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而散》妙竹

1、言之有木（一）

　　我想做个笨小孩。
　　沈言大概就是大家父母口中所说的“别人家的孩子”吧。但是他并不喜欢这个身份。
　　沈言家住在街角的巷子里，离学校不远，每天放学，他都会快速跑回家躲在二楼拐角处看向楼下，夕阳落在他的衣角，他的头顶，他的自行车上，哦，还有......他身旁长得一张娃娃脸的女孩子身上。
　　他们可真般配啊，女孩小小的，男孩高高的。他好像还能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今晚我们去游戏厅好不好啊，你好久没陪我去了，佐木...好不好嘛”女孩的声音甜甜的，糯糯的。
　　“今晚？哦，对今晚是奥数补习班”沈言叹了口气，但又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叹气。“小言，吃饭啦”妈妈在楼上喊到。“哦，来了”沈言摇了摇头，想吧胡思乱想的脑袋摇清爽一点。
　　“我们家小言啊，哈哈哈，当然不用我操心了，今晚吃完饭就要送她去补习班了，对对对，十字街那一个，什么？佐木也去啊，行啊，那俩人不就有伴了嘛，不麻烦，我让小言去找佐木。”沈言听见妈妈和李阿姨的电话，猛的一惊，李佐木也去吗？
　　沈言走到了李佐木家，站了一会儿，正想着待会进去的措辞，发现李佐木已经打开了门站在了他面前。
　　李佐木站在家门口，大厅里的灯光逆照着他的全身，刺的让人睁不开眼睛。李佐木的母亲看见了沈言，忙招呼着到家里坐。
　　沈言见了连忙拒绝，往后退了几步，一脚踏空了台阶，向后仰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摔个四脚朝天的时候，被带进了一个单薄却又宽阔的怀抱。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涌入鼻腔，腰间搂住自己的手像烙铁一样让自己发烫。
　　在李佐木放开他的时候，沈言的脸已经可以和猴子屁股媲美了。
　　沈言抬起头冲客厅喊到“阿姨，我和佐木走了。”说着立即转过头向街道中央走去，蓝白相间的校服被风吹的鼓了起来，上下摆动的幅度像是宣告着主人的焦躁不安。
　　李佐木在沈言的背后，在沈言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微微上扬，年轻的面孔不再沉闷，像是注入了新鲜的血液。
　　但在沈言向后看来的时候，嘴角的笑意迅速隐没在了夜色当中，不可追寻。
　　沈言自顾自走在路灯下，影子被路灯一会儿拉的长，一会儿又缩短。李佐木就跟在沈言后面，看着两人的影子一会重合，一会又分开。
　　沈言渐渐想起，他第一次见到李佐木的时候。
　　沈言那个时候六岁，李佐木八岁。他是被妈妈“捡”到自己家的。那个时候，看着这个小男孩，沈言第一次没有了没心没肺的神态，因为李佐木伤的很严重，不是那种车祸被撞的惨烈的伤痛，而是日积月累，新旧伤疤交错重叠在身上的痛。
　　沈言莫名其妙的就想哭，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好像眼泪流多了，小男孩的伤痛也会随之减少一样。
　　妈妈说是在垃圾桶旁边捡的男孩，那个时候这个小男孩在和野狗挣一个罐头，一个已经馊掉的罐头。小男孩就像一个不要命的狼崽子一样，死死护着怀里的罐头。
　　妈妈是个热心肠，没什么心眼儿。拿着扫把赶走了野狗，把李佐木抱回了家。洗了个澡，把身上那件已经快要“碎了”的衣服换了下来，用棉签沾着酒精消毒伤口，嘴里还念叨着明天要去给孩子打个狂犬疫苗，万一被感染了怎么办，顺便问候了把孩子弄成这样的罪魁祸首的祖宗十八代。
　　李佐木那时很瘦，就显得头很大，眼睛都突出来了。黑色的眼珠冷冷的戒备的看着周遭的一切，看着吧嗒吧嗒掉眼泪的小孩，看着一直碎碎念得沈母。就像一头小狼一样，稍有不测便会爆发。

作者有话说

　　多多支持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