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杀的我》llandu

5、倒数第三日

　　静，真安静啊。

　　高绰隐隐听到了一丝哭声，这哭声好像有些耳熟，是谁呢？

　　过了一会儿，那哭声弱了下去，高绰陷入到更深、更香甜的睡梦中了。

　　她是被饿醒的。

　　锦衣玉食了十四年，饥饿的滋味对高绰而言，是很陌生的。她开口时，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红棠。”

　　没人应，高绰这才想起，红棠因为偷药，已被撵出去了。

　　“绿竹，水。”

　　依旧没人应答，屋子里静得几乎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高绰侧过头，看向外面，床帐还是挂在钩上，椅子翻到，桌子移位，室内一片狼藉，仿佛狂风过境般。

　　发生什么事了？！高绰震惊地想着，发现自己还穿着外衣，鞋子也没脱，身上盖着的是她的斗篷，已睡得满是褶子了。

　　“绿竹！三姐姐！”她哑声喊着，扶着床下来，一眼就看见了墙上那张扭曲的脸。

　　昏迷前的记忆回笼，高绰尖叫了一声，跌跌撞撞地跑出屋去，跑到禁闭的院门，用力敲了起来：“来人！来人！有鬼！有鬼啊！”

　　她敲了半天，没人应答，整个后院都死一般的沉默。

　　不知敲了多久，高绰满脸是泪地靠着门滑坐下来，恐惧地望着房门的方向，仿佛那张脸随时都会追她而出。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被一个长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鬼缠上了，姨娘救不了她，谁也救不了她，他们把她视作不祥。

　　那鬼，故意化作她的模样，就是为了让高家放弃她，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关在这院子中，任他为所欲为。

　　恐惧、饥饿、寒冷、绝望，一重一重裹挟着向她袭来，高绰不知自己还能否坚持下去。

　　突然，霍姨娘的声音从门板另一边传了过来。

　　“四姑娘？”

　　高绰一个激灵，仿佛被重新注入了活力般，转过身拍着门，哭道：“姨娘！”

　　霍姨娘没想到高绰就坐在门后，被如此快速的反应吓了一跳。

　　“姑娘！”霍姨娘含泪道，“我给你吊些吃食和水，从昨日上午到现在，你已近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

　　“姨娘，我是不是要死了！”高绰绝望道。

　　霍姨娘赶紧道：“不会！不会的！是老太太和太太让我来的，她们说要找法师给你驱邪，你会好起来的！”

　　听到这话，高绰心里升起一丝希望，驱邪，总比直接饿死了强。她没有忽略霍姨娘没说出口的另一个意思，老太太和太太要救她，老爷呢？

　　“爹呢？”

　　霍姨娘顿了顿，才道：“他让人封了院子，我趁乱跑进来，本想把你背出去送到老太太屋里，可是，唉。老爷让人把我关到柴房，刚才，太太硬是将我放了出来，让我每天给你送饭，说一定会保住你的性命。”

　　这么说，把她从地上放到床上，还盖了斗篷的，便是霍姨娘了。也只有生母，在这个时候，才会不惧厉鬼，还惦记着让女儿昏迷得舒服些。

　　“太太。”高绰喃喃地念着，老太太病着，她不认为自己的事还会有人敢捅到老太太耳边，力保自己的，就是太太。

　　太太为了她，和老爷顶嘴，把老爷命令关着的人放出来。老爷要自己死，太太却要自己活。

　　她怎么觉得，这么诡异呢？

　　“你，看到墙上的那，那东西了吧。”高绰低声问道。

　　霍姨娘道：“别怕，别怕，你不怕它，它就伤不了你！”

　　高绰忍泪道：“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呢！”

　　“我的好姑娘，别怕！姨娘不能久待，快，把篮子接过去！”

　　霍姨娘已用竹竿，将篮子从院墙上吊了过来。高绰垫着脚接了，将里面的东西拿出，篮子挂回，让霍姨娘收竿吊了回去。

　　“姨娘，你多陪我一会儿吧！”高绰哀求道。

　　“好姑娘，别怕，姨娘明天再来！”

　　“姨娘！姨娘！”高绰喊道，那一边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哭声，霍姨娘已走了。

　　高绰将额头抵在门上，低声哭道：“娘，别走。”

　　她喝了两口温了的粥垫肚子，感觉头没有那么晕了。高绰努力思考着，觉得自己都能听到绣了的脑子在嘎吱嘎吱地、艰难地转动着。

　　现在已不用担心会有人歹人潜入的问题了，她一个人被关在这院子里，不用歹人，甚至不用断了她饮食，光屋里墙上那鬼，随时就可以要她的命了。

　　更甚至，都用不着鬼出手，高绰自己都能把自己吓死了。

　　太太为什么要护着她？若换了高绮、高纱，高绰还不那么吃惊。可是她，一个庶女，于太太而言，可有可无的，她不觉得自己与太太有多深厚的感情。

　　就算是高绮和高纱，以高绰对太太的理解，她也不太可能会为了她们，和老爷硬顶上。太太的心思多数放在管家和儿子们身上，她有多少情分和精力，放在主要由奶娘带大的女儿身上呢？

　　尤其是在这种邪门的事上，避着还来不及呢。就算驱邪成功，高绰也清楚，自己下半辈子，只能青灯古佛了。

　　反正比死了强，能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高绰强打起精神，去了茶水间，给自己熬了药喝下。院子里的人逃得太快，很多东西还是逃之前的样子，除了没有吃的外，倒是什么都不缺。

　　原本的卧房高绰肯定不敢睡了，她就睡在茶水间，抱了绿竹她们的被子过来铺在地上，在屋里点满了蜡烛，迎接即将到来的黑夜。

　　茶水间没有窗，只有一扇门，这也是高绰选择这里的原因。她拿桌子将门抵好了，仿佛这样就能让那鬼进不来般。

　　一通忙活，天黑前，高绰坐在新弄的小窝上，将剩下的粥兑了热水，慢吞吞地吃干净了。

　　满室的灯光，已经温暖的炉火和粥，带给了高绰一点安慰感。外面又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声，让高绰心烦不安，生怕它会盖住什么动静。

　　太太与老爷的对抗，能否取胜？老爷，是否还要坚持饿死自己？

　　明天，姨娘还能不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