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替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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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娅坐在布加拉提的床上，背靠白墙，身上裹着被子。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顺着窗帘缝隙照进屋子，露西娅伸出手去将黑色的窗帘拨开，玻璃外的夜幕正逐渐消减，取而代之的是橙色的光。
“不介意过往……找到方法…吗。”她喃喃道。
一夜没睡的困倦席卷而来，露西娅甩甩头，掀开薄被，跳下床去拉开窗。凉风让她勉强清醒了一点，想起冰箱里还有几罐罐装咖啡，她走进了客厅。
刚灌下一罐咖啡，欣赏太阳初升，就发现布加拉提打开房门，显然是也起床了。
“起的……这么早？”露西娅问。
她记得布鲁诺在小时候特别喜欢赖床。果然是长大了。
“嗯。今天还有些后续的事情需要处理。我一会儿就要走……你可以去餐厅吃饭，阿帕基他们一般也会在，饭钱他们算。不在的话你报我的名字就行，记得坐到昨天的那个地方。”布加拉提见露西娅点头答应，拿过钱包塞进裤兜。
他衣服上的拉链装饰随着他的动作而晃动，反射的光芒有那么几秒钟照进了露西娅眼里。她想起了那天关于布加拉提的奇妙猜测，还有餐厅里看到的啃蛋糕的金属小人。
她要问出口吗？
露西娅捏着咖啡罐的手紧了紧，喝空了的罐子向内凹陷下去。
“怎么了吗？”布加拉提问。
不，还是算了。露西娅把易拉罐投进垃圾桶，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没什么，路上注意安全。”
她在犹豫，布加拉提皱眉。露西娅好像有什么事情要问，但在投易拉罐的那一瞬间却放弃了。是怕小队里的人排斥她吗？
“我会的。还有，露西娅，阿帕基他们虽然看起来面色很凶，但都是心地善良的人，不会太为难你的。”
“我知道了。”露西娅回答，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来。
她从窗口走近布加拉提，走近才发现，他脑袋后面的一撮头发尾端翘了起来。是昨晚睡觉时睡成那样子的吧，脑袋后面翘起来的头发照镜子的确不容易发现。
“这边，”她指着自己脑袋后面，“翘起来了。”
“啊……！”布加拉提迟钝地伸手去摸，果然有一缕头发的方向是不一样的，在往外斜。
很麻烦啊。他用手去调整，摸了半天还是没有用处，头发的尾端依旧向后翘起。
“我一会儿去理发店看看吧，”无奈之下布加拉提只好放弃，“反正是在后面。”
“嗯。”
“那……我出门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迟疑。
“好的。”
布加拉提走出家门，整理了一下衣服。
刚才那种感觉，就像是妻子在跟出门工作的丈夫告别一样。
这种想法可不好啊布鲁诺。他用手敲了两下自己脑袋后面头发翘起来的地方，尽量让自己收起这种奇妙的即视感。去见波尔波才是正事。
温暖惬意的生活的确令人向往，但倘若忘记了自己现下的身份，可是会被找出破绽的。
露西娅在房间里换好衣服，再次戴上口罩。
昨天买衣服很匆忙，今天戴口罩时才发现口罩的右下角有两只猫。黑白两只，黑色的稍微小一些，在蹭那只白色的大猫，旁边还飘着一个爱心。
“……呼。”布加拉提挑的图案还挺可爱。
餐厅里四下无人。露西娅推门进去，服务生还靠在桌边打着哈欠。
没什么想吃的。露西娅随便点了一小份巧克力蛋糕，加上一杯咖啡。
端上桌时却发现还多了道沙拉。
“不用客气。”这是服务生给的回答。
露西娅了然。布加拉提在这里是真的很受人欢迎。
巧克力蛋糕和沙拉都做的很用心，不知道为什么蛋糕上也有一个小猫的图案，露西娅拿着叉子有些不忍心下手。
反正也没什么事，那就慢慢吃好了。
餐厅的钟表指向了七点半。店里的客人也多起来。
蛋糕被露西娅吃地只剩下了那个小猫的图案之后，她恋恋不舍地叉起放进嘴里。背后一个人的说话声却让她差点呛住。
“啊，露西娅你也在，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到的呢。”
布加拉提说的是对的，他小队的成员会来。出声的是福葛。
“早。”露西娅咽下蛋糕，因为福葛是布加拉提的部下，他信赖的人。所以她率先对福葛打招呼。
“嗯，早上好。”他拉开椅子坐到了露西娅斜对面的位置，招呼着服务生点餐。
