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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救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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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串子说的“还在那儿”指的是馄饨摊后面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靠着的那个人。说实话,在这样的街市上,路边躺一个人并不稀奇,有很多在外面找杂活的人干活累了都会在路边随便找个角落一躺,然后睡一觉,只要不在路中央,挡了行人来往,哪里都是床。所以那里靠着的人并没有很引人注意。
但钱串子不一样,他可是开过天眼的人,虽然不知道是何种原因,开失败了,天眼时灵时不灵的,但他还是有比普通人强的时候的,那就是灵的时候。很不幸,今天上午,他的天眼灵了一会。于是他注意到角落里的那个人,那人的生气极弱,而且还在变得更弱。这让他一上午心情都很烦躁。师傅临终前的嘱咐还在耳边,让他久久不敢忘却。师傅真是太了解他的弱点了,从小因为愚蠢的善良,他吃过不少亏,后来师傅重病之后的某一天,不知算到了什么,极其难以置信的样子,一声一声的叹气,却显得无可奈何,又不肯跟他说。直到师傅去世的那天,好不容易打起了精神,跟他说了许多话,他还高兴的以为师傅的病有所好转,师傅却说自己是回光返照。到了最后,师傅似乎是忍了又忍,终于跟他说:“孩子,师傅知道你善良,做我们这行的,有一颗善心那是大功德,但是孩子你得知道,你的善良渡不了所有人,这世上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善人,所以你只需尽力而为,别随随便便就把人带到家里来。”说完这最后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师傅就离他而去了。伤心自然是极伤心的,可他总觉得那最后一句话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仿佛是强行加在后面的。今日一想,就像针对那个人一样。可是那是一条人命啊,怎么能算是“随随便便”呢?钱串子一上午都纠结不已,最后终于决定,等他说书结束了,再回来看看,若是人还在那,那就说明是上天让他救,他把人带回去了,等人一好,立刻轰走,若是说书结束人走了,那就说明是上天不让他救,那他也不再管这件事。
如今看来,可也是非救不可了。
钱串子放下内心的惆怅,走向那个人。站定一看,竟是个十七八的少年,身上有大大小小不少的伤口,因是穿着黑衣,血迹也不甚明显,才一直没有被注意到。他推了推那少年,想看看到了什么情况了,本也没抱太大希望能推醒,却没想到不仅推醒了,而且看那警惕的小眼神,神智是相当的清醒。
少年一睁眼,看见的便是一双白色靴子,少年抬头,便见到推醒自己的那人被风微微吹起的白衣衣摆和束着的淡绿色腰带。那人逆着光,少年看不清晰,忽而回过神来,只觉得方才意识的恍惚是极为危险的,便警惕的看向那人。只见那人蹲下身来,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抚上他的额头,似要探他是否发烧。少年在那人伸出手来的那一刻突然浑身紧绷,其实本不该让人随意触碰的,就是这种警惕曾帮助他多次死里逃生。但现在,一是因为少年实在是没有力气再反抗了,二是他也确实需要救治。于是很快,少年便没什么争议地被别人带回了家里。
说是家,其实就是一个破道观,连牌子都是钱串子他师傅找了块木板自己写的,跟村子的名字一样,村子叫连丰村,道观就叫连丰观。
把少年带回来的时候,少年已经晕了过去。钱串子心道:“伤成这样还能清醒这么长时间也算是能撑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能把个孩子给打这么惨。”摇了摇头,就进了厨房。他在锅里熬了一锅白粥,放了把菜叶子,又加了勺盐,旁边又烧上了水,见少年没醒,就去了附近的周姨家。
周姨大约四十来岁,眼角只有些细纹,身材也保持得不错,若是年轻十几岁估计也是个大美人。周姨是跟钱串子他们同一年搬来连丰村的,因此住的房子也很近。周姨没有孩子,搬来之前就死了丈夫,所以这些年疼钱串子简直跟亲儿子一样,后来钱串子他师傅死了,这才介绍钱串子去他哥哥的茶楼里边说书的。当然钱串子他们也帮周姨干了不少活。这会钱串子来到周姨这,也没打个招呼,就先拎了水桶上井边打水,缸快满了周姨才发现他。
“哎,你这孩子,来了也不打个招呼,打什么水呀,我又不是打不动,快进屋,刚烤了几个红薯,在灶膛里还热着呢,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啊。”钱串子跟周姨说了几句话,突然道:“周姨,这红薯好吃,能不能让我拿回去两个啊?”
“行啊,跟周姨还客气什么,给你拿碗装着端回去吧。”
钱串子端着碗回去的时候,没在床上见到那个少年,去厨房一看,锅里的粥已经少了一半,少年正端着碗蹲在墙角看他。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盯了有一阵,钱串子终于看不下去了,揪着少年的领子把他拎出了厨房。“吃饱喝足了能不这么脏着吗?”说着找出来一个盆,兑好了一盆温水,旁边放了皂角和自己的一套衣服,又烧上了一桶水,“洗澡能洗吧?不用我帮你吧?暂时死不了吧?”
钱串子坐在桌边看书,听见有响动,是那少年已经出来了。少年比他稍矮一些,而且很瘦,穿着他前些年的短衫看起来还比较合身,脸色有些苍白,五官虽然好看,却还是有些少年人独有的幼稚感,再加上几分病气,生生拼凑出一种楚楚可怜的气质来。
钱串子这才想起人家还病着,不自觉拿出了对姑娘的态度来,说话语气也柔和下来,“感觉怎么样啊,快坐下,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知道少年身上不光有许多不知道怎么来的伤口,还有一些早年留下的伤疤。见到钱串子盯着自己的伤出神,少年不自在起来,眼看他就要把衣服拉起来,钱串子拦住了他的动作,轻声道:“别担心,我不是害怕。”
少年嘴唇动了一下,口中吐出一个字:“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