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蒔鍾(幸福額度)》虞青卿

27、第二十七章

　　自从上次房子遭人入侵的事件后，大哥和万成都有关心过他的近况，大哥本来想让他搬回去跟他一起住，提过一次后，便又迟迟没有下文，余时中后来才从万成那得知，原来前阵子丁香病了，大哥忙着照顾他，抽不出余裕处理他的事。

　　后来，大哥再问起这件事，他就说了公司有安排他住的地方，让大哥不用担心。

　　万成知道他有地方住之后，也没有再强求他搬到他家去住，万成又严肃得询问他知不知道那些坏人为什么要入侵他的公寓，但余时中丝毫没有半点头绪，只直觉这件事跟楼青云关系不大。

　　他有问过杜先生，杜孝之只是笑了一下，就叫他不要管了。

　　自从他搬进杜孝之的高级住所之后，杜先生的心情似乎一直很好，对他也比以前温柔许多，至少不会一不高兴就把他绑在床上不让他下来。

　　只要不是出差或应酬，杜先生每晚都会带着晚餐回来跟他一起吃，久而久之，杜先生便把他的口味拿了个九成，常常带回来许多他抗拒不了的甜品点心。

　　又隔了一段时间，余时中才接到了大哥的电话。

　　「Clock。」高秀明在电话另一端缓缓道：「最近还好吗？」

　　「嗯。」余时中乖巧道。

　　两人说了几句话，高秀明便直捣主题，问道：「好久没有一起吃顿饭了，这周末有没有空，来陪陪大哥。」

　　余时中心头一动，连说句好都几乎忘了怎么答腔。

　　「Clock？」高秀明带着浓厚的笑意唤他：「小傻子，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別到时候让我看到你又瘦了，要打屁股。」

　　「没变的，大哥。」余时中软软道：「一直是那样。」

　　「那就好。」高秀明温言道：「大哥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你的身边，你要学会照顾好自己，这样才是我的乖时中。」

　　余时中忍不住笑了，眼眶也有些胀胀的，他晓得高秀明话里的意思，他是该学着长大，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疼惜自己的大哥，总不能老是依赖着高秀明，不能辜负大哥对自己的期望。

　　这周末，余时中按照高秀明的嘱咐换了一套正装，兴奋又忐忑得来到了高秀明的家门口等他。

　　高秀明住的楼层只有一户，所以从电梯一出来的地方就是私人空间，他靠在电梯旁的墙壁，没一会儿，高秀明就打开大门走了出来。

　　他正在讲电话，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整理领带，他看到余时中站在门口，朝他笑了笑，回应电话对面的话并没有停歇。

　　高秀明说着一口流利的英文，余时中的英文并不差，加加减减听懂七八分，只知道高秀明并不是在谈论公事，对方是谁无从得知。

　　他不介意高秀明到底说了什么，而是把注意力放在大哥字正腔圆的英式腔调，高秀明有著一副温文儒雅的嗓音，讲话的时候下意识会露出柔和的目光，令余时中不得不想起一些以前的事，一时间忡怔不已。

　　他在读大学的时候，因为曾经历过一段学习空白，他的英文即使底子再好，也达不到学校的水準，大哥知道后，每天下班后就会拨出一段时间，亲自帮他上英文课。

　　大哥上课的态度很严厉，却又不失温柔，就跟他说的英文一样，优美而铿锵有力。

　　余时中自然得走到高秀明身边，见他只腾得出一只手打领带，下意识想帮他打好，但手伸到胸口的位置又放了下来。

　　高秀明没有注意到余时中的动作，一直到两人上了车，他都没有放下手中的电话。

　　虽然高秀明说是要跟他一起吃饭，实际上他们今天是要去参加一个商业酒会，照理说高秀明会带丁香出席，但丁香前几天跟著以前的老师到国外去参加音乐交流，於是高秀明只好找他来代替。

　　余时中以前跟高秀明参加过一次类似的活动，虽然只要站在高秀明身边微笑，偶尔跟著他一起打招呼而已，但他却觉得很疲惫。

　　好在高秀明也就带他出席过一次酒会，之后便不再带他去了。

　　好几年相处下来，余时中其实一直有隐约得察觉到，大哥似乎不喜欢带他到公开场合上，可能是觉得自己上不了台面，也不懂得社交辞令。而丁香就不一样，他做起寒暄接待来如鱼得水，不愧是周旋在镁光灯下的知名音乐家，一点都不怯场。

　　宴会的模式大同小异，进会场后，余时中紧紧跟在高秀明身后，深怕又给大哥造成麻烦，还好高秀明不会主动介绍他，別人偶尔会多看他几眼，但当著高秀明的面，倒是没有人随便同他搭话。

　　来跟高秀明打招呼的宾客络绎不绝，他最近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在商政两界都说得上话，余时中看到高秀明脸上容光焕发的自信和雄心，像是回到他们初识的时候。

