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乍甜》AngelicFangs

5、黑夜与天使

　　打好晚饭，简月避开了少年座位周围的位子，她现在真的一点不想看到他，坐下来后她感觉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看着短信的发送人是“于纯之同学”，她没有点开，放下手机开始吃饭，没吃两口，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她点开信息，看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第一条-“为什么？”
　　第二条-“对不起。”

　　简月忍不住在心里讥讽道，果然，他也就会说这两句废话。

　　一直等不到任何她的回复，少年愈发心急不安，晚自习中，他再次递了纸条给她。

　　简月本来想继续无视他的，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打开了纸条。
　　“简月同学，晚自习结束后花园见。”

　　她把纸条揉成一团，暗想着：也许，他们之间的莫名其妙的关系确实需要一个认真的完结。

　　身旁的路灯也庆幸着难得没有蛾子纠缠不清。
　　圆圆的灯罩拢不住内心中的光芒，淡黄色的圆弧印在粗壮的树干上，饱满得就像是天使遗落在夜晚的头环。

　　可惜，游荡在黑夜中的没有天使，只有无所畏惧的魔鬼。

　　迟迟没有等来他，她踹一脚地上的银杏落叶，转身欲离开，却发现他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猫蜷缩在自己的怀里。
　　“你怎么了？”

　　少年微微抬起头，濡湿的额发已经被蹭得贴在额头的一边，眼神有些涣散，嘴唇发白，呐呐地开口道：“胃疼。”

　　“为什么不吃药？”

　　“我没带水，吃不下。”少年支吾地说完后，努力站起身来，露出一丝勉强的微笑。

　　简月把自己的水杯拿出来，递给他：“拿着。”又把他靠在花台的背包提起来，问道：“药在里面吧？”

　　少年握着粉色水杯点点头，“嗯。”

　　见少年吃了药，简月想起班上老有节食的女生胃疼时蹲着缓解疼痛，拿走他握得很紧的水杯，开口道：“你蹲下吧。”

　　少年一手捧腹蹲下，脑袋仅有的一丝清明沉浸在她给予的温暖中。

　　简月把手机拿出来，回拨那个积蓄了十五条来电的号码。

　　“喂，妈妈，是我。”
　　“我刚在请教老师…今天晚上班主任没在…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不接电话!…我没有…”又是无休止的盘问，
　　简月感觉一股忍无可忍的怒气急剧膨胀起来。

　　终于，她不管不顾地吼了出来：“我就该死在你面前!”

　　像是突然把身体里关了很久的东西放了出来，她感觉自己连站着的力气都渐渐消失了。

　　蹲在地上，她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迟迟没有听到回声，直到一只有些凉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简月同学，想哭就哭吧。”

　　闻声，简月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触到了无数无意识淌出的泪滴，原来她哭了啊--明明她和那个步步紧逼的女人一样偏执冷酷。

　　“怎么，你也想看我在你面前哭？”
　　“不是，我只是觉得哭出来会更舒服。我小时候很喜欢哭，老是被嘲笑，我就很讨厌哭，但是后来妈妈说…”

　　听着他慢吞吞地诉说着，简月很快冷静下来，看着眼前少年那双笔直修长的双腿，她突然很想一把扒下它们的外衣，然后…

　　可惜，不远处有摄像头。

　　“小时候你现在不还是喜欢哭吗？…哈哈哈!”简月拍拍脏了的衣摆，站起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后大苦笑了起来。

　　少年停下念叨，恍然间被她此刻复杂的笑容给惊住了。

　　他第一次见她在他面前笑得如此放肆，她精巧的眉眼完全舒展开了，瑰红的唇随意地勾起，明明是兴奋愉快的神情，但她的目光却冰冷刺骨。
　　“别笑了。”

　　触及他眼中的心疼，简月慢慢敛了笑，开始沉思什么，视线重新回到被蛾子包围的灯罩上，沉声说道：“你们总是对的。”而她总是错的。

　　这些蛾子到底从哪里来的呢？
　　莫名其妙地出现又摆脱不掉，真是恶心又烦人，就像他现在黏在她身上的目光，沉醉地探究着灯罩里不为人知的世界。

　　呵，他以为她会对他说些什么呢？倾诉内心她的少女心事？可笑。

　　她转过身，声音平静无波：“把你的书包收好，走了。”

　　少年转过身提起自己书包，拉好拉链。他知道她又在关闭她自己，给她的围墙刷上一层带有神秘色彩的漆——讨厌别人好奇的窥视，又忍不住探出头去看看别人艳羡的眼光。
　　“简月同学，回家吧。”

　　两人沉默着走向车站，少年决心要弄明白她倏然疏远他的原因。

　　“简月同学，为什么？”

　　简月停下脚步，退后两步，望着他高大纤瘦的背影：“因为我不想玩游戏了。”

　　少年还是没有得到答案，他转过身看着她，继续问道：“为什么？”

　　简月怃然间感到有些害怕，他那双黯黑色的双眸紧紧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分一毫的变化，就像是要放射出刺穿她灵魂的光剑。

　　她反问道：”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少年脱口而出。

　　震惊于少年的告白，简月突然间十分讨厌他。

　　他怎么可以这么轻松地把“喜欢”说出口!

