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蒔鍾(幸福額度)》虞青卿

34、第三十四章

　　「霍海！」余时中被东倒西歪得扔进了轿车的后座，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可怜的小东西。」霍海重新坐回驾驶座，用后照镜瞅了一眼后座湿淋淋的青年，浑然像是捡了一只流浪猫：「海哥带你回家。」

　　余时中就这样被带进了霍海的住所，是一栋宽敞的单身公寓，他才刚踏进玄关，就被男人嫌弃得赶进了浴室。

　　余时中也不客气，在豪华的大浴室洗了个香喷喷的热水澡，一出来就看到整情其置放在衣柜上的干净衣服。

　　衣服的尺寸明显跟自己不符，余时中把裤管和衣袖反折，就赤著脚往灯火通明的客厅走。

　　「愣著做什么，过来坐。」霍海提著一杯冒烟的马克杯从厨房走了出来，并招手让余时中去客厅坐。

　　余时中听话得走到沙发上坐下，并伸手接过霍海递给他的马克杯，一看是香醇的热可可，就低著头小口得喝了起来。

　　霍海立刻发出大笑：「哈哈，这么听话，你就只会装孙子骗老子。」

　　他大剌剌得坐上余时中隔壁的沙发，伸手勾起青年的下巴，轻挑得瞇起双眼：「尽长着一副倒楣相，不过……」

　　他压低声音贴近余时中的耳边，哑声道：「老子他妈的就吃你这一套。」

　　余时中放松身体，乖巧得任由男人上下其手，像是习以为常，也不怕被这个流氓佔便宜。

　　霍海瞧着他是真的饿了，热可可没一会儿就喝个朝天底，便从茶几底下捞出一盒饼干，才刚拆封，余时中就迫不及待得拿了两片放进嘴里嚼，

　　霍海让他吃个过瘾，随手将电视打开。

　　巧的是，萤幕正放着动物星球的频道，猛一瞅，居然在介绍虎斑猫，镜头里是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猫腮，脸都还没有长开来，皱著一双猫眼啾著奶瓶不停吸，这种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霍海看了一会儿，不自觉得往身旁默默进食的青年瞅了好几眼。

　　眼看电视上的猫崽吸完一整瓶奶，还挠著猫掌要再喝，霍海忍不住凑前垫了垫桌上饼干盒的重量，空了，不禁愕然道：「还吃啊？」

　　余时中看了一眼明知故问的男人：「不是你给我吃的吗？」

　　「你这小崽，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副瘦巴巴的小身板，我要稍没注意就把你这小脖子小肩膀给捏碎了，饭都吃到哪里去了，啊？」

　　余时中见霍海爱说教的毛病跟以前完全一模一样，忍不住格格的笑了出来。

　　「就你这小样，大半夜还在外头乱晃，不怕被坏人拐走吗？他们可是会像我这样，一声不响就把你拉进车里，门一关，你就是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霍海弹了一下青年的额头，粗声道：「眼睛瞪那么大做什么，有没有听见？还笑。」

　　余时中缩了一下，撇嘴道：「我以为流氓只有在海市盛行，没想到来了北都也一样。」

　　霍海还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训斥道：「傻东西，遇到流氓算你运气好，还可以跟他回家洗个香喷喷的热水澡，还有热巧克力喝，饼干随你吃到饱，最后再美美得跟他睡上一觉，多好。」

　　余时中不情愿道：「可以不睡觉吗？」

　　「哟，吃我的，穿我的，还洗我的浴缸，马上就翻脸不认人了。」霍海摇头叹道：「不过几年不见，就给我守身如玉了啊？在高秀明面前躲得跟只小奶猫似的，怎么来我这里就橫着走了？」

　　余时中为自己辩解道：「我那时候只是，在发呆……谁叫你突然走过来，还是当著大哥的面……」

　　「大哥？」霍海危险得瞇起眼：「你跟高秀明还有那种关系啊？」

　　他撑着下巴懒洋洋道：「看来你在北都吃得很开嘛，是我白操心去跟姓高的套套瓷了。」

　　这时候，电视上的虎斑猫长大了，主人不在家的时候，他就独自躲在衣柜的角落舔著手掌上的肉垫。

　　霍海好几次想关掉电视，但看着虎斑猫逐渐长大，不晓得为什么一直没忍心关掉，就让牠一直在萤幕上跑跑跳跳，抓抓挠挠。

　　霍海又拆了一盒饼干，余时中吃得口干舌燥，就把空杯子递给霍海，要续杯热可可，霍海狠狠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转身进厨房替他又热了一杯。

　　余时中开心得接过马克杯，吹了几口，便小心翼翼得咬住杯缘，正要伸出舌头舔，霍海又狠狠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喝斥道：「喝东西不要这样喝，跟你说过多少次！」

