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半生》叫我星星

30、第三十话 脸颊红脑壳疼

　　一瞬间惊醒，张星阳发现自己在医院里，爷爷和一个没见过的老人坐在一旁，单行在削苹果，房间里只有削苹果的叉叉声。见他醒来，张老爷子长长吁了口气。

　　休息一番过后，身体无碍，他得知老人名叫黄念忠，负责订婚仪式的首饰珠宝。

　　“你看看自己中意哪几个。”张老爷子又道：“单行啊，喜欢哪个随便挑。”

　　“谢谢爷爷。”唐单行爽快地接过图册。

　　张星阳一言不发，默默翻阅图纸。

　　昨晚又做梦了，可是梦里见到了什么，说过什么话，开始消失一干二净，怎么也想不起来。侧头望了一眼女孩，低头挑选，眼眸含笑，发现自己望着她，冲自己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意。

　　张星阳像被什么刺了一下，逃避似的偏过头。

　　病床边，黄念忠老人盯着脚下定制的皮鞋，失神呼吸，好像突然被人推了肩膀，提起一口气。

　　伸手点了点图册，唐单行把册子递给老人。

　　翻到其中一页，黄念忠指着画上一个翡翠镯子，说：“这个镯子是我们公司最新的设计产品，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翡翠镯子在白江市的习俗里是姑娘出嫁时婆家给的首饰，唐单行凑过头，唔了一声：“有款式简单大方的镯子么，我不是很喜欢蛇的装饰。”

　　画上的镯子，刻上了细细密密的鳞片，蛇头衔接蛇尾，若是路晓在此，会懵逼吐槽。这不就是她送给土地神的翡翠镯子嘛。

　　“张大少的意见呢。”黄念忠似乎对女方的看法根本不在乎。

　　从走进病房开始，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病人身上。或者说，他背后的人的目标，是张星阳。

　　张星阳看了一眼，定了一会儿，淡淡道：“换成白玉。”

　　唐单行想说什么，黄念忠已经合上了册子，干脆利落回道好，离开了病房。

　　我不喜欢白色的玉镯。这一句简单的话，她却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实在是，星阳的态度太奇怪了，陌生的疏离感把她推得远远地。是因为那次家宴么？唐单行心里有些不痛快，她也是有脾气的人，做不来温柔小易一般向男人低头的事情。

　　向张爷爷行礼后，带着委屈和不解逃离病房。

　　“阳阳，你这是另寻新欢了？”张老爷子捻着胡须：“风流的男人可不好，你爷爷我就是太多风流债，一辈子在你奶奶面前都有亏欠。”

　　“没有。订婚仪式照常举行。”张星阳躺下翻身，示意自己累了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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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姐姐，明天你真的不来我姐姐的订婚宴么？”

　　握着手机，路晓在车站小步跳脚，天气太冷了：“我今晚坐校车会学校，没有时间。”

　　“大人一路平安。”龙阳声音特别乖巧。

　　听到龙阳的声音，联想到北海龙宫的趣事，忍不住笑了。

　　“乡长点名了，不说啦，拜拜。”

　　“拜拜”

　　拖着行李箱，路晓把军色棉袄拉链拉到头，把半张脸埋在衣服里，举着伞，快步走到雨夜下，插入人群里，成为芸芸众生一员。签完到，车还没有来，路晓回到躲雨的商铺屋檐下，思索着要不要进入商店里买点薯片卤蛋什么，想着想着，困意就来了。

　　唉，冬眠还没有结束吗。

　　“你困了。”

　　路晓抬头，吴炎带着帽子围着围脖，穿着一件看起来就很暖和的大衣，一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提着一袋东西，好像刚从商店里买完东西出来，恰巧碰见她。

　　对啊，吴炎也是和她同一所大学的校友呢。

　　路晓点点头：“昨晚睡得晚。”

　　车来了，吴炎很贴心的接过她的行李箱，扔下一句：“你先去找个好座位等我。”

　　有点迷糊，路晓忍下一个呵欠，胡乱应了声，在车上用书包占了一个中间靠窗的位置之后，自己又走到靠后排的位置，靠着窗闭眼浅睡。直到半夜一点多醒来时，发现自己居然把头靠在了同伴的肩上，不对，好像对方的头也靠过来了，女生的话她是无所谓啦，问题是，从鞋子判断应该是个男生。

　　念头一起，路晓动了下身子，想赶紧转过身靠着窗。

　　旁边的人伸出手按住了她的头。

　　“还没到两点，再睡一下。”

　　吴炎的声音，她明明记得在前面给他占得座位，什么时候跑到她这边来了。

　　“你”路晓差点施法把人揍飞。

　　可是真奇怪啊，旁边人换成了吴炎，她一点也不抗拒。反倒靠着暖暖的，对方身上的衣服味道也很好闻，她的脸有点红。

　　一个大胆的想法弹出脑门。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路晓听到自己的声音特别小，小到只剩下气流，小到只有自己听得见，不知道是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还是脑海里想象自己说出来的。

