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乍甜》AngelicFangs

7、等待与真实

　　“月月，时间紧，妈妈先走了，你自己也要抓紧时间，高三的时间宝贵得很。不说了，来不及了。”胡兰一手提着小皮包和电脑，一手急急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吃过早饭，简月也背着包出门了，走在路上，她突然觉得自己就像在掠过一个个时间的刻度，无线个刻度，永恒的循环，但她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连接着每根时针的终端。

　　就像妈妈所说的好大学、好工作、好收入、好房子、好老公？

　　这么多年看着妈妈在这些东西里挣扎得忘我，简月觉得追逐那些东西实在是没意思，可是她对物质生活没有追求，对精神生活也没有追求，人生实在无聊。

　　那对时间本身呢？
　　显而易见，她没有对时间的热爱，也没有对时间的厌恶。

　　她活着以时间计数的生命，却对时间漠然是一件好事吗？

　　难道她一直在等待？

　　等待着能让她有所追求的东西进入她的生命，就像是在等待一种信仰，而不幸的是，等待本身似乎渐渐地成为了她的信仰。

　　少年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这着实让简月感到有些嫉妒，她把两人快速批改好的试卷堆在一起，问道：“看起来，你似乎很会做时间规划。说说，你觉得什么样的规划更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概念，至于好坏，我说了不算，时间才是评判者。”少年说着，从书桌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她：“生日礼物。”

　　简月接过卡片，嘲讽一句：“送给评判者的礼物？”垂眼定睛一看，这是一张音乐剧《歌剧魅影》的门票，位置很好，应该不便宜，时间却是她生日的前一天，“音乐剧啊，你的礼物缺乏时间价值。”

　　“你很喜欢歌剧魅影，不是吗？我确实有私心，我想着如果我和你一起看过它，你再想起它的时候就会想起我。”少年侧过脸，与她对视着，耳朵慢慢红了起来。

　　察觉此刻像是在进行某本成人童话中的桥段，简月皱了一下眉，问道：“你想当小王子的狐狸？”

　　少年摇摇头，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目光灼灼：“要是我说，我既想当你的狐狸，也想当你的玫瑰呢？”

　　简月凑近少年的脸，近到能看清他耳朵的绒毛，他很干净，她忍不住吻了一下那粉红的耳朵尖，说道：“在我面前，你可得藏好你的狐狸尾巴和刺，于纯之。”最后三个字，她故意说得很慢很慢。

　　在耳尖被亲吻的那一刻，少年的身体和心灵都抖动了一下，双手忍不住握在一起，祈求着她能继续，可惜她没有，但是她叫了他的名字，就跟那时候一样，那么清晰，那么柔情，那么让他欢喜。

　　他眯上眼，嗅着她发间的淡香，说道：“你第一次叫我名字。”

　　原来他知道，简月自嘲地轻笑一声，“呵，知道为什么吗？”说着，身体陡然抽离了他的肩。

　　少年觉得她的口吻变得突然，但他确实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愿意叫他的名字：“为什么？”

　　“我讨厌，在成绩单上，‘于纯之’压着‘简月’。”简月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听到少年忍俊不禁的一声笑，语气一下冷厉起来，“怎么？你也觉得我这个人锱铢必较得可笑？”

　　少年捂住嘴，眼睛里的光却掩不住，“其实，你有实力压我的。”

　　虽然不是老司机，但简月一下反应过来之前自己说得是有点，不纯洁，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你个骚狐狸。”

　　因为跑到一半突然发现来了月事，赵蔷就向老师请了假回教室休息，没想到却让她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独家八卦：平时在大家眼里争锋相对的两大学霸居然在谈恋爱!

　　她赶紧溜进厕所，平息着已经高涨得焚身的八卦之火，鬼知道她已经远离是非多久了。

　　要是徐秀瑜知道的话，怕是会被气疯吧，毕竟前段时间她还到处传简月埋怨于纯之小气。

　　算了，她还是先告诉玟玟吧，毕竟玟玟还计划着高中追不到于纯之，就要跟他考同一个大学呢。

　　正计划着八卦事业，她突然感到一股热流喷涌在她的裤子上，完了，她还没拿卫生巾呢!

