没有挡住，那便是一个巨大的血洞。
　　海中异兽众多，墨烬一时也难以弄清楚有圆形口器的会是哪种妖物，而此时这也不是重点，需让润玉尽快恢复神智，其他自然迎刃而解。
　　润玉上岸后又四处查看了一番，确定没有威胁才步履不稳的走入昆吾石深处，待到坐下后也不曾运功调息，而是像寻常野兽一般藏起身形休憩。看到这里，墨烬才确定润玉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修炼过术法。
　　苍钧和墨烬仍不敢妄动，需等到润玉完全放松警惕。
　　也正是此时才终于明白，原来流洲隐藏的金水两系灵力竟真与润玉有关，这些灵力自地底逸散，在石刃丛中分化为白色的兵刀之气，又卷了海中的水系灵力，于昆吾石中穿梭碰撞，此时正逐渐往润玉身上聚拢，金系灵力冲刷龙鳞，分明是如罡风般锐利，割到龙鳞上却反而为其所用，被妖兽咬出原形齿印也逐渐消失，人身的皮肤下看不清龙鳞形状，只能勉强得见一层蓝色气劲包裹全身，想必龙鳞已经焕然一新。而水系灵力则涌入体内，虽看不出功用，但润玉本就是水系真身，应当也是有所受益的。
　　龙族擅长寻找异宝，这一点倒是终于得到证实，不过正事仍是要继续，不将润玉的神魂重新归位，他便一直是这副浑浑噩噩的样子。
　　那边苍钧不敢以灵力传音，唯怕润玉察觉，只简单做了几个事先约定好的手势，询问是否动手，墨烬略作思忖，点了点头。

　　一瞬间沉渊和苍钧自两个方位冲出，苍钧挥戟划下结界，封死润玉退回海里的去路，沉渊仗着一身铜皮铁骨，毫不畏惧的冲入石刃丛中，准备将润玉逼去布有阵法的空地。
　　润玉几乎在他们现身的同一时间就睁开双眼，眼中满是被打断休息的怒火，以及罕见的兽性凶恶。他一跃而起，快得看不清身形，只见白光一闪，已来到沉渊面前将它头上犄角抓住，随手一抛丢入石刃丛中。若不是饕餮生的皮糙肉厚，只怕已被扎成了筛子。
　　不过沉渊倒是浑不在意，爬起来抖抖毛发又再次冲上去，这般悍不畏死的模样，与其说是配合墨烬的计划，倒不如说是想趁润玉实力大减之时反噬主人。
　　只可惜野望虽好，现实却过于残酷。
　　再次扑上来的沉渊势若猛虎，润玉却未再看它一眼，他衣摆飞扬，一股极强的罡风自身后袭向沉渊，硬生生将这比兕牛还大的凶兽再次扫出去，这次他却没有再看沉渊一眼，而是直接闪身到苍钧面前，手中利爪挥出，若不是苍钧反应迅速，这一爪就能让他开膛破肚。
　　即使神识不清，润玉也能第一眼就分辨出谁才是最具威胁的对手，只是少了昔日君臣情分，出手再不会留情，顷刻间就在石刃丛中交战起来。
　　沉渊从远处爬起来后也加入战团，苍钧不敢全力应战，被突破封锁结界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沉渊的加入也没起到太大作用，它倒是毫不留手，寻着空隙就一口咬在润玉手臂上，本以为终于又可以再尝一口应龙血肉，谁知这回利齿落下竟与皮肤发出金石撞击的声音，顿时一股牙酸之意传来，沉渊如咬顽石却舍不得松口，可惜越是用力越觉龙鳞坚硬，曾经在钩吾山尚能奋力咬下一口血肉，此时润玉实力大减，反而半分损伤也无。
　　不仅沉渊惊讶，苍钧也觉意外，只有墨烬在远处看得真切，这番变化应是吸纳了昆吾金石之灵，金系灵力与龙鳞融为一体，自然坚不可摧。
　　这对润玉来说虽是好事，对他们而言却未必，拖得越久越难有胜算。
　　墨烬不再犹豫，眼见润玉即将冲破苍钧的屏障，他化身细弱藤蔓，悄无声息的来到润玉身后，苍钧见墨烬援手，同时对沉渊暗示，一人一兽暴起出击，润玉感到威胁，终于无暇警惕周围，一手挡住归云戟，另一只手击飞沉渊，这时墨烬终于找到机会，瞬间化出巨大花叶，连同方才种下的藤蔓一起，将润玉裹了个严严实实，想也不想就快速往阵中拖去。