　　直到脑门上，男生浅浅的嗯了一声。

　　她分不清是不是承认的意思，还是睡觉时发出的没有意识的声响。

　　反正她的脸是烧起来了，迷迷糊糊地眯着眼，也不敢抬头看人，更不敢做出什么动作，像做贼似的一动不敢动。

　　窗外的五个藤精扒着窗户看八卦，像是挤在一个画框里，做贼似的一动不敢动。

　　路晓右手食指绕转，打开一小口仙府门，把瞧热闹的五只藤精扔进仙府里。

　　结果放出一个更加麻烦的家伙。

　　一团黑影聚拢在她耳边，吐出寒气：“路，就是因为这个家伙，你才狠心拒绝我么？”

　　“你再不回去，我就把你困在仙府。”路晓元神出窍，人身浮现出透明的灵魂状态，伸手把黑影抓住。

　　黑影哇哇大叫，可惜除了眼前心狠手辣的姑娘，车里的乘客是听不到他的声音的。

　　黑气翻涌，化为了虚幻的人形。路晓无视对方深邃的眼睛和深刻的五官，尽管对方的皮相能够把国外时尚周刊的明星击退，路晓按下心中被颜值击中的心脏，维持愤怒。

　　“是你把人家抓过来的，我不管，你要对我负责。”

　　路晓深深吸一口气，觉得脑壳疼。

　　对面无理取闹，无法无天，看着比自己还要大几岁的男生，是她曾经在拍卖会上“拽”出来的。她没有用错动词，当时吸血鬼贵妇被一只大手抓住，那只大手的主人就是眼前的麻烦精。

　　欧洲的魔王，英语长长一串，对于一个英语四级还没过的人，无异于听天书，路晓简单粗暴，给他扣上简单易懂小名。

　　“路小欧，再吵我把你送到天道那里去。”路晓威逼道。

　　英文名不详中文名为路小欧的魔王，浑身汗毛竖起，双手捂住嘴巴，可怜兮兮地瞪着眼睛，似乎在说你怎么这么无情这么冷酷这么残忍……

　　看一眼时间，很快到高速禁路的时间，路晓说：“给我乖乖的，赶紧回家，魔界都大乱了，十一不能一直帮你干活。你听话我就松手，回不回家？”

　　魔王果断点点头，路晓狐疑，还是放开了手，手刚一松，她就知道自己大意了。

　　魔王把她的元神整个抱在怀里，喊道撕心裂肺：“不，我不回去，除非你和我一起去欧洲，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你莫不是个傻子。”抬手一个暴栗，路小欧眼含生理盐水，依旧不放手，路晓扯着他的衣服，感到无力。

　　魔王哭得眼泪鼻涕齐流，向孩子似的嚷嚷道：“你当年说过你会陪着我的。”

　　抬头就是一记扭耳朵，魔王哇啦啦啦大叫，路晓不为所动：“路小欧，陪着你=永远在一起=嫁给你么！不知道近亲结婚是违法的么！你当年才多小，才几百岁好伐，要不是叫我一声小姑婆，我会养你成年！”

　　和路小欧见面，她的记忆匣子涌出了部分记忆。

　　路小欧，是她哥哥的女儿的儿子，欧洲的魔王。他出生的时候，世界还不是现在的模样，大陆没有分裂，科学家把这个时期的大陆称为联合古陆。妖魔鬼怪横行霸道，处处都是争斗杀戮。路小欧的妈妈是天道之女，千年一劫，天道说这是修行。哪想到，这一次下凡投胎到一个仙家的肚子里，故事的开端就像开挂的人生，事事顺遂，可是后期画风大拐弯，她喜欢上了大魔头，还和大魔头一同创建魔界，把毫无秩序，四处流浪的魔鬼归结一处，魔界日益壮大，竟能和天界叫板。

　　这时候，路小欧已经生下来了，是魔王之子，可惜不太受父皇宠爱。权利会让人迷失本心，走向深渊。

　　天界害怕魔界，魔界不服天界。那段时期，大陆血流成河，亡灵四处飘荡。

　　他的妈妈出身仙家，开始受人尊重，如今受人唾弃，魔王甚至把她囚禁，作为威胁天界的筹码，人质。两界交战，爷爷把他带走了，是小姑婆把他抚养长大，帮他管理魔界，让他成为魔界的新一代魔王，这时候，双亲已经不在了。

　　后来，小姑婆也离开了，爷爷说她也历劫去了。

　　如今，历劫对于路小欧来说，就和送死一样可怕。

　　“你以为自己还是小孩子吗”路晓戳了戳他的脑袋：“人家结婚还有离婚的呢，谁说结了婚就永远不会离开了。你这些年长的脑子全喂了猪吗。赶紧给我滚回去，有时间我会去看你的。”

　　“哇哇哇哇，我不要，我要留下来保护你。”路小欧大叫着：“当年阿娘也说会去爷爷家看我的，但是她一直都没有来。”

　　我靠，居然打出苦情牌，路晓的心一下子软的不要不要的。

　　不过，他还记得叫自己的妈妈为阿娘，这倒是让路晓震惊。

　　亿万年的时光，会埋葬许多记忆，无论它们多么珍贵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