福葛两只手都放在餐桌上，仔细观察正在和沙拉博弈的露西娅。她脸上的伤口看着很让人心疼，低头戳沙拉的姿势在他这个角度很容易能看得清脖子上的烧伤。她的脸色还行，就是眼睛下黑眼圈有些重。
“昨晚没睡好吗？”他问。
“没…睡。”露西娅嘴里塞着一颗小番茄，含糊不清地回答。
“女孩子要少熬夜。对了，布加拉提没跟你一起？”
咽下酸甜可口的小番茄，她冲福葛点头。
“那应该是去找波尔波了……他是我们这块地方的老大。”福葛怕露西娅不知道波尔波是谁，特地做了解说。
实际上露西娅对波尔波是有所耳闻的，这里□□的老大是他她很清楚。所以她对福葛的解释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遍没有再搭理。
福葛也看出了布加拉提带来的这位女孩不爱讲话，她的冷淡也在正常范围之内。虽然很想确认她是不是替身使者，可自己的替身紫烟实在不适合被放出来。还是等米斯达他们来好了。
布加拉提带来的女人啊……真的很好奇。布加拉提虽然平时待人温柔，但和他走的很近的女孩子可以说是一个都没有，更别说是露西娅这样直接带来见小队成员了。
福葛正看着露西娅戳沙拉，头却被人从后面狠狠拍了一下。
“福葛，不要一脸好奇地看着露西娅发呆啊，布加拉提回来了会吃醋的哟～”
“你干嘛啦！”他捂着头侧身去看，是米斯达，米斯达旁边是在做鬼脸的纳兰迦。
米斯达笑着蹦跶到离露西娅只有一个椅子之隔的位置上，满脸好奇的问：“喂喂，说起来你是不是和布加拉提同～居～了？”
同居这个词他不仅说的格外荡漾，还朝露西娅疯狂眨眼暗示。
“是。”露西娅盘子里的沙拉差不多也要解决完了。同居而已，她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除了刚才出门时的奇妙对话。
“啊，大方的承认了！”纳兰迦喊道，“但是好冷淡啊。”
“哼哼，纳兰迦，我昨天在街上可是好好观察过的，”米斯达靠近纳兰迦，揽住他的肩膀试图说悄悄话，但说话的音量让露西娅听的一清二楚，“露西娅只有在和布加拉提一起的时候话才会特别多哟～不会像这样一个词一个词地说，是完整的长句子。布加拉提也不像跟我们一起商讨事情时特别严肃，表情很温柔。这就是所谓的‘区别’了……”
纳兰迦一副了解的样子：“这样啊……”
“区别”。
布加拉提当然是不一样的。不仅仅是因为和布加拉提认识的最早，还有他身上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力量。
他说“Lucia”代表着光芒。
解决完沙拉，无视掉窃窃私语的两个人，露西娅看到阿帕基也落座之后带上口罩偏过头去发呆。
对于队员的闹腾，阿帕基显然是已经习以为常，端着茶杯一脸无奈。
福葛给他使了个眼色，阿帕基立马会意。
“喂！都安静！”
纳兰迦停下和米斯达的打闹，抬头看阿帕基端着茶杯的手暗指露西娅，两人顿时坐直了身子。
见自己的提醒达到了效果，阿帕基很满意，他放下茶杯，暗示福葛可以开始讲了。
“那个……露西娅。”
福葛小声叫唤。
“？”
露西娅稍微转了一下头，示意他有话就讲。
“我有个很重要的事情想要问你。”
福葛拍拍米斯达的肩膀，米斯达点头叫出了自己的替身。No.2从米斯达的背后蹦出，飞到了米斯达面前的桌面上。
是昨天的小人。
露西娅一眼就认了出来。但又有着差别。
她记得昨天她看到的小人头上的数字是“5”，今天这个变成了“2”，是有五个吗？还是说有更多？
小人飞到了她面前，露西娅伸手去戳，可手指却透过了小人。
心脏一直在跳个不停，餐厅的吵杂声都无法掩盖。
“我觉得你要问的应该和我要问你们的差不多，”她道，“这个，叫什么？”
“替身。拥有替身的人，就是替身使者，你可以看到的话就证明你也有这种能力。”
替身使者。
露西娅在心里将这个词过了一遍。
这就是多年来她一直追寻的答案？以这样一个意料之外的方式被她所见。
不一样。露西娅觉得还是不一样。
“能看到就一定是吗？”
“对。”
“可我没有替身。”
“不一定要有这样的人形替身才算是替身使者，”阿帕基唤出了自己的忧郁蓝调，“替身也有很多种不同的样子，我和布加拉提就曾经见过人和替身是一体的替身使者。你应该就属于那一种。”
阿帕基背后站着的“替身”在露西娅看过来时也招手示意。
这一下露西娅的所有疑惑被解答的差不多了。可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有没有一种替身……它的能力可以持续存在很长时间？”
福葛说道：“很长…是多久？”
“几十年？”露西娅歪头，假装不是很在意地问。
“不可能的吧？”接话的是纳兰迦，“我的‘航空史密斯’虽然也能持续存在很长时间，可用的久了也会感到疲劳，有个极限，几十年的话，精神力是要有多强？”
