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弃》孤鸿云

5、长大

　　十六年对于詹景而言，就是弹指一挥间，可对于大多数人类，这可能已经是半生。
　　不弃八九岁时不知道在哪里遇到了一只一千五百年的藤精，那藤精虽然别的不会，不过腼腆会医术，他可能也喜欢不弃，遂将医术传授给他。
　　虽然平日也跟詹景修道，然而不知怎么回事，总是难有进益。符文八卦到是通透。
　　十六岁这年，人间动荡不安，战争甚至席卷了万无山下的村镇。不弃得知后，踟蹰了几日。
　　“詹景啊，我看不弃这两天总是心不在焉的。怎么了？”
　　“可能是战争吧。”
　　詹景低声道。
　　“战争怎么了？”鹤精万分惊奇。
　　詹景瞥了她一眼，“哀民生之多艰？”
　　“哦呦，詹景，你开始研习人类的书籍文字了么？”
　　“确实有这个想法。”
　　“詹景，你要教不弃吗？？不要吧，你知不知道人间有句话叫民之难治，以其智多？？他要是懂得多了，不要你了怎么办？！！”
　　“……闭嘴”

　　实际上，虽然不弃目不识丁，并且小小年纪，但是他胸怀天下，不过半月，不弃来詹景房门前请辞，理由是：下山历练。
　　詹景虽然有些不舍得，但是拒绝的话却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她想，孩子大了，终有一日要离开的。
　　又一转念，山下生活是要钱的，我没钱啊，夜明珠可以换钱，嗯，不弃功夫好像学的很生疏，会不会有人身危险啊，还是多带两瓶丹药吧。
　　我好像还有一把匕首，也给他带上吧，在哪里来着。

　　鹤精听得詹景屋里叮叮当当半晌，忍不住进来问道：“你若是真不愿意放人，干脆拦住他，你拆屋子做甚？”
　　“我在找东西。”
　　“找什么？咦！放下刀，咱们有话好说，不要杀人！”
　　詹景轻飘飘看她一眼，“这是给不弃防身用的。”
　　“你还真放他走啊，”鹤精瞪大眼睛，“你怎么能放他走呢，这么多年可白养了，心血岂不是全部白费！”
　　“鹤精，人生苦短。”
　　“你还知道人生苦短，那你怎么不想想，他走了，你嫁谁？”
　　詹景忽然抿住嘴，她垂下眸子，似乎想了一会儿，“日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他是我养大的，我不能对他抱这般心思。”
　　“你，我的天，”鹤精还欲再辩，然而人已经被丢出门外，“哇，詹景，你吵不过我就把我丢出来？！”她话音未落，余光瞥见一个人影，顿时心下一惊，“不弃，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来的？”
　　“我，我刚到，我想向詹景道别。”
　　鹤精狐疑的打量他一遍，“是么？”
　　不弃避开眼去，詹景的房门忽然打开，詹景走出来，似乎也是微微一怔，“不弃，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道别。”
　　“是么，”詹景蹙眉，眼睛落在不弃身上，“正好，你且将匕首带上吧。”她说着，一抬手。不弃走过去拿匕首，却意外的发现除却匕首，还有一块圆润的青玉。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块小小的玉石触手生温，有一点莹润的光泽，带着不弃熟悉的味道。
　　他忍不住抬头看詹景，只听她道：“原来你的术法已经如此精湛了。”
　　他又低下头去，“我……”
　　“不要在意，你有自保之能，我很开心。”
　　“可是，”
　　“回去吧，不弃，早些休息，明日下山前不必再来了。”
　　詹景关上门，不弃怔愣的站了会儿，最终将玉石塞进怀里，转身离去。

　　翌日，鹤精在詹景门外叫了詹景一声。詹景没有回话。鹤精遂走。
　　三日后，詹景终是出门，她道：“我终归还是放心不下不弃，我且跟去瞧瞧，一个月后回来。”
　　然而，这一去，三个月都未有音信。