　　这是多么不负责任又目中无人!

　　她咬咬牙，深吸一口气，回道：“很好。看来你想说的都说完了，我也有想说的。”

　　少年期待地看着她，双眼闪光：“什么？”

　　“我希望，我们之前不正常的来往可以终结。”

　　少年的眼神一瞬黯然下来，他苦涩地一笑，喃喃道：“不正常的来往？”

　　简月舔了舔干涩的下唇，点点头：“对，都是不正常的事，所以必须及时停止。” 她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抬腿往前走，直到她听到身后他大声喊道：“我不在乎，我愿意!”

　　简月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用奇怪的眼光打量她们，快步走到他面前：“低下头。”

　　她用力在他脸上揪了一把，如愿看到那一团红色为他天使般光洁的脸庞增添一种令人神往的明媚之色。

　　“知道吗？我总是，想这样做。就像个，变态。”

　　“如果我们可以在一起，你可以随时做你想做的事。”少年仍然期盼着她愿意留在他身边。

　　“我现在绝对不会谈恋爱，绝对不会。”
　　“我可以等你。”
　　“但是，你让我感到害怕。”

　　少年红着脸目光如炬，深情又纯情：“你是害怕我的喜欢，还是害怕回应”

　　“我，害怕我自己。”简月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可是我一点也不害怕，”少年还没说完，就被她紧紧抱住了，“尤其是害怕着的你。”

　　她埋在他的怀中冷哼一声：“放心，我会让你害怕的。”
　　少年轻拍她抖动的左肩，轻轻说道：“我等着。”

　　简月倏然抬起头，用冰凉的手捧住他的脖颈，感受着他的微微颤抖，冷笑着：“这么无所顾忌？”
　　本有些许阴郁的少年却笑了起来，胸膛微微起伏着：“当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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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事再难也必须面对，简月沉着心用钥匙打开了家门。
　　“妈，我回来了。”

　　客厅的灯亮着，但是却空无一人，安静得有些可怕。

　　简月换了鞋子，打开自己房间的门，果然，妈妈在里面等着她。

　　听到门被推开，胡兰沁一手拿着正在看的书，转过头看着女儿平静地走进房间，然后近乎接近完美地摆放把每一个物品放到了固定的位置。

　　简月坐在床上，看向书桌前的妈妈，重复道：“妈，我回来了。”

　　胡兰沁把书放到面前看着，似是没有听到女儿的话语。

　　简月知道妈妈是在等她自己承认错误并保证永不再犯，但也许是今晚的少年让她触碰到了一种精神上的解放与自由，她想向妈妈争取些什么：“妈妈，我明年就成年了。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些个人的空间。”

　　最近女儿变得真快，胡兰沁放下书，冷笑着：“你是觉得我多管闲事了”

　　“不是，妈妈。”

　　“那是什么是因为你那小男朋友 吧？”胡兰沁语气骤然严厉起来，“高一起，你就一直承诺你不会早恋，我相信了你。但你做了些什么呢？”

　　简月苦笑起来：“妈，我没早恋。”

　　“没早恋？你秦巧阿姨逛街时亲眼看见你挽着一个男生走进寿司店，还说没有，你看看你自己，早恋后，都变了多少？”胡兰沁取下眼镜，目光里的厉色更加咄咄逼人。

　　看来妈妈是早就知道了一切，也就是胜卷在握。简月明白自己除了承认错误，没有可能结束这场争论：“妈妈，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跟任何男生有任何来往，行吗？妈妈。”

　　胡兰沁看着女儿终于乖巧地认了错，她舒了一口气，把眼镜重新带上，心中一直对女儿电话里的怒吼耿耿于怀：“人都是会犯错的，但妈妈一直都相信你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孩子。你现在还很听话懂事了，我还记得你在幼儿园时…”

　　听到幼儿园，简月局促不安地打断了妈妈的回忆，“妈妈，够了，我真的错了，你不要再提幼儿园的事了，我都不记得了。”

　　胡兰沁站起身来，拍拍女儿紧绷的肩头，安慰道：“别担心，有妈妈在。你做完作业，早点休息吧。”

　　直到房门被关上，简月才完全瘫倒在她的白色大床上，她慢慢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抱住因为恐惧而颤抖着的自己。

　　她怎么可能忘得了那些被一遍又一遍重提的旧事呢？

　　一次次地回忆，无数次地恶心，永远的噩梦。

　　这漫漫黑夜再不会出现天使，只有永恒的魔鬼伴她入眠。

　　因为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简月今天上课一直难以集中精神听讲，这让她有一点心烦。

　　一旁的少年暗暗担心着她，却始终没有去打扰她的学习，因为他看得出她的疲惫不堪和竭力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