“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性……可以做个设想。露西娅？”
她没有回答。
露西娅本以为自己会更开心一些，甚至于掉下眼泪，手舞足蹈欣喜若狂。
可她没有。她只是静静坐在椅子上，看着米斯达小小的替身跟她招手。
流浪了几十年，彷徨了几十年，最后得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结果。“替身使者”这几个字就将她流浪的所有时间都解释了。
一件你努力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做到的事情他人轻而易举就可以达成，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感觉来表达。
“谢谢，我想自己呆一会儿。”露西娅起身离开餐厅。
替身使者。
听起来荒谬的说法露西娅却一下子就能接受。大概是因为活太长时间了，所以有什么解释都能套上。
露西娅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房间里的收音机飘出阵阵乐曲，她一首都没有听进去。
思绪回到了还在集中营时断断续续的日子。
露西娅记得当时她应该是有个朋友的，只是关于那位朋友的记忆和集中营一样模糊不清。可能那位友人最后没有挺住吧。
她的替身能力是什么呢？
露西娅是第一批药物实验的几千个孩子中唯数不多活下来的，也是之后在毒气室里唯一的幸存者。在集中营建立之初活到它被攻破，其他人都没有这种“殊荣”。
如果说能活下来一次是个巧合，那么之后的就绝对不是。
那天想着要“吸引阿帕基的注意力”让他注意到身后的危险，于是乘坐的出租车就出了事故。
窗外的小鸟试探着停在了窗框上，剁了几下爪子，蹦蹦跳跳来到了露西娅的收音机旁。露西娅慢慢靠近，它没有躲闪反而是啄了两下露西娅的指尖。
“你是昨天窗子外面的那一只？”
露西娅不认识鸟的具体名称，它的头部是黑色，两边各有一个大型白斑，翅膀灰蓝，这种特殊的样貌一眼就能记住。
“是大山雀。这种鸟平常只有在山林里才能见到。”
布加拉提站在房间门口，为露西娅解释。
原来就在她发愣的时候布加拉提已经回到了屋子里。
“在餐厅没见到你的人，听福葛讲了来龙去脉以后我想你可能回家了……”布加拉提走上前来，一起靠近收音机旁的大山雀，“不能跟福葛他们说的，可以和我讲讲吗？”
山雀因为布加拉提的靠近后退了几步，下一秒就被他变戏法似的从手里变出来的金龟子吸引，咽下了食物之后就大胆地飞到了布加拉提的手腕上。
“我能看见你们说的‘替身’，我应该也是替身使者。”
山雀在布加拉提的手臂上异常乖巧，在露西娅碰到它时也没有飞走。
她迟疑一下，继续说道：“我应该很早之前就有了替身，只是它和我似乎是一体的，我也不清楚它的具体能力是什么。
“之前你们在别墅时，我乘坐出租车路过，因为想要提醒阿帕基注意身后于是车子就撞上了护栏……还有没遇见你之前，在……柏林。我是那里活的最长的人，药物试验、毒气室……只有我坚持到了最后，布鲁诺，绝对不是巧合…绝对不是……”
露西娅一边说着，越来越激动，抚摸山雀的力度也逐渐加大，山雀被她拨弄地不舒服，发出几声短暂且急促的警告，张开翅膀飞出了窗子。
布加拉提半蹲下和椅子上的露西娅对视，按住她的肩膀试图让她感觉到平静些。
“你控制不了它，而且似乎只有在情况很危急的时候才能发动？”
“嗯。大概……”露西娅不是很喜欢和人接触，可布加拉提的手搭在肩上并不反感，“有哪个替身的能力这么强大，会让自己的所有者一直活着？”
布加拉提摇头。
“替身的强弱，我只知道和人的精神力量有关。你的话……大概是特殊的。”
“……”
他直起身子，发现山雀又飞了回来，停在距离露西娅半米左右的台灯边梳理羽毛。
“算了，就这样吧。”果然还是有差距的。露西娅想。
哪儿有那么容易就一下子找出突破口呢。
急于去求证，不过是心有不甘。
“关于早上福葛他们贸然就问你，我警告过他们了，下次再见到一定你向道歉。”
“不，我不介意。”
“已经找到原因了，会有办法的。”
“……谢谢。”
她怕的是拼尽了全力也找不到控制自己替身的方法。
虽然迄今为止她已经见证过了多少人的诞生和消亡，如今一想到要以这副模样看着布鲁诺和他的小队慢慢坠入泥土，就无法忍受。
至少应该高兴，她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不堪。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替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