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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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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客人已经到齐,竞标大会三天后将准时开始。
就算在这样寸草不生的荒岛、这绝对黑暗的洞窟,原随云还是能遇到美丽多情的少女。
爱慕无争山庄少庄主的女子不知有多少,能到这蝙蝠岛上来的,虽不甚多,但总是有的。江湖中最有名气的老夫人“金太夫人”的孙女金灵芝就是其中一个。
若以武功而论,石观音、“水母”阴姬、血衣人……这些人的武功也许比金太夫人高些。
但若论势力之大,江湖中却没有人能比得上这金太夫人了。
金太夫人一共有十个儿子、九个女儿、八个女婿、三十九个孙儿孙女,再加上二十八个外孙。
她的儿子和女婿有的是镖头,有的是总捕头,有的是帮主,有的是掌门人,可说没有一个不是江湖中的顶尖高手。
其中只有一个弃武修文,已是金马玉堂,位居极品。还有一个出身军伍,正是当朝军功最盛的威武将军。
她有九个女儿,却只有八个女婿,只因其中有一个女儿已削发为尼,投入了峨嵋门下,传了峨嵋“苦因大师”的衣钵。
她的孙儿孙女和外孙也大都已成名立万,“火凤凰”金灵芝是最小的一个,也是金老太太最喜欢的一个。
此时,金灵芝正和原随云纠缠在一起。
金灵芝其实并不是一个不守贞操的女孩子。她美丽、聪慧、坚强、可爱。只是她对原随云,实在迷恋得太深。甚至原随云让她去死,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死。
所以当她面对原随云,呼吸到他清若浮云般的气息时,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原随云对自愿献身的美丽女子也从不会拒绝。
他嗅着金灵芝身上淡淡的芳香,不禁嘴噙冷笑。是啊,他怎么可能为一个女人所牵绊?他就是这种看遍了风景却不可能为任何一处风景留下的人。
世上有野心的男子大都是如此,绝不愿意承认有什么东西能够高过权力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特别是那些荒唐的所谓的感情。
可是原随云的笑容这时已经凝结了。在竞标会开始的前一天晚上。
黑暗中传来原随云淡淡的声音:“说吧。”
那日“护送”岳锦双回去的青衣少年比预算返回的期限早了一半还多,自然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可是论智谋论武功,岳锦双绝对一样也及不上这少年的一半。原随云交待他办的事,甚至比交给丁枫更放心。他此时倒不禁有些好奇起来。
黑暗中只听这少年有些嗫嚅地道:“我、我实在料不到,岳姑娘、岳姑娘竟会跳下海去。”
原随云突然怔住了。
青衣少年等了半晌不见答复,也料不着后果有多严重,不禁冷冷地淌下汗来。
原随云默然许久,只吐了冷而短促的四个字:“原因、结果。”
黑暗中青衣少年的声音有些发涩,仿佛讲得很小心:“岳姑娘用尽了一切办法想让我返航,我只好对她说如果再不安分点,就点了她的穴道。她果然就不敢再动了。眼见只有半日就到陆地了,谁知我一个不留神,她竟然爬到船舷上说:‘我只好做了水鬼再游回蝙蝠岛去找他!’不等我反应过来她竟立刻就跳下了海。我也立刻就跳下去了,可是潜了很深,始终没找到她。我也疑心她故意藏在船底等我不注意便可偷偷地跟着回来。可是一条船我已经翻了个底,始终没有找到岳姑娘。”顿了一顿又补充道:“我已传书给叶老大,让他多派船只在附近海面巡视,至今还未发现岳姑娘的尸体。”
原随云冷冷的笑声自看不见的四周传来:“亏你饱读兵法易经,连一个女孩子也对付不了。你有没有检查过酒缸?”
