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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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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家在本市一直是很有威望的家族,他们手中掌握了这座城市裡四通八达的命脉,几代传下来,俨然建造了一个杜氏的家族帝国。
这栋欧式建筑风格的古老洋楼是杜孝之的祖辈在上面一代发迹后兴建的,一直作为本家的象徵,只传给下一辈的嫡系继承人。
不枉过去几任继承者用尽钱财和心力去呵护,再加上后来引进现代的建筑技术,新颖的设计概念和从世界各地网罗而来的珍贵建材,几番重新整修和扩建之后,若说宛如皇家宫苑欣许太过夸饰,但论其华贵气派的程度,绝对足够象徵杜氏本家继承人坐拥的声誉和地位。
然而杜孝之接任继承人后,并不常回老宅居住,余时中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这栋气派的豪宅虽然从外观上看起来壮丽非凡,但其实只是一个漂亮的空架子,裡面久无人居,完全停留在原先的模样,像是被主人刻意封闭一样。
余时中来过的次数屈指可数,第一次是他贸然一个人闯进去请求杜孝之的帮助,燃眉之急下谁有閒情逸致欣赏周遭的环境,前前后后他也只去过客厅和杜先生住的那间卧房。
余时中在大门前叩叩敲了两声,没有人应门,他试着推推看,没想到门居然没锁。
进了大门后,没有想像中电影裡那种古堡裡穿制服的女僕和管家,但也与上次的印象有跳跃性的差别。
上次来的时候,挑高两层楼的客厅只有空空旷旷的天花板,这次却挂上了一座琉璃製的古董吊灯,牆壁也都重新粉刷过,窗帘也换上了明亮的颜色。
除此之外,玄关处摆了一大盆鲜豔的玫瑰,上面还残存晶莹的水珠,显然才刚放上去不久,大红色的地毯沿着门廊,如鲜豔的红浪般滚到房子的各个角落,柔软的触感提醒余时中不得不放轻脚步,深怕踩重了,留下深刻的痕迹。
屋内的摆饰品不多,连电视机都没有,最显眼的莫过于客厅中央一套暗红色的贵族沙发,纯正的铜色金属配上奢华而低调的天鹅绒布,看上去崭新无比,落地窗帘也是同一种布料和颜色。
余时中沿途看到了几盏壁灯,也都是刚装上去的,看样子是最近有人才刚添置的新家具。
他迳自在一楼逛了一圈,却还是一个人也没找到,奇怪的是整栋房子通火明亮,明显是有人在家的样子。
华志勤没要告诉他杜孝之要他来做什麽,他也只能等着,又过了半个小时,午餐也没吃的余时中实在是饿到肚子都缩成皱巴巴的毛线球,他挣扎良久,还是敌不过肚子饿,准备去找找看屋子裡有没有吃的。
一楼只有客厅,和好几间紧闭的房间,他沿着楼梯走到二楼,绕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又回到楼梯口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了三楼传来些微的声响。
余时中思考片刻,毅然决然得踏上阶梯。
柔美的声音随着上升的阶梯越来越清晰,余时中几乎可以确定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首古典乐曲,优美的旋律被掩盖在三楼走廊的尽头,而偏偏有几个调皮的音符偷熘出来,弯弯绕绕得熘进余时中的耳朵裡。
余时中不自觉勾起微笑,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支曲他还弹奏过,小时候被妈妈逼着学的。
等他回过神,已经来到了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门扉。
白色的房门微启,余时中从狭窄的缝隙看到房间中央架设一座演奏式的钢琴,隐隐约约有一个陌生的背影坐在钢琴椅上。