　　话说不弃下山，他倒是带了很多宝物，奈何他生活经验不足，一旦遇上流民，必定倾囊相助，延医问药。很快一贫如洗，到是得了个“仁心神医”的称号。虽然达官贵人向来出手阔绰，奈何不弃存不住。所以过得捉襟见肘，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隐身了半个月的詹景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化身为不惑之年的富商，请不弃去他家里住下，还替他开了个门诊铺子。不弃似乎并没觉得怎样，只好一番感谢了詹景化身的对象。得知詹景化身有富贵病，便理所当然的包办了一日三餐，只做药膳，味道竟意外的不错。
　　这样半年过去，一日，不弃道：“承蒙魏大哥照顾，在下感激不尽，只是近来这万丰城流民愈多，我听闻是北方战事所致，遂欲前往。”
　　“北方战事正紧，你去岂不危险。”
　　“虽然危险，然而医者济世，岂能以己度之。”
　　詹景闻之沉默，“你胸怀大志，为兄无以相助，你且多带些钱财，一路多多保重。”
　　不弃看向詹景，目光灼灼，看的詹景心里发慌，落荒而逃。
　　可逃走后，心里又忍不住犯嘀咕，她想：不弃怎么那么看着我呢，难道是他发现了，不，不可能。詹景自信而果断，可一转念：我化身的这个人虽然年近不惑，可是丰神俊逸，家财万贯，温柔体贴，也算万人迷了，不弃难道是看上这个了？！
　　她心里一紧，不弃这孩子都十六岁了也没听说过喜欢谁，虽然万无山上人少，可是女妖精不少，难道，不弃真的喜欢男人？她不由攥紧袖子，接着想：喜欢男人也不是什么大事，秋衣谷那里就有一对蛇精，过得也挺幸福，可是……她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焦灼不安……可是，我怎么办呢，她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想什么呢，詹景，你怎么能对不弃有这种想法！
　　然而确实坐不住了，她悄悄的隐身前去不弃园中探看，只见不弃坐在院子里，手里捏着一只晒干的王不留，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似乎打算把籽都敲出来，不过魂已经不知道神游去哪里了。
　　詹景看的甚是忧心，她想，瞧他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怕是执念幽深。倘若不弃喜欢的是个真人还好，可偏偏这个魏大哥是个假的，难道我还能装这个人陪他一辈子么？詹景心慌不已。转头又回屋子去了。
　　第二天，不弃正式辞行，背着一个医箱，牵着一匹马，往北走了。
　　詹景也没回万无山，她实在放心不下，索性隐身跟着不弃去了。
　　如此跟了几天，她瞧他又过上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不禁有些心疼，她思量两日，化成一个乞丐幼童，委在他行进的路上，待不弃走近便抱住不弃的腿。
　　不弃十分惊讶，“你，这是怎么了？”
　　他看着眼下的小孩，两颊灰漆漆的，瘦的都凹进去了，更显得眼睛大而亮，仿佛饿了十天正好瞧见了肉。
　　“是饿了么？”不弃蹲下，跟詹景平视。一刹那，詹景忽然觉得，她应该饿了，遂点点头。然后便见不弃买了三个大肉包，并温柔的注视着詹景吃完。期间，还拽着詹景的手把脉。
　　把完脉的不弃迟疑了，他盯着詹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詹景摇摇头。
　　“那你要去哪儿呢？”
　　詹景迟疑了一下，拿包子的手卡在了半空中，目光稳稳的落在不弃身上。
　　不弃笑了笑，伸手搭在詹景肩上，“你要跟着我去北方么？”
　　詹景忙点头。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不弃道，“决明怎么样？”虽然是个问句，但好像笃定了詹景不会反驳，他接着小声喃喃道：“决明，明目之药，不要再看不清了……”
　　于是詹景持续缄口不言，在不弃身边充当药童，这么一路北上，抵达了淄城，战场边上。
　　大批的受伤战士往城里一涌，不弃就忙着去帮忙医治，詹景跟的很紧，尤其是当年轻有为又相貌不错军官受伤时，她盯不弃更紧，生怕他们一个看对眼搞一段禁忌之恋……
　　人间的战争就是这样，在尘土热血和冰冷的刀剑里消磨时间。这场仗把不弃变成了军医，而且和将军的关系极好。以至于，一日，不弃在将军帐中为他治病，一个奸细闯进来，想也不想的就冲不弃捅去。不弃似乎懵掉了，詹景想也没想的将不大的身体挡过去，结果，匕首没入心口，只剩个手柄在外。
　　这下完了，捅成这样，非死不可，难办，詹景想着，默默用术法将流血的惨状变出来。
　　“决明，你，”将军三两下将奸细制服，不弃只茫然的抱着詹景的身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他声音实在是哑，仿佛硬生生把每个字磨出来似的，“你不会死对不对，你不会死，不会死的。”
　　詹景摇摇头，那双眼睛里是坚定而温和的，看着不弃的时候，总是出乎寻常的柔软，“保重。”她张了张唇，最后还是没发出声音然后闭上眼睛，将这身体的气息段尽。施个障眼法，脱出来隐身在一旁。
　　不弃不再说话，他把头低下来抵在詹景的额角，将军劝他节哀似乎也没听到。眼睛里全是后悔与无助。
　　詹景十分不忍心，为欺骗他而感到罪过，为离开他而感到遗憾。
　　这次不弃定然要伤心很久，她想着。不忍再看，出了帐子。
　　然而人死不能复生，詹景亦不打算故技重施，她看着不弃消沉许久，心里也跟着难受，遂回了万无山，抱着逃避的心态，等着不弃自己恢复。
　　鹤精听说了事情的始末后，叫道：“詹景，你简直就是个大写的渣！”
　　“什么？”
　　“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事，撩完就跑。伤了人家还不补偿，你，你竟然还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走掉，你知道什么叫趁虚而入么？他要是被人拐跑了，我看你去哪里哭！”
　　詹景明显愣了，“这，”她下意识的揪住了袖管，认真的考虑了鹤精这话的真实性，紧接着思考该怎么再次出现在不弃面前。
　　“詹景，你好像有人味了。”鹤精忽道。
　　詹景高深莫测的看了她一眼。
　　“好吧，这下又没有了。”

