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规则枷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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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上的人很多。今天大概是意大利的什么节日吧，学校里都罕见的放了假。
见露西娅一路都不怎么讲话，布加拉提先带起话题：“你注意到了吗？”
“什么？”
露西娅跟在布加拉提身后，由布加拉提领着前往理发店。冷不丁丁的被提问有点吓到她。
“今天是节日啊。街上的人很多，你也应该注意到的。”
露西娅的回应一如既往的少，简单到布加拉提没办法接话。
“嗯。”
布加拉提的手中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足足有近十个，而露西娅的手里也拎着两个。
刚才从餐厅出来，布加拉提一句关于她以前的事情都没有提到，在露西娅的疑惑中径直带她去了服装店，平常穿的衣服挑了好几套。
之前套在身上的黑色大衣换成了时髦的衬衫，外面搭一件夹克，松垮的长裤也扔掉换新。知道她不愿意让人看见脸上的伤疤，在露西娅换衣服时还特地去外面买了口罩让店员递进试衣间。
非常贴心周到。
就是离开了帽子的遮挡，总感觉头上空空的，不是很舒服。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穿裙子，在你挑衣服的时候我擅自作主拿了几件，回头你可以穿，不喜欢就告诉我我退回去。”
换做别的女生现在肯定开心到了极点，有这么帅气的男人陪着逛街还不用自己付钱，甚至给拿行李。
可惜露西娅偏偏在感情方面不怎么应付得来。
和布加拉提常去的理发店还有一段距离。两人一时间能说的话题也就只有刚才的节日，他便试图用这个话题让露西娅不那么拘束。他观察到除了刚才她离开让她自己挑衣服的时候，其他时间她都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被动迎合他的话语。
“每年的四月五日，是意大利的‘解放日’，为了庆祝一九四五年我们从德军手底下抢回领土赢得自由而设立的日子。全国上下都会庆祝，不过没有过年的时候热闹。”
今天已经是解放日了啊。露西娅开始出神。一九四五年听起来就像是昨天。
脸上和身上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她草草地应声，不想聊这个话题。
从服装店出来已经走了很久，她只知道接下来要去剪头发。“布……”她刚想叫他的名字，问问离要去的地方还有多远。一回神发现布加拉提为了给街上几个跑动的孩子让路停下了脚步，来不及动作的她一头撞在了布加拉提的背后。
不疼，只是撞到布加拉提很不好意思。
“抱歉。”
好在他并不介意。
“嗯，没事。”
那几个孩子跑走了。随着布加拉提的带领，露西娅发现前面街上的人越来越多。窄小的街在街口处似乎是举行着一个演讲，大多数人都驻足下来应和，导致了拥堵。布加拉提也发现了这一点，说道：“我腾不出手来……露西娅，你拉着我的胳膊吧。”至少安全一点。
人是越来越多没错，可也没有到不拉着就会被冲散的地步。露西娅一口回绝。
“……我不是小孩。”甚至比你大好几倍。
布加拉提叹了口气，他身旁的露西娅才和他肩膀差不多高，发育不良的身体让人担心会被人流挤跑。
“是你太高了。”露西娅能感受到身旁布加拉提的微妙叹息，忍不住辩解。
越靠近演讲的地方，人越是多。布加拉提望着拥堵的街皱眉，脚步停了一秒钟不到的时间，肩膀微微一侧让露西娅走到了他的前面。
“……谢谢。”
“这一半袋子你提一下。”说着布加拉提就将右手挂着的购物袋递给了露西娅。没了那几个购物袋的束缚，空出的右手刚好可以去拨开人流。
布加拉提将左手提着的购物袋挂在小臂上，左手转而去揽着身前露西娅的肩膀，露西娅刚好被他揽在怀里。
他带着露西娅向前走，右手护在她身前。
露西娅被揽在怀里有些不知所措。但布加拉提的揽在怀里并不是贴的非常紧，考虑到露西娅的不适应还离开了一些距离，这样细心的照顾放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都不会是惹人厌烦的。
这种被保护着的感觉，露西娅当然也不讨厌。布加拉提的手要比她的手要大很多，从肩膀传来的温度让她心安。
他尽量保持和露西娅差不多的步调，缓缓走过拥挤的演讲点。
“真是的……这条小道本来就不怎么宽。不过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布加拉提冲露西娅笑笑，露西娅配合地点头，正要开口说话，她手里的购物袋却全都被布加拉提拿了回去，“东西我拿就好，没被挤到吧？”
“没有。”
“那就好，就在前面了。等打理完你的头发就去我家。”
她顺着布加拉提的目光看去，理发店就在前面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到大腿的长发被剪到了腰上面几厘米，顺带剪了个刘海。
露西娅本来想剪成类似于布加拉提的短发，被他以“你留这样长度的头发很好看”的理由制止了，于是嫌麻烦的露西娅用头绳将头发在脑后扎了起来。
“布鲁诺的家……就是这里？”
“嗯。因为一直要出任务，加上大多数时候父亲在医院渡过，他房间里东西不是很多。设施比较齐全的是我自己的房间，书架上堆的都是我喜欢的书，还可以听收音机。你就暂时住我的房间吧？等到我收拾完了父亲的物品，重新添些家具，你再搬过去。”
