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慰点》山风如兰

3、Part C

　　当我再次醒来，睁开眼睛，入眼处一片一片白色，白色的瓷砖，白色的墙，一米阳光从窗边透进来，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想法是，我还在活着啊!
　　这是在医院谁送我来的，当我的思维与逻辑渐渐跟上大脑，这时才发现床沿边趴着一个人。
　　是陆晟安!这一刻，我又彻底震惊了，思维与逻辑再一次脱节。
　　他的睡颜安稳柔和，一张清俊的脸略显苍白。
　　半分钟后，我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也醒了过来，然后一脸憔悴的盯着我，我也看着他的明眸，忽然我觉得时间都好像定格在了这一刻，斑驳阳光里，他那张脸格外出尘。
　　是这样美好，我想伸手去触碰，那一刹那，我害怕这样的场景会消失，他会离开。
　　在伸手的瞬间，他抓住我那只苍白无力的手，轻微皱了皱眉，难掩周身疲倦，他说：“你想吓死我么？昨晚你要不是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出事，你要不要命了”
　　我继续沉默的盯着他，因为此刻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陆晟安见我不说话，眉间多了些无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胡茬也没刮：“都说了你有胃病，平时注意点，现在胃穿孔了，如果你没打那个电话，我没发现不对劲，你现在躺的就不是在这儿了。”
　　我的老脸有些红，有些微妙的尴尬，我干笑了一声试图缓解这种尴尬：“你什么时候来的医院你们医院今天不忙”
　　陆晟安彻底无语的看了一眼，语调不紧不慢：“你打完那个电话的时候我就从杨浦区开车过来了，我今天跟主任请假了，明天我回去。”
　　我莫名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但转念，我一个大男儿郎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问他：“那我给你打那个电话的说了什么，你还记得”
　　这下，换成陆晟安愣了，就在我们这种诡异，沉默，凝重的气氛里，让我觉得即将淹死与在上浮里拼命挣扎的时候，病房被好巧不巧点打开了。
　　进来的是主治医生，一个已经年近半百的啤酒肚男人。主治医生瞥了我一眼，十分不满：“你们这几个小年轻，年纪轻轻就把身体熬坏了，还好送来的及时。”
　　陆晟安赔笑：“他不知道养胃，您去查别的病房吧，他这儿我看过了，片子，报告什么的都正常。”
　　主治医生还是面有疑云，我揉了揉眉心，冲主治医生嘿然一笑：“您去查别的吧，他也是医生。”
　　主治医生一听，乐了：“小伙子，你也是医生啊，哪家的？哪科”
　　陆晟安温婉一笑，谦逊道：“上海xx医院，肿瘤外科。”
　　我看到陆晟安和主治医生在那儿用专业术语攀谈，我一句也听不懂，不过那主治医生都笑开了花，不看也知道陆晟安这死鬼肯定又甜言蜜语了，我有些汗颜，这个嘉定的普通医院哪里是能和xx医院这种名流医院比的，陆晟安这家伙，肯定是不屑的，还装!真能装!
　　末了，主治医生还不忘拍了拍陆晟安肩膀，语气慈善：“那小伙子，以后回聊，你将来肯定是做主任的料，前途无量啊！”
　　目送完主治医生出门，我心里暗自冷笑，某人花言巧语的本事又涨进了。
　　陆晟安直接无视我阴晴不定的脸色，轻车熟路的做到床边，用着对待其他病人的一贯态度，沉声吩咐道:“你刚做完胃修补手术，不能吃东西，等过几天只能进食流质食物，出院以后忌辛辣生冷油腻，你要是饮食再不规律和熬夜通宵，下次就不是胃溃疡引起穿孔了，小心长肿瘤。”
　　我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动不动咒我，你再看看你值班熬夜，通宵达旦比我还多，好意思说我。”
　　陆晟安替我把被子又盖了盖曳好被角，叹了口气无奈道:“行了，别训我了，您老好好休息，我去倒点热水过来，你先睡会。”
　　说完陆晟安就出病房倒热水了，窗边阳光照在被子上充满了暖意，整个室内也是暖洋洋的，身上也舒服多了。
　　不知是不是陆晟安的话有魔力，还是躺在病床上太过无聊，没过一会就困意涌了上来，大概是有人陪护，忽然觉得轻松至极，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梦里有父母的脸庞，曾经陪着自己走过多少青春年华的父母，直到消失在路口的转角再也不见，而梦里的我一直追寻着他们的背影却怎么也追不上。
　　当我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陆晟安手里拿着纸巾轻轻擦拭我脸庞落下的眼泪，他如同以前一样，笑着看我，夕阳下，笑的是那么柔和，我的心不由得平静下来，他说:“怎么了有做噩梦了？”
　　我苦笑着接过他递来的纸巾问他:“就一个噩梦罢了，现在几点了”
　　他看了眼手表，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座在那里，说道:“快要五点了。要不要我给你洗把脸”
　　我说:“好”
　　看着他拿着脸盆倒了点热水，慢慢浸湿了毛巾，节骨分明的手指拿着湿毛巾小心翼翼的我的脸上擦拭，似乎居家过日子一般，稀松平常。
　　湿热的毛巾摩挲过我的脸庞，他仔细的替我仔细的擦过脖颈，耳后根，看着他清秀的眉眼，与他侧脸柔和的线条，配上他那认真的模样。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们好像走过了几十年的光阴一般，直到地老天荒。我想，就算是飞蛾扑火，能体一次温暖，也值了。
　　之前本来想与他好好谈谈，最终却怎么也没有说出口，我知道他肯定也很累，还要分心来照顾我，想到这儿，我就没法开口，我害怕，害怕谈之后，我们又要回到之前冷战的原点，也不忍，不忍打破现在的美好。
　　擦完脸后，陆晟安刷着手机，我看着平板上湖南卫视直播的连续剧，我瞥了眼陆晟安的手机，果不其然又是些病例报告。
　　陆晟安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挑眉一笑:“你看的懂么？”
　　我谄谄别过头:“行行行，就你看得懂，陆大医生”
　　陆晟安也跟着我看了会的平板上播的无聊剧，最后下结论:“垃圾剧，少看芒果台，有害身心健康。”
　　结果我俩还是看的还是兴致盎然，陆晟安还时不时点评一下该剧是如何不符合历史，我真怀疑，此人怎么当了医生不去当历史老师。
　　直到夜里十一点左右，我快昏昏欲睡的时候，陆晟安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刘主任。
　　陆晟安看了我一眼，然后带着一脸困意接听了。
　　大致内容我也听明白了，无非就是又有什么手术要赶回去。
　　在他挂断电话以后，取之以待的又是无限沉默，我打破这种沉默，冲他笑道:“你要忙你就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他略微迟疑的点了点头，叮嘱道:“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我说:“好”
　　看着他沉默离去的背影，有些落寞，带着成熟稳重与一贯风度翩翩的风格，我的心尖里也仿佛被牢牢揪住，有那么一刻不舍得。
　　随之而然是我的苦笑，我们彼此只是一个宽慰点罢了，他陪我也仅仅是安慰我，我有什么好多奢望的，又有什么资格
　　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我的眼眶，也许我们也仅仅是彼此的一个安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