　　因为晚自习生物要小考，简月吃完晚饭就去办公室数了试卷，回教室的途中却突然被一个她不认识的女生叫住了。

　　“你是简月？”女生比简月高半个头，一头直短发，眼睛不大，但是透露出的不爽显而易见。

　　简月拿着卷子，点点头，“有事吗？”

　　“叫你妈离我爸远点。”邵婷的语气带着一股厌恶，她不喜欢她爸，更不喜欢简月她妈。

　　虽不喜女生如此出言不善，但简月并不想在学校因为这种事和别人争吵：“知道了。”

　　邵婷没想到简月就这么答应了，以为简月是在故意敷衍她，一股更盛的怒火爆发出来：“我警告你，别骗我!”

　　简月耸耸肩，回道：“我也希望你们离我家，远点。”说完，直接转身走人。

　　邵婷气得瞪着眼，看着简月走远，恨得牙痒痒，哼，攀不上就想逃的弱智。

　　虽然并没有多生气，但简月走进教室后，就感到一股没由来的郁闷，完全不想再和任何人说话。

　　她把卷子发在桌上，就有女生走过来问道：“简月，今天晚上的卷子难不难啊？”

　　简月对这个叫王玟玟的女生还有点印象，她的生物成绩一直不好看，回道：“我也没做过，不知道。”

　　王玟玟点点头，一手撑在简月的桌子上，露出犹豫不决的表情，小声问道：“简月啊，于纯之同学有没有女朋友啊？”

　　又是打探于纯之的，简月头都不想抬起，“我没见过他女朋友。”

　　“这样啊，谢谢了，下次我请你喝奶茶哈。”王玟玟心里一边吐槽着简月婊得很，又一边庆幸着既然简月不承认肯定是于纯之不让，那她就还有机会。

　　她啥也没说这女生要请她喝奶茶，这是要做好朋友？简月推辞着：“不用了，小事。”

　　随着倒计时一天天变少，高三的每次考试都越来越让人紧张，教室里的气氛正是紧张沉寂之际，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一切平静。

　　“颜晴!你太过分了!”一个穿着打扮讲究的中年妇女冲进教室，不顾形象地大喊大叫道：“颜晴，你给我出来!”

　　预感到似乎有一场大戏要上演，同学们都忍不住停下笔，关注着女主角之一颜晴。

　　颜晴垂头站起来，闭着眼忍住眼泪，她没想到妈妈居然会跑到学校来闹，对着讲台上刚被吵醒的生物老师说道：“黎老师，我妈妈找我有事，我出去一下。”

　　隔着几排座位，简月都能感受到颜晴整个人在颤抖，一瞬间，她有点心疼这个相信着神能保佑她的女孩。

　　颜晴一走出教室，生物老师也跟出去了解情况了，同学们便立刻开始小声讨论起来，谁说学霸就不八卦呢？更何况大家的精神都紧张了太久，一旦被引爆，就自然带着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即使尽力沉下心写着试卷，但简月听到周围传出什么“抢男人、小三”等话语时，她忍不住站起来说道：“请大家安静!我们在考试。”

　　听到生物课代表的招呼，同学们也就渐渐停下了说话声，只是个别同学还意犹未尽地咬着耳朵。

　　这次试卷很难，但简月提前交了卷，因为做不出就不想做了，她感觉教室里的气氛压得她喘不过气，明明那些恶性言论不是针对她，但是她真的很讨厌一群人等着扒别人难以启齿的私事。

　　她靠在栏杆上眺望着深沉的夜空，没有星星，也看不见月亮，如此寂寞的黑色，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着颜晴笑着走过来。

　　简月正想着怎么开口，颜晴却先说话了：“简月，你在看什么？”
　　“黑色的天空。”