　　余时中只好嘟起嘴巴对着杯子吹气，凉了一些，再大口喝下，心想着霍海有管这么宽吗？以前顶多爱跟他说教，现在这是唠叨了吧，这就是岁月不饶人？

　　霍海又从冰箱拿出来一盒奶油蛋糕，扔到时中面前，便静静得坐在一旁看着余时中努力得吃东西，他也没有拿烟，慵懒得靠在沙发椅背，衣襟随兴得扣着几颗钮扣，露出锁骨以下大片完美的胸肌。

　　就在余时中放下马克杯的时候，霍海悠悠的开了口：「既然吃饱穿暖了，是不是该来说说，你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时中没由来得有些心虚，小心翼翼道：「你是要问什么？」

　　霍海冷笑一声，啪的一声打在沙发上，电视上的猫咪正好惊乍的一跳，打翻了一桌餐具。

　　「你什么时候到我的公司上班了？我居然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怎么，华志勤是个好上司吧？妈的那个爱装逼的臭流氓，趁我最近没有閒工夫去公司走动，什么人都敢给我往公司里塞！」

　　「其实我早就想辞职了……」

　　霍海立刻沉下脸，他本来就长相狂狷，笑的时候还勉强称得上正经的流氓，不笑的时候完全就是匪徒了。

　　「说你蠢，为什么会蠢到撞到杜孝之手里呢？」霍海低斥，对着这只傻呼呼的虎斑猫，他就像个气急败坏的主人：「来到北都，也不知道来找我！我之前把你带回去好吃好喝得供著，就是要你好好活下去，振作起来，好好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余时中有口难言，当初他离开海市，几乎可以说是仓皇逃亡，霍海又不是时时刻刻待在海市，真的发生突发状况，余时中也求助无门。

　　「要是落在別人手上，我都有办法把你捞出来，但问题是杜孝之不是別人，別说我，就算是叶司函都得让他三分面子，你在他手里，就代表我没有办法碰你，我没办法帮你，你懂吗？」

　　余时中板着脸孔，一字一句道：「我们簽过约，他答应三年后就放过我。」

　　「简直傻逼透顶！」霍海一拍大腿，愤然道：「你以为杜孝之是什么慈善家吗？北都一直以来都是杜家的地下王朝，落到杜孝之手上后，更是一手遮天，你晓得这里的码头有多少比例货是走杜家的路子吗？」

　　余时中露出有些茫然的表情，但事到如今，就算知道这些也无济於事。

　　霍海语重心长道：「码头就算了，他会那么嚣张，主要是他把整条红宝街全部拿下来了。」

　　「红宝街？」余时中这才想起来洛谦才曾经跟他讲起这条街的事。

　　「对，当初黑白两道多少势力，花了多少钱多少时间多少混战，抢得头破血流，就是要打破红宝街的平衡，红宝街在以前就是块法外之地，最简单易懂的暴利，只要掌控了它，想卖什么就能卖什么。」

　　他虽然听不是很明白，他一直都知道杜孝之不是一般人，但没想到连霍海都对他非常忌惮，在他看来霍海已经是个很厉害的人，做了很多生意，也有很多钱，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居然也不敢妄议杜孝之。

　　他开始有点佩服自己当初一个人去找杜孝之的勇气，究竟那时候的心是怎么长的，还误打误撞得说服了杜先生帮助大哥，就像霍海说的，根本傻逼嘛。

　　他与霍海是在海城认识的。

　　他在十六岁那年遇到霍海，那天晚上，他在打工的店里被找麻烦的客人狠狠得教训了一顿，最后被丟在大雨滂沱的街道上，正好挡着了霍海的道，男人连救都不算，只是顺手把他捡回自己的店里。

　　霍海开的店是一间小型赌场，后来余时中就在那里打工，算是过上了自从家道败落后最安逸的一段日子。

　　他真正和霍海相处的日子并不长，霍海长相兇悍，脾气火怕，相处之后就会发现他其实就是面恶心善，重情重义的好男人。

　　霍海年长他很多岁，余时中有时候觉得霍海待他，就像是在教儿子，他知道这个男人虽然行事流氓，浑身匪气，但实则上是国外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还是个律师，偏偏不上法庭为百姓伸张冤屈，而是走在灰色地带横行无阻。

　　但也因为是这样，余时中才有机会结识他。

　　余时中喝完了热可可，便自动自发拿到厨房洗干净，再回到客厅的时候，只见霍海已然点起了一根烟，却没有放在嘴边，而是搁在桌上让它燃烧。

　　霍海收敛起俊容，露出严肃的一面，对余时中道：「听说上次杜孝之带你去叶司函的饭局？」

　　「是指叶大少吗？」

　　「嗯……」提到叶司函这个名字，让霍海顿时觉得嘴巴很干涩，然而烟就搁在他的面前，霍海却没有拿起来。

　　良久，才听他蹙著眉头道：「杜孝之从来不带人上私人饭局，这所有人都知道。」

　　他瞅著余时中一张清纯而无害的脸孔，心里明白这孩子在杜孝之的眼中很特別，只是这种特別对余时中来说，究竟是福是祸，实在是哪以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