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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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祸乱大唐八年的安史叛军实际上声势并不算浩大，至多只仗了士兵凶狠人多势众兼行兵极快的优势罢了。
哦这优势好像还挺大的。
但是还是抵不过早就做好准备的天策府。早在五年前，各方将领及各大江湖门派就早收到了安禄山可能要反的消息，练兵的练兵救助平民的救人，分工合作颇为良好，一切皆呈大好之势。
彼时潼关屯兵二十万，后面有颜氏义军及各方守军支援，天策弟子出战大半，领军的是老将哥舒翰。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必胜之局，只消多守几日，等到后方援军包抄，这场声势大雨点小的叛乱就能结束，盛唐还是那个盛唐。
那时候谁都不知道这场战争是一把从王朝顶端自上而下烧起来的火焰，是一场为了让盛唐不再是盛世的局，有的人或许捕捉到了一丝两丝线索却没有足够的力量推倒它让它不破不立。
——战祸早在李林甫进言任用胡人的时候就埋下了种子。
放弃洛阳简直是计划中最令人痛苦的一环。
万全准备做下了，可承平已久的士兵毕竟无法同边境的精锐对抗，没多久狼牙军就打到了洛阳城下。
那可是洛阳啊，东都洛阳，旁边就是北邙山，北邙山底下就是天策府，是秦王殿是凌烟阁是青骓牧场，是天策儿郎生活练兵跑马的地方，他们怎么能撤，怎么敢撤——
东都之狼的獠牙确乎从不曾收起，死守洛阳却无异于以卵击石。突围的时候李摇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金色的屋脊一如既往映着夕阳落日，曾经饮马放牧的牧场成了一片焦土。杨宁从她身边擦过，探手拍拍姑娘的肩膀，然后赶到前边去我。
我们会回来的。她在一片喊杀与马蹄叩击地面的响声中默念，然后随大军奔赴潼关。潼关天险，背后就是长安，他们不能再后退了。
在潼关的城头上，李摇光和曹雪阳并肩巡视，边走边说些姑娘家的话，两位女将军总是会多些共同话题的。
“不必担心了。”曹雪阳抬眼瞥了眼城头下，她们身侧的士兵一个个面目严肃身形挺拔，看着就颇有安全感。她偏头朝李摇光笑了一下，“咱们可狠狠摆了狼牙兵好几道，天策府咱们也总有一天能夺回来。现在再守一段日子叛军就完了。”
李摇光舒了口气。“我知道。”与此同时她开始在心里嘲笑小天狼星，不知道他从哪看来的书，哪来的八年战乱生灵涂炭。也许只是他担心太过了？想到这她垂眸弯了弯唇角，是个温柔的微笑。这个笑容被曹雪阳捕捉到了，抬胳膊揽住她肩膀:“想到那谁了？啊呀等打完仗了你就能回去见他了！”
李摇光撇嘴。“没有。”
年长些的女将军却笑得前仰后合:“有什么的，不就是情郎吗，大不了咱们帮你把他抢回府里去！”言辞间尽是对战后美好未来的向往。
“将军。”一位士兵从她们身后赶上来，抱拳施了一礼，“哥舒将军请二位将军去帅帐议事。”
李摇光冲他颔首。“知道了，下去吧。”于是那士兵又一抱拳，退到一边去了，二位女将军则迅速朝军帐赶去，刚才的轻松神色已经消失不见。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能让身经百战的老将军忽然召集众人议事？难道是紧急战报，或是什么？
是一份圣旨。
明黄的绢布放在正中的桌案上，朱红的印章鲜血般刺眼。
两人刚到门口，便见门口摔出只砚台来，里面墨汁撒了一地，还能听见门内传来的“将军息怒”与隐约的骂娘声。
老将军在里面怒气冲冲地咆哮，现在出兵无异于送死，现在战况就他妈需要守城，打，打什么打？
李摇光不用看都明白圣旨上写了什么，左不过谴责前线战况不利，守城多日不曾传来任何捷报，任叛军在城下盘亘，怕不是尔等早同贼子勾结要一同窃国——一纸问责凉了忠臣良将的心。
“不能抗旨。”哥舒翰挥挥手，神色忽地就苍老了起来，“我们要尽可能减轻损失。”
所以他们只好整兵，让大家好好的吃顿饭，喂饱了战马，对明天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但是夜里慌乱的脚步声又一次惊醒了李摇光。她扯住个过路的士兵，问道:“怎么了？”
对方面色焦急地回复她:“咱们的马被人下药了，全都给药翻了！”话毕胡乱一拱手，又急匆匆跑去忙了。李摇光抬手扶住门柱，竟觉得有些天旋地转。为什么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要赶上这紧急的时候出事？是不是只能感叹一句幸好出事的只是战马而非士兵，还有一战的能力？
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太狠了些。仓促应战的军队与实力相近的叛军针锋相对，最后终于中了埋伏。
