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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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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会结束后,两人一离开会场,高秀明就质问道:「你认识霍海?」
余时中的瞳孔束紧一圈,隔了一段时间才张开干涩的嘴唇:「以前见过。」
「只是见过?」
余时中点点头,又乖巧道:「他是我公司的老板。」
他知道高秀明很不高兴,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又支吾著解释道:「我也是前一阵子才知道的,我一直都只认识公司的经理而已……」
高秀明沉郁著一张俊脸,严厉道:「下次不要再跟我去晚会了。」
这一记无声的巴掌,掴掉了余时中所有的言语。
他忐忑不安得揣摩著高秀明声气的原因,又被高秀明方才的责骂给唬了一跳,所以当高秀明邀他进屋子坐坐的时候,余时中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他已经许久没有回到大哥的家了,熟悉的布置都变得陌生了几分。
他随着高秀明的脚步踏上了温暖的木阶,木阶通往门廊,门廊的尽头则是一面巨大的大理石画壁,上面挂着一幅裱框的字画,底下摆设一座青石茶几,茶几上有一个瓷漆斑驳的装饰盆,高秀明顺势把钥匙丟了进去。
高秀明拿出一双拖鞋穿上,是之前他跟大哥一起在居家屋挑的那双。
余时中粗枝大叶习惯了,以前住在大哥家里的时候,只要高秀明不监督,他从来不穿拖鞋,后来高秀明折衷想了一个办法,他在每个房间都摆上一双拖鞋,这样不管在哪里抓到余时中又没穿鞋,就可以立即让他穿上。
高秀明见余时中巴巴得站在玄关前发楞,才想起什么似的,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全新的拖鞋,塑胶封膜都没有拆过,递给了余时中。
「穿上再进来吧,家里刚换了新的地毯,別弄脏了。」高秀明叮嘱完,变转身走进了客厅。
余时中立刻听到了客厅楼上传来了一道悅耳的男声,轻喊了一声:「秀明。」便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丁香,你提前回来了?」余时中立刻听到高秀明愉悅的回应:「怎么不事先我说一声……」
余时中将拖鞋从塑胶膜中取了出来,缓缓得套上后,才不怎么期待得走近了客厅。
客厅的吊灯耀眼又刺目,余时中站在大理石壁前,踩在自己隐没入黑暗中的影子,他抬起头,明晃晃的光线下浮出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大哥搂着在屋内等候他的丁香,露出今天晚上最真切的笑容
他们在聊天,在微笑,在分享思念与温暖,一人笑得多美,另一个笑得多温柔,在这间属于他们两人的家中。
白光缱绻,揉碎满屋子的宁静,一直是余时中梦寐以求的温暖,即使化作一团白雾,蒙上眼睛的那一刻,还是捂热了他的眼眶。
高秀明把余时中招待进来,许是丁香意外提早归来,他一扫整晚的压抑,换下西装后,便坐到客厅同余时中聊天。
「喝点东西吧?」
余时中睁开眼皮,有些拘谨得摇了摇头。
「我替你倒了牛奶,刚加热过,你喝一点。」
余时中闻言拧紧了眉头,嘴巴像蚌壳一样闭得死紧。
这么明显的抗拒高秀明怎么可能没发现,他立刻笑出声:「都长成几岁了还挑嘴不喝牛奶,不是一直很想长高吗?」
余时中不甘愿得低下头,小声问道:「有加黑糖吗?」
高秀明愣了一下:「家里没有黑糖,我帮你加蜂蜜好吗?」
「不用了,谢谢。」
余时中伸手接过高秀明递过来的热牛奶,马克杯非常烫,不断冒著白烟,一看就知道不是用微波炉,而是用炉子加热过,因此他们交接杯子的时候都只扶住杯子的边缘,并没有碰触到对方的指尖。
余时中吹了吹气,咬住杯缘,啜了一小口,憋著气咽了下去,才道:「丁少提早回国了?」
「嗯?」高秀明翻阅著桌上的报纸,漫不经心道:「对,他的行程提早结束,就先回来了。」
余时中觉得他该离开了,刚刚丁少打完招呼就说要先上楼洗澡,他自知不该再逗留,但又有点怀念熟悉的环境,以及与大哥得来不易的相处,他随意得捡起沙发上的枕头把玩,擅自预留给自己喝完一杯牛奶的时间。
「对了,大哥,我上次……遇到了那个画家,就是曾经替你写书法字的那个,她叫作……」
「柳老师,柳琴?」
「对。」
「喔?在哪里遇到的?」
余时中眨眨眼睛,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喔……就是一个朋友的姊姊跟她认识,那个朋友就是我上次跟你说开了一家日本餐厅的那个。」
高秀明嗯了一声,提眸对他浅浅一笑,又低头快速得阅览著报纸。
其实余时中本来不是要说柳琴的事,而是他上次从夏仁韵那里转手了两张参观艺术展览的票,想问问看高秀明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去。