即使看不清楚,余时中很确定椅子上的男子他从来没见过。
门缝中的男子穿着条纹衬衫和西裤,肩膀随着旋律起伏摇摆,袖子为了弹琴捲到肘间的位置,余时中从背后看不清楚,但他能想像男人露出白皙的手腕和纤长的手指,飞快得在琴键上穿梭的样子。
那琴音听着令人感觉寒冷,余时中不自觉得抱着手臂,喃喃道:「好冷……」
「错了,冷的是你。」
弹钢琴的男子不知道何时将门打了开来,把偷窥的余时中抓个正着,他斜靠在门边,嘴角弯出和悦的角度。
余时中不好意思得垂下眼眸。
男人伸手邀请他走进钢琴室,随手关上门,道:「觉得冷的是你,而不是我弹的曲子。」
余时中不过才跟他第一次见面,却觉得非常亲切,这个男子不论是气质还是言行举止,都萦绕着一股富家公子的气息,偏偏他的态度又跟邻家哥哥一般平易近人。
「你看起来真的是冷坏了,房子大就是有这个坏处,不显暖。」男人打趣道:「抱歉,外套不能借你穿,而我身上也只有一件衬衫。」他指了指钢琴椅上的外套,带着歉意耸耸肩膀。
余时中注意到那是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颜色非常独特,他想不到任何能形容的颜色,标籤上的品牌他没有看过,单就那摺不皱的布料看起来应该非常昂贵。
「不用,不麻烦,我觉得暖多了。」
初次见面的两人于是一左一右得坐在房间裡唯一的钢琴椅上。
余时中就不用说了,他的防御心本就极度强烈,平常更是寡言,而另外一个男人看起来脸皮比他还薄,没说几句话双颊就绯红一片,也不像是个擅长交际的人。
屋内的空间进入真空状态,男子无从判断隔壁沉默的青年究竟是在放空思绪,还是认真忖度现在的状况。
他作势咳了一声,率先突破僵局:「你好,我叫梦伦,不知道怎麽称呼你?」
余时中飞快得报出自己的名字:「我叫余时中,你好。」
「好巧,我也姓俞。」男子笑着道。
余时中点点头:「嗯……你刚刚弹的曲名是?」
俞孟伦答道:「莫札特的27号钢琴协奏曲。」
余时中悄声道:「很好听。」
「这是一首改编自儿歌的钢琴曲,是莫札特临死前的作品,他希望能从冰冷的寒冬找到温暖的春天,而改编了这首『期待春天』。」
「期待春天吗?旋律听起来却很冰冷呢。」不知道为什麽,对着旁边这位面容清俊,笑起来和煦无害的男子,余时中找不到防心的理由。
「错了,时中,现在已经是春天了,所以我刚刚说,觉得冷的是你。」俞梦伦温和道:「即使他的生命即将终结,他却早就将他的心抛到不久后就会到来的春天。」
余时中怔了一下,又垂下头不言语了。
俞梦伦赶紧道:「你看外头的花都开得乱七八糟了,莉丝今天早上才跟我抱怨要把它们全部剃光,她最讨厌除了玫瑰以外所有会行光合作用的东西。」
「……」
见余时中一副连自己的事都完全没有头绪的样子,俞梦伦发现他得自立自强了:「虽然这样问有点莫名其妙,但你知道我们来这裡是要干嘛吗?」
余时中以为自己听错了,难道这位长相好看的男子不是杜先生叫来的吗:「你不知道?你不住在这裡吗?」
俞孟伦愕然,赶紧摇头:「这误会可大了,我是被莉丝叫来的,结果她反而跑的不见踪影。」
「……我是被杜先生叫来的,这裡,不是他家吗?」
「莉丝只跟我说……等等,你刚刚是说杜先生叫你来的?」
「是……吧。」余时中突然也不是很确定,刚刚怎麽就忘记问华经理了。
俞梦伦叹了一口气,总结道:「唉,一定是莉丝閒着没事给大家找事……」
说谁谁到,一道妩媚的女音隔着木门传来银铃似的笑语:「哈、Aaron!我就知道你龟缩在这裡,蒋哥真的是把你关疯了,连门都不知道怎麽走……」
木门一推开,娇嗔嘎然而止,杜莉丝瞪大一双明媚的眼睛,投映出一对如画般的青年,一位清俊谦和,一位秀气标緻。
俞梦伦立刻皱起眉头,做出不符合年轻容貌的老陈表情:「喂喂、莉丝妳也穿太少了吧,不会冷吗?」
杜莉丝跺了跺脚,没好气:「这不是重点!你们,竟然认识了?」
「嗯?你说时中吗?」
莉丝就不依了,一副你也太会装熟了的表情:「时中是你可以叫的吗?」
杜莉丝不再去管她那被锁在深闺中放养的好友,她踩着火红的高跟鞋,蹦蹦跳跳得扑进余时中的怀裡。