李摇光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忘记曹雪阳说出那句“天欲倾之国有殇，百战断头又何妨”，也忘不了她面上决绝神色。潼关城头上天枪杨宁以一敌二力战狼牙军二位长老令狐伤苏曼莎，杨宁身有重伤仍不落下风，而乱军阵中安庆绪一支暗箭射来，被李摇光眼尖发现，下意识拿枪尾一挑，箭头啪嗒一声落地在地面上，又一枪挑向苏曼莎。
那一战损失惨重，杨宁险些跟令狐伤同归于尽，李摇光挣扎着过去从怀里摸出瓶小天狼星当年塞给她的白鲜香精，稀里哗啦往人心口的伤处倒了小半瓶。魔法药水的效果立竿见影，伤口迅速愈合再不留半丝痕迹，李摇光才松了口气。
她简直不敢想要是这位人称天枪的将军要是没了得是多大的损失。
在她终于昏过去之前，鼻尖嗅到一缕墨香混着药香的味道。
万花那帮大夫终于到了啊……说好的让他们撤呢？
潼关之战的最后谁都没讨到好。唐军出师不利损失巨大，天策府也受了重创，吓得本就如惊弓之鸟的玄宗皇帝干脆弃了长安西逃入蜀。不过安禄山也没讨着好，这一战丢了两位长老外带一半兵力，损失无比惨重，一时半会打不动大型战役了。
可是这仗总还是要打的。他们身后背着整个大唐。家国有难的时候，朝廷的人，江湖人，是大唐子民的几乎都挺身而出。
李摇光在那些日子里见过流离失所却仍不失去希望的难民，大都怀揣着希望等待自己的故土能被收复；七秀的姑娘素日最爱打扮，如今眉黛胭脂环佩叮当全抛了，手执双剑却是更胜从前的一舞动四方；少林寺那些和尚眼含热泪叩别山门提禅杖下山，就此破了佛祖杀戒；也见过本可安居苗疆的五毒弟子义无反顾赶往战场……不一定有人记得住他们的名字，可他们都揣着同一个热烈的期望，愿四海清平，山河依旧。
偶然在闲暇时，李摇光会仰头看眼西北天空，但随着冬去春来，天狼星已经一点点从夜幕中移出去了，她再看不见那颗最亮的星星，然后春风吹走夏天的月，又一年层林尽染，冬雪纷纷，西北天空又有颗闪亮的星星划过。
那一年里她随军颠沛流离，脑子里装满了天下事，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也该想一想儿女情长。
按照穿越的频率而言，今年她怎么也该过去一回，他也该来一趟。如果联系断了，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边的人死了。
战争年代什么样的人牺牲都不稀奇。李摇光自嘲地想想最后十有八九他们俩都是一样的结局，只可惜军中禁酒，为他撒酒一坛都做不到。只是再也没有一个人来到她身边和她交换彼此的世界，她总觉得不习惯。于是李摇光只好取下腰间水囊喝了口水，冰水从喉咙里一直冷到骨头里，冷得她打了个激灵。夜空中只有一轮圆月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温柔俯视大地。
深冬严寒。李摇光再不在外面看星星，裹紧身上衣服往营里回去了，营帐里有烧热的火盆和暖身的热汤，有她的无数同袍。守在军营门口的士兵冲她行了一个军礼。仗还在打，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她没时间去悲伤。
而在一千年后的英国北海，海中心有座荒芜的小岛，上面有一座黑沉沉的监狱似的建筑，周围无数披着黑袍子的摄魂怪日夜游荡。在监狱的深处，一扇铁窗之后，坐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年纪看上去不大，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但是瘦的骨头一根根突出来，不知道多久没洗的头发与胡子乱糟糟纠结在一起，身上囚服破破烂烂，灰色的双眼没有半丝神采，任谁都没办法把他和几年前那个夺目的青年人联系在一起。
他是小天狼星·布莱克，这是他在阿兹卡班的第三年。
小天狼星已经习惯了阿兹卡班终年不散的透骨寒意和偶尔前来带走你快乐回忆的摄魂怪。他抱紧自己，往墙角里又缩了些，这能让他更暖和。窗外又挂上一轮圆月了，莱姆斯这个月圆过得还好吗……詹姆……啊，他死了。他喜欢的姑娘呢？他好像好久没见到她了，但是要她陪自己一起蹲监狱好像不大好……
对了，很久了。绝对不止一年，小天狼星恍惚想起来，很久很久，他没有见到过他的姑娘了。
会不会她也死了？就像詹姆、莉莉、马琳、埃德加，或者他曾一度在战场上见到的那些马蹄下死不瞑目的士兵一样？
小天狼星把自己陷进了更深的恐惧之中，会有人收拾好零碎的尸首安葬吗？
摄魂怪带走了他所有的欢乐回忆。他再记不清詹姆明朗热烈的笑容，莉莉温柔带着笑意的嗓音，也不记得红衣银甲姑娘衣襟上的星光，只剩下两具死气沉沉的尸体，和沾在将军铁鞋上浓重得擦不去的泛黑血迹。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