他知道这种艺术展览,只要高秀明想去,主办单位一定会以贵宾之礼欢迎,根本不需要一般民众的参观票,他只是想起了以前,大哥总是软磨硬劝得拜托丝毫没有艺术情怀的自己,陪他一起去逛完全看不懂的画廊或博物馆。
旧事历历在目,以前都是大哥求他陪他去看艺术展,而这回,余时中冲动之下就差点脱口提出邀约,但却看到高秀明兴趣缺缺的反应,幸好自己没有贸然说出口,让大哥为难。
一杯牛奶很快就被没事做的余时中喝到见底,他正要开口告辞,高秀明却先站了起来。
他往二楼看了一眼,再转过头,赫然瞅见余时中的瞳孔中毫无保留得倒映出自己消沉的面容。
「走……」高秀明开了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太沙哑,他清了清嗓,才又开口道:「上楼,有东西要给你,丁香带了不少礼物回来。」
余时中自然乖乖得跟著高秀明上了楼。
「衣服穿那么薄不会冷吗?」高秀明忍不住念道:「刚刚我就想说了,围巾也不围。」
「已经快四月了,大哥才穿得比我少吧。」
「你怎么跟我比,嗯?是谁身体不好,一点冷风就气喘?」
「啊,已经很久没犯了。」
「那更要注意身体,少吃生冷辛辣的东西。」高秀明推开主臥室的门,往衣柜走去,边对着时中道:「我这里还有一些穿不到的衣服,你看看如果尺寸合适的话,拿一些回去……」
他从衣柜底翻出了几件崭新的名牌货:「嗯……这是完全没拆封的衬衫,之前我妈拿来的,尺寸太小我穿不到,还有……Clock?」
「Clock?」高秀明自言自语了半天,都没听见余时中的回应,奇怪得转过头唤人,才发现余时中不见了:「……人呢?!」。
他急急忙忙得冲出门外,差点撞到等在门口外的余时中。
余时中也吓了一跳,他赶紧扶稳高秀明,不解道:「怎么了?」
「你、」高秀明见他一脸不明所以的模样,顿时有些气结:「你怎么没跟进来?站在门外做什么,没听见我叫你进来吗?」
他质问完自己也愣住了,被搁置许久的往事,一片片浮出了两人的脑海。
他想起来了,大约是在Clock搬离他家前不久,有一晚上他喝醉了酒,丁香扶著他进臥房,打开门却看到余时中正坐在床头上等他。
高秀明的脑袋忽然就炸开了,那一瞬间翻湧上来的情绪他无法用理智去诠释,只觉得暴躁的怒火直冲脑门,余时中担忧的眼神令他感到厌恶,细声的慰问和轻柔的触碰都让他觉得烦躁又恶心。
其实他心里明白,时中会出现在他臥室里并没有什么,以前小孩儿有什么话想对他说的时候,就会在睡觉前跑到他的房间里来跟他说。
只是他那天不晓得为什么疯魔了,只觉得青年一脸无知得坐在他的床上是多么得碍眼,不合时宜,又不该发生。
时中根本就不晓得自己的做什么,他这些无心的举动却已经影响到了高秀明的克制与判断,他晓得自己已经被蛊惑了,而这根本就不应该发生在他完美而顺遂的人生里,时中绝对会成为足以压垮他的那一滴汙点。
於是,他果断得做出了抉择,他当著丁香的面,严厉得把余时中赶了出去,并禁止他再也不准进入他的主臥房。
事到如今回想起来,高秀明闷心自问,那天晚上究竟是怎么狠得下心肠,把惶恐而懵懂的青年扫地出门,余时中就像是被人拿东西砸到尾巴的小猫,撒著脚丫子落荒而逃,再也没有回来过。
高秀明叹息似的喊了一声:「Clock……」
余时中打量著大哥的脸色,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在生气,只能悄声问道:「大哥要给我什么?」
「一些衣服……」高秀明疲倦得揉了揉太阳穴:「你……进来拿吧。」
余时中挑起眉头,开启嘴唇正要说话,这时候背后传来了丁香笑吟吟的声音:「时中?还没走吗?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去叫外卖。」
余时中反应很快,转身对丁香道:「不用麻烦,我这就要走了。」
丁香穿着浴袍,发梢还半滴著水,他边用毛巾按压多余的水,双颊被蒸得粉嫩嫩的,顾盼生嫣:「才刚来就要走?我有东西要给你,是不是秀明要你早点回家休息的?」
「丁香,先去把头发吹干。」高秀明温和得叮咛道:「我有帮你热了牛奶,待会再下楼喝。」
「时中今天在这里睡吧,我买了几款衣服,配你的身材正好,你等等帮我试试看?」丁香揽住余时中的肩膀,经过高秀明的时候,还假意得狠狠瞪他,并对着余时中贴脸道:「別理他,我们到楼下去吃点什么,老是赶你回家算什么好大哥!」
丁香比他稍高一点点,余时中被他猛然一扯,脸颊差点撞到他的下巴:「丁少,我真的得回去了,你刚回国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真是的,你是急着回哪里?」丁香不让,他突然暧昧得压低声音:「该不会是家里有人等着?」
「没有的。」
余时中抬起头,见高秀明也正看着他,便扬起嘴唇笑了一下,道:「大哥,我先回去了,东西我下次再拿。」
高秀明没有再出言挽留他,只是看着余时中头也不回得消失在他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