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臣》春宵艳阳天

8、第 8 章 入梦

　　“怎么了，卿钰可是午时困倦？”
　　看着卫卿钰有些疲乏的脸，左慈又小酌了一杯白茶。
　　平日里卫卿钰总是精力充沛，哪有什么午时困倦之意。可在此时，却觉得头重脚轻神情飘忽。
　　“无事，就是有些... ...头晕。”
　　左慈端坐望向他，淡然一笑：“想是早些时候曝晒于阳光之下，中了暑热。”
　　卫卿钰扶额，微微正了正脸色。下意识的抓紧了佩剑，眼神凝聚不到左慈的脸。
　　“还是我扶小将军去客栈歇息片刻吧。”左慈的手已经扶到了卫卿钰的肩膀，另一手执素伞不紧不慢的走到了小二面前数了银票。
　　“呦！这位公子是怎么了？需不需要小的帮忙？”小二接了银票，急忙问道。
　　“无事。”左慈身若长柳，定定的站在卫卿钰身边，瞧了一眼热心的小二。便撑开伞，扶着卫卿钰的肩膀向客栈走去。

　　是刚刚经历过的战事——
　　烽火连绵，一直延绵到看不见的远处。青天白日里却被乌黑呛人的烟雾将矫健烈阳遮了个满，卫卿钰执剑从焦土中直起身来。
　　终于结束了，那场北境蛮族入侵边疆的凄惶。大明将士以少胜多，突出重围将蛮族打了个措手不及。
　　“少帅呢！你们少帅呢！”沈宗辉已有白鬓，炸开的尘土飞扬，手执一柄银色长剑，在不远处大声嘶吼。
　　“卿钰！卿钰你在哪！”沈彦的脚步像是近了，那声音颤抖着。
　　“越清... ...”剑声铮然落地，沈彦恍惚间看到卫卿钰的身形飘忽。
　　“卿钰！”在难闻的硫磺味里，卫卿钰的铁甲被撕裂，褐红色的血迹斑斑。一片焦黑的尸体堆上，沈彦的眼睛里酸涩不堪，扑过去揽住了卫卿钰的肩膀，难听的呜咽声丝毫不像平日里呼风唤雨的将军之子。
　　“我们赢了！卿钰你听见了吗！我们赢了。”沈彦呵的一声哭了出来，看着卫卿钰身上污秽不堪的铠甲。
　　“我听见了... ...越清... ...我们赢了... ...”

　　“卿钰。”左慈看向床上冷汗琳琳的卫卿钰，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头。
　　躺在床上的人不是十分安稳，时而皱眉时而呜咽，让人看不出到底是在干什么。
　　“越清！”卫卿钰开始了一种悲切的呼唤，一声声的叫着沈越清的名字。左慈坐在他的床边，袖中掏出一只翠笛，一指沾取些许金沙点在卫卿钰的额头上。思索片刻，看着卫卿钰皱在一起的脸，吹响了入梦曲。

　　“卿钰！卿钰...大明有救了...”沈越清激动之余，将卫卿钰支着的佩剑捡起，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身边又有几个人从废墟中挣扎起身，满脸劫后余生的悲恸与欣喜，漫天遍野的黑烟和战火。
　　凯旋之歌响起，吹破了那些时日的不堪和无助。
　　“卿钰！”
　　只在一瞬间，卫卿钰还没来得及将眼皮上的血擦一擦，就被身边的沈越清推了出去，只看见敌方埋得火药还未被尽数发现，沈越清发觉不对劲的那一瞬间已经晚了，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出了火药能够波及的地方。
　　随着一身响彻云霄的轰炸声，沈越清被炸碎在那天漫天的黑烟之中，被炸碎在卫卿钰满脸错愕的神情中，被炸碎在大明恢弘的凯旋之歌中。
　　“越清！！！”远处的沈宗辉眼睁睁的看着儿子粉碎在硫磺味的火药之中。
　　“越清... ...越清！...”卫卿钰被撞在被炸毁的战车之上，继而跌到了地上，撞了满脸的尘土，双手扒着地上的石子指甲拖出殷红的血痕，嗬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越清...越清...”
　　只剩下一柄被炸的灰黑的佩剑，沈越清仿佛还不如这冰冷的武器。
　　“越清！...”卫卿钰一步一步的爬到了炸毁的火药坑中，不远处的战歌还在声势浩大的吹着，浓烟滚滚，他的脸上已是泪流满面，嘶吼着哀嚎着“沈越清！！！”
　　“少帅！快走吧！这处还是埋有火药啊！”旁边的战士无一不心痛万分，却还是急急忙忙拖着战伤的身体将卫卿钰拖起来。
　　“越清！越清呢！！！！”
　　“少帅！快走吧！沈副帅赔上自己救了你！这份忠肝义胆不是让您在这继续面临危险的!”
　　“是啊副帅！”
　　...
　　“越清不会死的！！！越清他！...”
　　卫卿钰只觉得天旋地转，终于一闭眼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