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慰点》山风如兰

2、Part B

　　将近年关，我反而一天比一天更忙，工作室里催促要衣服加急的客人有好几位，这些都是大神，惹不起惹不起。
　　无奈小店就是龟速，我做高级西装定制近十五年，再快也就三天一套，即使有八只手也完不成年前30位订单。
　　这门手艺说起来如今也是稀有手艺了，本来是小时候母亲逼我学的，十四岁的时候，读书太烂，无奈之下被母亲逼着拜了师父学做西装。
　　师父是红帮裁缝，我早出晚归做学徒学了七八年，后来师父说，他老了，做了一辈子的衣服，该休息了，就把整个店面全让给我了，原先做衣服的人多，现在就更多了。可怜我有时还要被陆晟安压榨，不取分文给他做衣服。为此陆晟安表示，压榨免费劳动力何乐不为。我很气，也很想打他，但是没办法。
　　生活中，总是有接连不断的烦恼，也总有许多意外发生，比如这几天我好不容易抛却与陆晟安之间的烦恼，却又遇来新的烦恼。
　　今天，上午九点钟，我骑着我的电瓶车小毛驴，一路迎着寒风瑟瑟跑到店里。就看到我唯一的徒弟——小程子，皱着苦脸，耳根子通红，表情可谓是丰富多彩。
　　我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问：“乖徒弟，谁惹你了呀，你这是在给我表演脸技”
　　小程子咬牙切齿，红着眼睛，欲哭无泪：“师父，前天那个顾客，明明是自己数据报小了，凭什么怪我们”
　　我看着小程子的眼睛还是涉世未深的澄明，一时间有些五味陈杂，曾经少年时又何尝不是如此，我语重心长的说：“小程子，这种人有很多，没有到我们店里实体量衣只是网上报数据，难免有人出错，可我们做这一行生意，就要学会咽下这些哑巴亏，人生也有许多不得已，对了，淘宝那边我们退他钱没？”
　　我看得出小程子仍有不甘，小程子似乎有些急切，几次欲言又止以后，他拿出手里的iPad指了指屏幕：“师父，退钱都给他退了，可是你看看微博他挂我们啊，他还是个大v现在几千个转发都是骂我们的，师父，这不公平。我们辛辛苦苦做衣服明明是他的问题，为什么要我们负责”
　　我看了眼iPad，几千个转发，甚至还有其他顾客的质问，我不由得觉得脚底发凉，头晕目眩，简直气结，半会后，我强作镇定，冷笑道：“小程子，我们工作室微博发出他报的身材数据，和做出来成衣记录的数据，然后解释一下。做个回应。剩下的不要多说也不要和别人互怼。”
　　小程子处理完以后，我大略扫了一眼公告内容，文辞流畅还不错，这件事倒是觉得让我有些堵得慌。
　　如果问我是否有一刻不甘，肯定的，只是知道不表述出来要比表述出来要好，许多事情也是，留在心里就好了。
　　晚上七点，忙完一切，回到家中，空荡荡的感觉一下子寂寞感油然而生，我靠在沙发上，突然觉得有点饿得慌，却一下子什么也不想吃，只觉得很累。
　　我想从沙发上站起来，猛然腹部一阵剧痛，疼得厉害，疼到最后也不想站起来了，兴许人生就这么算了也好，我忽然觉得这一刻有些可笑，才三十不到就想着死亡，还没过够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渗渗冷汗落下，痛的将近觉得意识模糊，窗外依旧车水马龙，灯火阑珊。胃部痛的整个人都在抽搐，恍惚间，灯影迷离，那一刻，我真的觉得我可能要死了，原来人的死亡那么漫长，头脑里这一生的记忆渐渐回放。
　　最后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我好像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我的脑海，我想凑近看的真切些，直到我终于看清——是陆晟安。
　　大概是在我最后即将要没有意识的时候，我拼尽此生气力挣扎着，隐隐约约间摸到了手机，我此刻只想再见陆晟安一次，和他说一句，我爱你。
　　是，这三年，哪怕陆晟安没有爱过我或许只是试试，玩玩，哪怕最初我也只是个过客，可是我还是爱上了，可能是在他某个不经意的回眸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