　　詹景踟蹰两日，鹤精实在看不下去，道：“你这次不能变一个妙龄少女，肤白貌美人见人爱的那种？”
　　“我变成那样做什么？”
　　“当然是要让不弃对你一见钟情啦。”
　　“以色事人怎能长久。”
　　“好，那随你吧。”鹤精一耸肩，拍翅飞走了。
　　片刻后，淄城一条无人的小巷口，一位肤白貌美的妙龄少女走了出来。

　　詹景想，这次没办法近身，那就在一边默默的看着他吧。她还找了个馄饨摊，打算给人打长工。
　　如此干了两三日，不弃终于背着医箱出门问诊了。
　　不过几日，不弃清减许多，黑袍子空荡荡的，袖子一甩，卷起一阵风。
　　不弃清晨出门，从城东走到城西，天一黑，又从城西回城东，一日路过詹景在的馄饨摊两次，走路的时候总是看着路旁走来走去的人，对小孩子尤为关注，一次，两个孩子打闹正好摔到他面前，他看着惊愣了一下，慌张伸手去扶，眼睛发亮，只是看清人后又迅速暗淡下去。之后詹景不敢再看，将手里的面团揉来揉去。
　　“再揉就咬不动啦！”馄饨摊的大娘叫到。
　　“啊，抱歉，抱歉。”詹景猛的回神，将面团放下，缓一缓，拿起刀将面团切开，擀成面饼。
　　“姑娘，你看上詹神医啦？”大娘打趣道。
　　“啊？”詹景一惊，“这，不不，没有的事。”
　　大娘的目光在詹景白皙的面上耳上脖颈上打量一圈，有些失望道：“原真不是，詹神医实在是个好人，可就是不会疼惜自己，有个人照顾他就好了。”这话说完，大娘转身做别的事去了。
　　这日，天阴沉沉的，大娘忧心忡忡：“不知道今日会不会下雨。”
　　詹景跟着看了眼天色，道：“无雨。”片刻又道：“桃花似乎开了，有香气。”
　　大娘听说没雨，心下轻松，“你这鼻子到是灵，城南的小桃林是开了，若是从前，还可以去踏青……”她一抬眼，恰好瞧见不弃就站在街对面，正定定的瞧着詹景，“姑娘，詹神医看你呢。！”
　　詹景遂抬眼，隔着街，却清清楚楚的瞧见见不弃刹那绽开的笑靥，正对着她的方向，愁眉舒展，像是桃花抖开粉白的柔软花瓣，在暖洋洋的微风里震颤。詹景的心蓦地动了一下。
　　很快，她瞧见不弃低头，看着他身前不知何时出现的少女，虽然只是个背影，却年轻窈窕，看着是个美人。
　　詹景的心又咯噔一下，这人是谁？她又想，鹤精这张嘴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竟当真叫人钻了空子。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憋屈，五味陈杂，手里的面团被捏扁，又被无意识的搓圆，最后恨恨的被擀成平的。有那么一刹那，詹景想，要不我还是回我的万无山吧，虽然人烟荒芜，不过幸而人烟荒芜。
　　过了一会儿，詹景听到一个清润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来一碗馄饨。”
　　詹景倏地抬头，“你，”她顿了一下才恢复正常，“好。”
　　然而不弃没动，他问，“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我，你叫我瑶娘吧。”
　　“瑶娘。”不弃平平静静的叫出来，然后又笑，“很好听。”
　　“谢谢。”詹景垂下头去，将手里的馄饨皮捏好。不弃依旧未动，她好奇的看去，见不弃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只好问，“你怎么了？”
　　“我只是太，想知道馄饨怎么做的。”
　　这话听起来十分奇怪，詹景只好由着他瞧，直到一碗馄饨下肚，不弃终于离开，只是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有恋恋不舍的意味。
　　自此，不弃一日来吃两次馄饨，有时和詹景说话，有时只看着詹景包馄饨。
　　将军倒是十分惊讶，“詹神医不是一直要走，怎么这几日又没动静了？”
　　过了几天，他终于知道了缘由，不仅他，全军上下都知道了。“听说詹神医看上了城东的馄饨西施？”，“好像是，那将军女儿岂不是没戏了，不过城东什么时候有了个馄饨西施？”
　　于是，这些将士便抽空去偷瞧詹景，却不敢品头论足，只远远看一眼，然后又悄悄退却。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有点不敢看那馄
　　饨西施。”
