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户部尚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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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子！”洛阴侯一个巴掌把小儿子抽到了地上，他背过身去，任他的姬妾抱着他的大腿哭哭啼啼。
常尧跪在院中，眉眼间一股阴郁之气，他的一边脸颊肿起，嘴角还挂着血迹，他低着头，却一点儿认错之意都没有。眼见自己母亲不断向父亲求饶，常尧心里烦躁，扯过了母亲。
“娘，你别求他！”常尧看着母亲眼眶红肿，发髻散乱，忍不住心疼。“娘，你快回院子吧，别掺合进来了……”
姬妾用袖子抹了把眼泪，哽咽道：“尧尧，娘若是不管你，你爹……怕不是要活活把你打死啊！”
洛阴侯听见此话，气上心头，又狠狠踹了常尧一脚，“孽子！你可知你给家里招了多大的麻烦！买试题，贿赂考官，你可真是出息！”
“侯爷！求您别打了！尧儿还小，是尧儿他不懂事，是奴婢没有教好他，您要撒气便打骂奴婢吧！”姬妾小常氏膝行上前，把常尧紧紧护在身后，向洛阴侯哭诉。
洛阴侯见自己姬妾如此，心里也有所不忍，但这次皇帝于朝廷上大发雷霆，科举舞弊之案绝难轻轻放下。
洛阴侯混迹朝堂多年，心知宫中那位恐怕是要借此机会，一正朝纲，清洗某些世家势力，为继位人铺路。
自家儿子蠢，洛阴侯是知道的，他的小儿子绝对是被人诱入圈套，成为了把庆王党拖下水的由头，可此刻，为人臣子，洛阴侯只能选择弃卒保帅。他怎么会不心疼亲生骨肉，若他不心疼常尧，常尧这么多年来怎能在京城横着走？
妇人不知事，但洛阴侯知道，不舍弃常尧，整个常家恐怕都要跟着他一起玩完。
思来想去，洛阴侯决定先给庆王爷递个信，问一问应该怎么办。
常尧跪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想，果然不会有人问他，为什么要买科举试题呀。
他身为侯爷的儿子，会贪图功名吗？不过是那买卖试题的人告诉他，如果他科举考得好，侯爷定会高看他，可是他荒废了书业那么多年，怎么凭自己实力考好……
算了，他永远比不过父亲说的蔺家子、樊家子的，就如此罢。
朱红宫墙内，人间春色似乎都被搬到了一座宫殿内，安平公主在一片繁花锦簇中，将她那值千金的焦尾琴，弹出了……杀猪一般的声音，直令听者潸然泪下。
半晌，这小公主自己也觉得面子上颇为过不去，方才住了手。
“欧阳侍卫。”安平公主唤道。
欧阳桓取出塞在耳中的小布团，从宫殿立柱后走了出来，单膝下跪抱拳行礼道：“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安平点了点下巴，直视着她的侍卫，“也无事……本宫不过想问问，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殿试会愆期吗？”
欧阳桓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硬着头皮道：“臣推测不会。”
“那好，小桓子，收拾收拾东西，本宫要出宫！”安平顿时兴高采烈，眼睛都亮了几分，“本宫知道你有门路的，对吧？”
欧阳桓张大了嘴，觉得自己要完。梅琛，救命！
兜兜转转，复试的排名总算是放了榜，榜上有几人的名字用红色花了横线，表示着成绩存疑。
三年才一次的殿试不能做儿戏，即使复试放榜还有所纰漏，但也不能误了殿试的时候，礼部几位元老加紧复审着卷子，右相坐在另一张案几边再审核对。
樊彦抬头看了眼批卷子的以为元老，又继续低下了头忙自己手里的事。
礼部有位出名的胖元老，人长得和和气气的，对谁都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这位胖元老正翻着卷子，翻着翻着，堂中人就听到了一阵咕噜声。
众位元老停了下动作，面面相觑。待他们不明所以地继续审卷子时，那咕噜声响得更大声了，让人想忽视都难。
胖元老讪讪笑道：“不才有些闹肚子，腹痛难忍，可否……”
“洪老快去吧，人有三急也是难免的事。”另一元老道。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想着，原本这卷子就多，还要挑那种做了特别记号的，现在少了一人忙活，工作量更大了。
堂外忽然有人通报，“尚书大人，户部尚书蔺怀远前来拜访。”
“不见不见，忙着呢。”那位元老烦躁道。
“哎那还是得见的，毕竟蔺家小子辈分虽小，官职可是和我们一样的。”又有一位元老劝说道。