　　颜晴闻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笑成月亮湾，“我讨厌黑色，不够甜美。”

　　简月收回视线，凝视着颜晴：”但它足够真实，不是吗？”

　　似是被吓得怔住了，颜晴甜美的笑僵在那张五官精致的脸上，犹如没有灵魂的玩偶。

　　良久之后，她抬起头，急切地抓住简月的手，犹如求救般问道：“简月，告诉我!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虚假？”声音沙哑如同残喘着的野兽。

　　不习惯别人的触碰，简月下意识想抽出手，但颜晴的热泪如一颗颗珍珠打在她的手背上，她心软得不行，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拢住颜晴的脸，柔声回道：“现在的你是真的，你面前的我也是真的。”

　　听到答案，颜晴感受着脸上的温暖，情绪逐渐冷静下来，想笑却笑不出来，简月说得对，现在的她果然是真实的。

　　下课铃响了起来，考试结束了。

　　颜晴一反常态地板着脸走进教室，对同学们好奇打探的眼神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女厕里，洗完手，简月用随身带的消毒纸巾侧重把手背擦了多次。

　　毕竟那泪太灼热，像是烫伤了她，要是病毒侵入，就太不好了。

　　平时跟颜晴玩在一起的女生不少，有两三个女生凑到颜晴面前想要安慰她，“颜晴，别伤心了，怎么回事啊？”

　　她们本来都以为颜晴会笑着装坚强，但今天的颜晴像是被打击得不轻，居然眯眼冷着脸回道：“关你什么事？”

　　“没事就好，哈哈。我们就是担心你。”有八卦待聊，也不打算热脸贴冷屁股，几个女生打着哈哈回座位收拾东西走人了。

　　简月收拾好书包，站起来时“不小心”踢了一脚同桌的桌子，快步走出了教室。

　　少年本来慢条斯理的动作瞬时变得快了起来，三下两下把东西塞进背包，他跟了上去。

　　他今天真的不想放走她，今天可是他的生日。

　　明明已经给了不要见面的信号，为什么他还要跟过来呢？
　　她向后面的人摆摆手，走进巷子。

　　“什么事？”简月不耐烦地问道。

　　扑散迷离的光粒子闪在少年的两颊，把他窄高的鼻梁衬得更加高挺，偶尔垂下的眼睫的影子在脸颊上无限拉长，唯独他的嘴唇依旧淡薄如初。
　　“今天我生日。”

　　简月把视线放在他的肩上，陷入沉思，她从来没想过他的生日是何时，而他却把她的生日礼物准备好了。

　　见她一副阴郁的样子，少年走近她，头靠在她的左肩上，轻语道：”简月同学，祝我生日快乐，好吗？”

　　简月用下巴使劲磨蹭着抵在他的肩头，故意恶狠狠地回道：“不好!谁叫你不早告诉我你的生日。”说完，她推开他的身体，命令道：“蹲下。”

　　少年恬笑着蹲下，把包放在大腿上，仰视着双手捧着他的脸的她，也把手附了上去，她的温度是如此真实，他实在留恋着她的触摸。

　　简月慢慢垂下身体，两人的脸越来越近，鼻尖相对，双眸相对，嘴唇相对。

　　她亲了他的额头，亲了左颊和右颊，甚至是鼻尖，最后两人再次视线相对。

　　少年盼望着她能吻他的嘴唇。
　　最终，简月把唇印在了他的精致的下巴上。

　　“生日礼物？”少年问道。
　　“不是，一时兴起，想扮演一下世界上最可爱的Mr.Darcy。”简月抽出手，直起身：“起来吧，送我回家。”虽然妈妈今天加班，手机没电了，但也不能太晚回家。

　　“好。”少年站起来，背上包，笑眯了大眼：“你还欠我五句Mrs.Darcy，我等着。”

　　走在前面，这一刻，简月觉得她和少年的灵魂无限接近着，毕竟他们现在都信仰着某种等待，无论原因为何，不管结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