余时中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腰,等她站稳后,自己的脖子已经被她裸露的手臂给缠绕住了。
「……」被活生生的美女投怀送抱,余时中内心还是很害羞的,脸皮于是绷得更紧。
「嗨,还记得我吗?」杜莉丝娇俏道,银铃般的嗓音很是悦耳:「我们上次在餐厅见过面,记得吗?」
余时中微微避开杜莉丝馥郁扑鼻的香水味,试着拉开双方的距离,却不知道该从何开始着手:「可以请您先放开吗?我……」
杜莉丝对余时中的挣扎视若无睹,雀跃得把青年勒进自己的怀裡:「上次七爷超小气的,居然没帮我们介绍,哼,没关係我们现在再来认识也不迟。」
「……」余时中耳根子都红了,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杜莉丝的力气太大。
「我再抱一下,等等他来了我就没有机会了。」
俞梦伦本来置身事外躲得远远的,最后实在看不下去,终于开口救援:「喂,妳不怕我告状吗?」
「Aaron你是在嫉妒。」
好在这时候来了一通电话,杜莉丝空出一支手拿话筒,另一手不忘挽住余时中的手臂,因为嘴上忙着只好用媚眼来传情。
俞梦伦本来想安慰一下将近六神无主的余时中,却悲剧得发现自己的手臂也被娇蛮的三小姐给占用了,两个大男生被她拖着往楼下走。
杜莉丝没多久就讲完电话,然而内容并不愉快,她的语气越讲越冷淡,挂断的时候,美艳的脸庞已经冷若冰霜,跟方才扑抱余时中的小女人模样判若两人。
「莉丝?」俞梦伦也察觉到了,有些担忧。
杜莉丝摇摇头,示意他没事。
余时中也停下来等她缓和情绪,三小姐很快就恢復巧笑然兮道:「不用这麽拘束,你们都是第一次来这裡吧,七爷把房子送给我了,在我嫁出去之前,这裡就是我家。」
「妳一个人住这?」俞梦伦吓到:「这裡起码四、五百坪以上吧,妳一个姑娘家,晚上上厕所不会害怕吗?」
「是你会怕吧。」
余时中轻笑出声,惹来另外两人的侧目。
余时中收拢笑意,有些赧然得望向杜莉丝,询问道:「请问,是杜先生叫我来的吗?」
「你觉得呢?」杜莉丝华丽得翻了一个白眼:「我本来想亲自去接你的说。」
「那他……」
余时中停在二楼,眼前的景象已经回答他原本要问的话。
他看到空旷的客厅裡站着两个英姿挺拔的男人,他们穿着整齐的西装,浑身透出盛气凌人的菁英气质,既使余时中从高处俯瞰他们,却依旧不觉得能与他们平视。
此时,两位男士俊俏的身段,全被双手大包小包的外卖纸袋给挡住了,与百年豪宅的背景很是格格不入。
杜孝之在深色西装外罩了一件及膝风衣,他身高腿长,不但没有被风衣拖垮了比例,反而衬托出身材雄伟魁梧,脖子上的围巾亦是只垂挂在领缘上,好看是好看,却没有实质保暖的作用,余时中在心底默默腹诽。
他正和隔壁的陌生男人说话,嘴角不时带笑,似乎很熟稔。
杜先生隔壁的男人的个子很高挑,从楼上目测不准确,看着甚至要比杜孝之还要高上几公分,那估计得一米九以上了。
男人的打扮……余时中想不到怎麽形容,只觉得那应该是明星才会有的打扮,明明同样穿是穿西装,却不像杜孝之那套古典的手工定製西装来的严肃。
而且男人并没有穿外套,手臂露出米色衬衫和抢眼的蓝色马甲,那是一种特别的蓝色,余时中觉得没由来的眼熟,近看才想起来,跟俞梦伦搁置在钢琴椅上的那件西装外套是同样的颜色。
杜莉丝不晓得是有意还是无意,把高跟鞋踩得喀喀作响,底下低沉的交谈声停顿了一下,再来就进入一片彻底的静默。
杜莉丝非常满意她製造出来的效果,无限妩媚道:「晚安,男士们,你们看……」
「过来。」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得打断了房子的新主人,他们整齐有致得扫向绿叶捧鲜花的三人行,两人锐利的目光各自放在不同的人身上,很可惜目标都不是中间那位性感的大美女。
「……好歹听我把话说完吧,男人,哼!」杜三小姐过完乾瘾,终于鬆手放开两旁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