他把话说的这么圆满，露西娅也不好意思拒绝。
开门之后，布加拉提从鞋柜上方的花瓶旁边拿起另外一串钥匙交到露西娅手中。
“这是以前的钥匙，现在就给你了。啊对了，厨房里常备的食物也都有，我会去添，你有什么想买的也可以自己买。这边是我的房间。”
露西娅随他穿过客厅，他打开了一个房间的房门。
布加拉提的房间很整洁，没有过多的颜色。洁白的墙壁，木质的家具，书架上堆满了书，下方靠近桌子的多是资料，上方是经典的名著、小说。露西娅喜欢书，尤其喜欢书整整齐齐码在书架上的满足感，这里的书架也就是这样的。布加拉提的小书桌光线很好，收音机斜在靠墙壁的一边，看书累了时偏过头去大海的面貌隐约可见。
床头柜上摆着一束百合，门口墙壁上也钉有架子，架子里的小花盆种着她没见过的花，藤条垂下有半米长。
简单却有格调。
布加拉提看路西娅一直在盯着那些书，就知道她肯定是喜欢。
“看你的表情很满意。那你的房间我也就按这个标准来装修，书架我会给你弄一个大的。我书架上你有喜欢的书也可以带走。”
“谢谢。”
布加拉提从客厅将购物袋提进房间堆在床边。
“我父亲的房间很快我就能弄好，这两天衣服你就放在那边的凳子上，或者放床头。”
“嗯。”
露西娅的视线还在和书目交缠，试图寻找感兴趣的书，他看着这样的露西娅，提双手插进口袋靠在门框上，组织了一下语言。
“想找到你是我父亲的意思。他其实很心疼你这样一个四处流浪的姑娘，当年是想要收养你作女儿，没想到你一个人离开了。
“其实我自己还有一小部分的私心。
“当年在小渔村时，虽然所有人都对我们家很和善，可能跟我玩在一起的孩子可以说是一个都没有。十岁时遇见你，你的一些想法和我真的不谋而合，我第一次有了被理解的感觉。
“那时候我就认定了你是我的朋友，不管你过去是什么人。”
露西娅停下了翻看书籍。
布加拉提说的话是想让她在这里能住的心安，可他说的话里却并不仅仅局限于这一个意思。
他靠在门框上，像尊雕塑。透过窗口的光给他打下阴影，更加深化了这种印象。他的眼神是凌厉的，也是温柔的，目光全部聚焦到露西娅身上，等着她的回应。
露西娅只转头去看了几秒钟这个景象，便合上了手中的书放回原处，继续寻找下一本感兴趣的书籍。
“谢谢。但我可能担不起‘朋友’这个担子。”
她不想伤了布加拉提的好意，可她说的也是真话。
“朋友”这种东西是奢侈品。不管是过去在集中营，还是现在。过惯了只为自己一个人考量的生活，逐渐忘记了如何对他人的温柔予以回应。而且正因为布加拉提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她就更不知道该将他放在一个怎样的位置。
卸掉了口罩，她脸上的伤疤一览无余。脖子上的烫伤也随着露西娅拉低领口的动作暴露在外。
“如果你不想告诉我你的过去，可以不用勉强告诉我，”布加拉提道，“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诉诸的过去。”
他所带领的队伍，纳兰迦、米斯达……他们所经历的事情都不是布加拉提能够评判的。每个人都有不光鲜的过去，但最重要的是要向前看。
露西娅点头。目光看向的是书目，心却不在那些书上。
“我和普通人不一样，布鲁诺。”
“怎么说？”
“你们的生命终究是有限的，而我却不知道要活到什么时候是尽头。”
这是个出乎预料的答案。
“……”
“从一九四五年开始……是很长很长时间了。我自己都开始不确定，我到底是不是人类。”
“……”
“你看到脸上这个伤了吧？那是一九四五年我从柏林的集中营里逃出来时留下的。一九四五年时我大概是十六岁，现在也是十六岁的样子。
“我在集中营里度过了六年地狱一样的时光，从地狱里爬出来之后本以为一切安好，此后我可以安然度世，可并不是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我变成了怪物，不再成长。于是我开始四处流浪。
“你说你不介意我的过去，那现在呢？”
挑明了过去，露西娅原本焦躁的心情平复了下来。反正她也就这样，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她放弃了去看着书目，转而面向沉默的布加拉提。
在布加拉提沉默不语的时候，露西娅发觉有一只鸟停在了窗外的枝桠上，圆圆的眼睛好奇地盯着窗内房间里的两个人，和露西娅的视线对上时还张大了嘴巴鸣叫，歪过头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两个人的静默。
露西娅觉得布加拉提可能会反驳说她是在开玩笑，也可能会转头就离开。消化完这样一个信息，常人是难以接受的。
可他没有。也没有走。
布加拉提站直了身子，一步一步靠近，走到距离露西娅面前几十公分的地方。
他伸出自己的手掌，覆盖在露西娅脖子上的烧伤处。从掌心传来的热量让她瑟缩了一下肩膀。
“不介意。”
他的蓝眼睛又一次离她如此之近，近到她能够看见远处天空映在他眼里的云霞。
“变成这样肯定是由什么原因造成的，不管那是什么，找出来就好了。”
“……”
露西娅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布加拉提总是有一种力量，仅凭一句话就可以打破以往存在的所有规则枷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规则枷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