青衣少年倒抽了一口凉气。
舱底的确有几个半人多高的酒缸,装满了烈酒,盖着盖子。唯一没有检查过的地方,也就是那里了。可是他也绝想不到岳锦双会挨得住藏在那里面。
原随云淡淡道:“自断三指,半年内不必出门,勤躬自省。”
所以蝙蝠岛的人,总是会尽最大的努力不做错事。
黑暗中也看不见青衣少年的表情,只听他声音有些发紧,仍是恭恭敬敬地答道:“是。”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远处的黑暗中,隐隐传来低沉的“轰轰”声。
原随云豁然起身,清风般地掠了出去。
岳锦双坐在滑车里,自洞口渐渐向下滑去。此时滑车已完全进入了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连一点光线也没有。
也没有声音。
无论什么人,在这样没有声音、完全黑暗的地方疾速地滑向不可预知的深处时,都绝对无法克制心底的恐惧感。
何况她已有两天没有进食,还要硬撑着游过布满暗礁的浅滩,险些就死在了海里。
她原本娇嫩细洁的手臂上、腿上已布满了尖锐的礁石划出的伤痕。
她睁大眼睛努力适应着黑暗,可是无论她再怎么睁大眼睛,满眼始终是不可分离的黑色,像沉在无限深广的墨水中。
她干脆闭起了眼睛。
她一闭起了眼,眼前就浮现出原随运淡淡的笑意,温柔而明亮。不管他多么无情多么可怕,她始终只记得他的好。
深深的黑暗,也不知不觉温暖了起来。
原来有了爱,再可怕的事物也会变得微不足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滑车渐渐缓了下来,终于停住。
岳锦双满心欢喜地站了起来,也不管四周有没有人,大叫道:“带我去见蝙蝠公子!”
可是她话还没说完,就有一只手从黑暗中闪电般地掠出,卡住了她的脖子。
岳锦双惊得跳了起来,劈手向来处打去。
可是她的手还未沾到那人的手臂,她的身体就被黑暗中传来的声音震得发抖。那无论何时都缥缈动听、波澜不惊的声音,分明就是原随云!
只听他冷冷道:“我放你一条生路你不走,偏偏要来送死,可怨不得我。”
岳锦双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腕,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原随云的手越来越紧,已经掐得她头昏脑胀,喘不过气来。她使劲去拔他的手,拼命叫道:“放手!”可是此时她已是声若游丝。
原随云在暗中冷冷听着她发出痛苦的声音,手还是越掐越紧。
这是在掐断唯一一条扰乱心神、动摇他意志的苗头,他绝不可心软!
可是他却没有意识到,自己根本从一开始就心软了。
他完全可以一瞬之间就掐断岳锦双的脖子,却偏偏要这样慢慢地等,等到自己心软,等到自己放了手。
可见无论多么强大的人,也无法逃避自己的潜意识。
岳锦双的意识终于模糊,掉下了一滴摇荡很久的泪,垂下双手,吐出最后一句话:“无论如何,求你别再把我送走了……”
原随云抱着岳锦双已经失去知觉的身体,默然坐在黑暗中。
她的衣衫已褴褛不堪,身上原本淡淡的清香已被海水浸泡过的咸涩味取代,娇柔的肌肤上也粘着一层细细的盐粒。
原随云仿佛能够想到她是怎样在布满暗礁的潜水里挣扎、怎样精疲力尽地在荒秃秃的岛上、冰冷刺骨的夜风中寻找入口。他似乎看到了她那憔悴却充满希冀的脸庞。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手臂和小腿。那些细小的已经凝固成细埂的伤口,一道又一道,仿佛划在他心里。
她已经有这么多伤痕了,他却还忍心在她的脖子上再留一道。
原随云叹了口气。无论如何,他终于是无法杀得了岳锦双了。他也决不愿再试第二次。因为这种眼见着自己沉沦却无能为力的痛苦,是他不能承受的。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情丝么?纵有绝世利剑、绝世武功也斩不断的情丝?只此两字,多少人为它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可见它是多么的可怕。然而被情丝缠上的人,就算明明知道它有多么可怕,也无法挣脱开它的纠缠。因为它根本就是魔,无法理喻的魔!
他抱起岳锦双,翩然飘向黑暗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