　　润玉遭此变故不过晃神了一瞬，手中利爪翻飞，那些从岩石中生出的藤蔓不用多时就被切断，但裹住身体的花叶却难以挣脱。苍钧看得真切，知道花叶乃是墨烬真身所化，虽不易被斩断，却也抵不住应龙利爪的反复抓挠。
　　苍钧收回沉渊身上的捆妖索，施了法咒捆缚润玉双手，谁知这捆妖索竟是由润玉亲自炼化，根本无法捆缚主人，也亏得现在润玉神智浑噩无法使用法咒，苍钧强行驱使才堪堪缚住右手，沉渊又冲上去一口咬住左手，这才勉强制住润玉。
　　时机转瞬即逝，三人不敢耽搁，拼尽全力终于将润玉拖入阵中，墨烬化回人身，幸得有人制住双手，他才能勉强抱住润玉不被挣脱，口中忙念出咒语，顿时法阵启动，外层的禁锢法阵最先运转，三人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然而润玉却并不配合，他虽神智不清，却明显感到危险，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大，甚至连皮肤上都逐渐出现龙鳞的形状，双腿也逐渐显出龙尾。
　　墨烬只看了一眼便知要遭，这是人身无法挣脱，打算化出真身脱困，阵中空间有限，若是被这龙尾扫中，只怕三人都要被拍成肉泥，他忙对苍钧道：“快！”
　　只说一字，苍钧便知是早已约定好之事，他将手中捆妖索抛给墨烬，同时挥出十二点蓝芒，那些蓝芒在阵中四散飞出，却像是有所感知，又往润玉手腕聚拢。
　　正是人鱼泪。
　　人鱼泪一回到润玉手上，立刻开始发挥作用，本就是清心宁神的至宝，回到主人手中，与灵力脉络呼应，一股祥和宁静之气缓缓往奇经八脉中流去。
　　润玉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最终平静下来。
　　墨烬见他呼吸平稳、灵力不再乱窜，这才终于放下心来。他松开手，运起固神阵法，配合特殊的天才地宝，逐步梳理润玉混乱的神识。
　　沉渊见润玉不再反抗，似乎又起了歹意，只不过苍钧更快一步，收了捆妖索便将它重新栓牢，丢在阵角做压阵之用。

　　几个周天过后，材料耗尽，阵法也慢慢停转。
　　润玉睁开眼睛，终于不再有先前的混乱疯狂之色，苍钧墨烬连忙过去询问，谁知润玉仍是不言不语，虽不攻击二人，却也不认得他们。
　　苍钧道：“这是为何？难道阵法无效？”
　　墨烬苦笑：“阵法与灵宝均是天界上品，只是此类稳固神魂的阵法对修为越低者越见成效，修为越高者反而有诸多抵触，陛下本就是天界修为最高的上神，又精通各类异术，龙魂之强超乎我等想象，会排斥阵法探查神魂损伤到也在意料之中。”
　　苍钧道：“那可有办法应对？”
　　墨烬道：“无法。你我不过一介小仙，没有我们，自会有其他仙人替上，唯陛下乃天道选择之人，肩负玄机非你我能看透。接下来的事，除了静待天命安排之外别无他法。”
　　苍钧对于阵法一道不如墨烬精通，他既说无法，自然就真的没有办法，只是三人在此地逗留不是长久之计，唯有尽快登上踏月舟，返回天界才是上全之策。墨烬也深以为然，只是两人将润玉带走之时又遇到阻碍。
　　润玉虽不再攻击二人，却也丝毫不配合，他又再回到先前上岸的那处昆吾石刃中，无论两人如何诱导都不再离开。苍钧心知应是此地奇特的金水双灵之源对润玉有什么独特的吸引力，他若不肯走，他们也无法勉强，只得陪他在此地耗着，等待润玉神智清明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