右相樊彦抬眸，见无自己事，又继续批章子。
“我们要不……把蔺家小子喊进来一起批”那位元老提议。
另外几位元老投来了赞赏的眼神，“在下看可行。”
“附议。”
樊彦沉默了会儿，继续，盖章。
片刻后，蔺怀远挑了个桌子，入座坐好，立马就有一个礼部元老走路带蹦地抬了一摞卷子来，蔺怀远双手接过卷子，眨了眨眼。
“快些，别偷懒，明天之前便要整理完。”樊彦提醒道。
蔺怀远点点头。
比起忙成一片的京官，还在待职中的考生就显得格外闲适。
譬如杨季景，譬如姜放。这两人坐在汀溪茶馆，喝着上好的雨前龙井，听着说书先生讲着最近的新本子。
杨季景边听边点评，“嗯……这里不够精彩。”
姜放听着说书先生讲“山中狐狸精遇书生”，实在不明白杨季景说的精彩是什么意思，最近皇城军查得严，以前的宫廷故事本子不让讲了，说书的便流行起讲志怪册子。
姜放最喜欢的就是志怪册子了，他听归听，却不像杨季景那样能听出什么好坏。
“忙里偷闲，真好呀。”杨季景如是说。
说书先生折扇一开一合，故事讲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说书先生下了台，看见了杨季景，连忙走上前来作揖，“上次真是多谢小公子了。”
“哪里哪里，客气客气。”杨季景连连摆手道。
见姜放投来疑惑的目光，杨季景忍不住开口解释道：“小弟有个上不得台面的爱好，就是写写小说，姜大哥可别看不起。”
姜放摇头笑笑，“怎么会看不起，行业不分贵贱，识人应当识心。”
东宫，皇太孙坐在池塘边，看着池中的锦鲤游曳，如火焰于水中跳跃。池面被卷起一圈圈涟漪，乱了皇太孙于水面的倒影，一时间，真真切切，虚幻迷离。
自幼起就跟着皇太孙的太监躬身立在皇太孙身旁，低眉顺目，不言不语。他的年纪已经大了，恐怕看着皇太孙长大后，他也就要不行了。可是，当年王妃所托，至今仍历历在目，他一定要护好小殿下。
皇太孙撒了把鱼食进池塘，利索地从位置上跳了下来。
“王公公，劳烦帮孤准备清心降火的茶，孤要去参见皇祖父。”皇太孙吩咐道。
王公公低头应是，小殿下这是打算要认真了啊。也难怪，几位王爷要回京的消息早就传开了，小殿下再消极待世的话，恐怕……保不住命。
皇太孙迈着尚短的腿，一步步向养心殿走时，心里想的却是右相樊彦与他说过的话。
“王爷们都要回京了，若太孙殿下还想证明大皇子殿下的风骨品行，便应该就此努力了。”
皇太孙对自己的父王早已记不太清了，可睡不安稳的那些梦里，总有一年轻男子摸着他的头，给他讲故事。那一点温柔，最难忘怀。
大皇子死于十二年前与北蛮的那一场战役，而大皇子用生命取得胜利的这场战役，为朝廷换得了北蛮割地赔款向新朝送质子的战利品，也为百姓换来了现在的太平。
皇太孙想，他的父亲，是个风光霁月的人，他定会向世人证明。
天色将暗，礼部几位元老总算是把卷子分好了类，坐在一起叹气。
中途胖元老来过几次，可来了也坐不了一会儿就又因腹痛出恭，众人看情况不妙，纷纷让胖元老好生在家歇息。
所幸新加入的蔺怀远经讲解后，上手极快，分了大半担子走。只是蔺怀远最后留下的没有记号的卷子，被右相要求再审一遍。
元老们想着也许是右相怕年轻人不仔细，才如此要求。
“说起来，蔺公子此行原本所为何事？”一位元老想起蔺怀远原本不是来和他们一同审卷子的，开口问道。
可惜他没看到同僚正拼命给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问。
蔺怀远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的样子，“啊，差点儿忘了。在下其实是想来问，殿试所费的银两，真的不能再少些了吗？”
樊彦嘴角抽了抽。
礼部元老们打着哈哈，“天色不早，应该回家吃饭了呢。”
“欸我也去。”
“老夫，老夫牙疼，不好说话。”
胖元老恰好休养罢，一进院子，“咦？你们都批完了啊？”
“洪老您来得正好，蔺大人说要与您谈谈。”元老们忙不溜地把胖元老推上前，接着各溜各的。
“哟，是怀远呀，你送的杏花糕味道着实不错，就是老夫吃多了坏肚子。”胖元老笑呵呵打招呼，“说起来，你要与我谈什么呀？”
蔺怀远也笑眯眯地道：“殿试开支……”
“……哎呀呀，不才腹痛，不才腹痛。”胖元老捂着肚子就走。
樊彦低头想着，原以为蔺怀远是庆王爷那派人，这次来是想暗中动手脚，把庆王的人摘出去，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众人走光后，院中只留了樊彦与蔺怀远。
蔺怀远笑着一拱手，向右相行礼拜道：“行路原以为右相大人不涉党争。”
樊彦一摆袖，冷哼一声，没有理这小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