　　「秀明。」

　　这个声音太熟悉，余时中转过头，就看见万成拎着酒杯徐步得朝他们走近。

　　「你带Clock来？」万成拧起眉毛，揉了一把余时中的头发。

　　高秀明挑眉，微笑道：「你也有受邀？我以为这个时间你只会在家里浇花，煮咖啡或看书之类的。」

　　「我有过的这么颓废吗？」

　　余时中想像了一下万成的日常，不自觉笑了出来。

　　万成立刻为自己平反：「別听你大哥乱说，我可正处在我的黄金岁月的完美单身汉。」

　　高秀明轻笑出声，向万成后方抬了抬下巴，调侃道：「是，万小少，赶紧抓住你最后的巅峰，我看那位就是赫赫有名的凌小姐吧。」

　　余时中探头一看，果然有一位穿着旗袍，打扮精致的小姐站在不远处。

　　还未看清，万成已经扳回他的脑袋，义正严词道：「別调侃我了拜托，我快给家里的人搞疯了。」

　　余时中知道万成的背景很不一般，只是因为上头有一位能干的哥哥，所以父母并没有约束他也要继承家业。

　　他早看习惯万成平常轻松的穿着，今日突然换上了正式的燕尾服，就好像被人用包装纸綑成礼物一样，再联想到万成最近的相亲不断，就只差没贴上价码的标签了！

　　万成今天还摘下了眼镜，这么一捣饬下来，俨然是名副其实的贵公子风范，没想到万成驾驭起来一点都不含糊，余时中感到格外惊奇。

　　万成逮著他，开玩笑得掐住他的下巴，左右摇了摇：「你笑什么？」

　　「万成哥，我从没看过你这样穿。」余时中笑着挣脱他的手，讚道：「很帅气，果然正值黄金岁月。」

　　余时中说者无心，却让听的两个男人失了笑意。

　　万成收起笑容，盯着余时中良久，突然抬头对高秀明正经道：「他没跟你这样说过吧。」

　　高秀明睨了有些茫然的余时中一眼：「没有。」

　　万成拉起余时中的手腕，郑重道：「Clock，你再说一遍，让我跟高秀明都听清楚了，到时候谁都別想抵赖。你说，我今天看起来怎么样？是不是帅气？」

　　搞半天，原来是太自恋……余时中翻了个白眼。

　　「Clock，你不知道你万成哥有多抢手，別说这个圈子的千金名媛，连演艺界的不少名模歌星，都争先恐后想嫁进万家当媳妇。」

　　余时中喔了一声，拉长目光看向万成。

　　万成眼光一沉，转瞬又抬起眼皮，扫了自己的好哥们一眼，脸上尽是苦笑：「你就只会在Clock面前损我。」

　　高秀明笑道：「我是在夸你，万小少。」

　　「你已经落叶归根，自然可以看我笑话。」万成没好气：「你不知道我奶奶她那是听信了什么谗言，什么人都往家里拉，可吓死我了。」

　　「说起来，这位凌小姐是圈子里数一数二漂亮的美女，各方面条件都没话说，你还敢挑三拣四，谁配不上谁还难说。」

　　万成收敛眼光，挤了个眼神阻止高秀明继续说下去，嘴上轻描淡写道：「凌小姐是什么人，別开这种玩笑。」

　　高秀明点点头，表示不再说了。

　　笑闹完，高秀明和万成聊起別的事情，余时中有些犯困得站在一旁，他打了一个哈欠，无聊得四处张望，一瞬间在某个方向捕捉到一道刺人的视线。

　　他一瞬间就后悔了自己为什么要迎上对方的视线。

　　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正迈步徐徐往高秀明与万成的方向走近，高秀明自然也察觉到了，诧异得暂停与万成的交谈，他压根没想到这个男人会亲自上门攀谈。

　　要说整个会场几乎不可能有人不认识他高秀明，同样的，要不认识这个男人亦是难如登天。

　　高秀明跨上前几步，殷情得伸出手，微笑道：「霍总，幸会。」

　　男人身边的秘书立刻向自家老板道：「这位是高总。」

　　霍海同样伸出手与高秀明短暂交握，露出客气的笑容：「早已久闻高总大名。」

　　霍海穿着一套黑色的简易西装，没有束领带，敞开的白色领口露出了底下一小片麦色的肌肤。

　　在正式的商业宴会，这样轻慢的打扮著实不合礼数，但不知道为什么穿在霍海身上，就变成一种狂放不羁的美感。

　　「不敢当，霍总的企业投资和市场开发向来眼光独具，我一直很期待有机会能跟贵公司合作。」

　　霍海不置可否得笑道：「有了高总这句话，我们的大股东肯定心花怒放，我先代替他跟你道谢。」

　　高秀明微微颔首，道：「那就麻烦霍总在叶大少面前美言几句。」

　　霍海似笑非笑的瞇起了双眼，深邃的双眼皮弯成两道延伸的笑纹，状似不经意得用余光扫到站在高秀明身后的余时中。

　　他非常满意看到原本睁大眼睛放肆乱瞟的青年，只因为自己的一个眼神，瞬间像触电一样把头缩回衣领，也没有漏掉高秀明在同一时间往前用身体挡住余时中的小动作。

　　「不知道有没有荣幸邀请霍总喝一杯，今晚的红酒都是极品，我们聊几句？」

　　余时中松了一口气，高秀明的意思是让他先回避。

　　正欲开溜，霍海却低笑了几声，成熟又富有魅力，他没有马上回应高秀明，而是半瞇著眼把手伸进西装口袋，还没翻出东西，他身后的秘书就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这里禁烟。」

　　霍海也不恼，只是微微瞇起眼睛，余时中怵了一下，他知道那是霍海打从心底不悅时的习惯动作。

　　高秀明笑道：「不然我们到外面？」

　　霍海摇摇头，一句话就把高秀明堵死：「那你身后的小朋友怎么办？」

　　高秀明张开口却说不出话，他的嘴角还挂着僵硬的笑意，眼底半分温度也无。

　　他收起笑容，用自己也没有察觉的保护姿态，把余时中整个人挡在自己的身后，道：「只是我的助理而已，不用管他，难得能与霍总交流，机会宝贵，不如……」

　　霍海闻言笑得更坦荡，他打断高秀明，像只慵懒的老虎：「既然这样，那更有认识的必要。咱们以后交流的机会可多著，不先熟悉一下怎么行，不把你的小助理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