　　“谁知道美不美，我差点跪下去！”
　　他们如是说。
　　然而詹景对此全然不知，不弃前日邀她去赏桃，被她推拒，今日便带了一枝盛放的桃花，还体贴的配了节插花的竹筒，摆在了案板旁边。
　　随后，不弃便时常送花，有时寻了少见的胭脂头饰，也献宝似的请詹景收下，耳朵常常是红的，看詹景时眼里总是像一汪春水，映着桃花晴日，涟漪一圈圈荡漾。
　　这倒有点像是鹤精和她那一堆情人了，詹景这么一想，又有点不好意思，转念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露馅。再转念，还是相信自己技高一筹。她想：果然还是要美色诱之的，不过，难道我本身长的很差么？
　　这等甜腻时日没能持续太久，一个瞎了一只眼自称半仙的人从临城寻了来，见着詹景，扑通一声跪下去，口中大喊：“神仙在上，受小人一拜！”
　　接着一通三叩九拜，兀自将礼数行了周全。
　　“你这是做甚？”詹景不由皱眉，紧接着否认，“我不是什么神仙，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他大叫，“神仙娘娘您虽然以术法遮掩了仙气，可是这地界紫气冲天，您通身的神力是遮不住的，且您神力绵柔温润，这淄城的花开的时日都比往日长了！”
　　这话一出，到引起了众人切切私语，“好像确实是这样，我家那棵杏树开的不仅早，都这时日了，也还没败。”
　　詹景眉头越皱越深，身旁的大娘不禁也有些迟疑，“姑娘，这，”
　　“不知神仙娘娘这番下凡，可是有何要事？”那半仙又喊到。
　　“你意欲何为？”詹景跟着问道。
　　“自然是祈求神仙娘娘悲悯众生，助我军早日夺胜。”
　　“可我不是神仙，帮不了你这个忙。”
　　“您如何不是？！”他顿了一顿，正要说话，忽然被人揪住了后领。
　　“你在干什么？”
　　这半仙偏头瞧，“您是詹神医吧，神医与神仙娘娘关系匪浅，定能求的神仙娘娘相助。”
　　“闭嘴！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不弃看着十分气恼，“我看你是疯了，需得开几副药吃吃！”
　　他说着拎着这半仙就走，“你看你悟性全然不够，修道这条路是走不通的，趁早干点别的吧。”
　　不弃将这人带出老远，又威胁警告一通，最后才回了馄饨摊。
　　人数尽散，詹景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不弃心里一慌，抓着大娘急切道：“瑶娘去哪里了？”
　　“瑶娘？哦，她往东去了。”
　　“她可有说什么？”
　　“她说以后不再来了。”
　　“不再来了是什么意思？”不弃觉得心里又苦又紧，绷着一根弦，扯的他眼前发昏。
　　“就是，不来了呀，也不知道她一个姑娘家，还能做什么营生……”
　　不弃没听下去，转身向东跑，袍被风吹的飒飒作响，只这一路追，也没看见詹景的影子，他的心一下子沉下去，果然，又逃掉了么，他想。一转头，看到近在咫尺的自家门口，大门洞开。
　　他慢慢走进去，庭院里无人，阳光穿过新绿的榆树，把院子映的生机盎然。
　　詹景就坐在堂屋里头，手边一杯清茶，平静的望着他。
　　“瑶娘，”不弃嗓子干的发哑，“你怎么来了？”
　　詹景道：“你这棵树，年岁虽久，根却不深，如逐水漂萍，徒表枝繁叶茂。”
　　“是么……”
　　“不弃，过来喝杯茶。”
　　不弃听话过去，却心乱如麻。
　　“你为何不惊讶呢，”詹景忽然道，“那人说话时，你那么笃定的把他赶走，其实是已然知道了吧。”
　　我与寻常人不同，我却不自知。”
　　你又是何时看出来的呢？魏大哥那里么？”
　　不弃没说话，他抬头看着詹景，只可惜影子将她的脸遮去一半，刹那间辨不清表情。即便本来也是没有表情的。
　　“是，”不弃忽然站起来，“我很早就认出来你，可是，你又为何跟我下山呢？”
　　“你既放我下山，又为何跟来？”
　　詹景愣住，少年义气褪去，眼前的青年眼睛发亮，隐藏期盼。
　　因为我好像喜欢你，詹景想，可这是你期盼的回答么，还是，这天下本就没有不散的宴席。
　　“我放心不下你，你，你是我看大的孩子。”
　　那双眼睛刹那灰败下去，他别过脸，“是么，我还以为……”屋里清气一空，他知道詹景已经走了，冷气一寸寸蚕食他的身体，“你也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