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天地之战(上) ...
-
在此之前,我从没想过上万人一起嘶吼、叫喊会是什么样,也不屑去想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但现在这个我曾认为毫无实际意义的问题就摆在我的面前,对我以前的想法进行着不留情面的批判。
天地间肃杀的气氛和双方紧绷的神经终于被如导火索般的喊杀声点燃了。
这喊杀声不知是谁先喊起的,但它疾风闪电般的在翼人中传波着,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如滚滚的雷声从远处袭来,那由上万人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叫喊声使我震惊,每个人都声嘶力竭的吼着,额头上突起的青筋所见分明,脸上的表情也随之越发狰狞。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根本无法想象那声音有多么巨大,大到已经超出文字描述的范畴;大到在这喊杀声的面前任何描述性的话语都略显苍白无力。
我呆在宫的身后,受到这氛围的影响,同其他翼人一样高举手中的武器,声嘶力竭的叫喊着,之前的忐忑荡然无存,一团火焰慢慢的在胸腔中燃起,我突然变得很好战,从灵魂的深处在期盼着这场战争快点打响,身体由于兴奋而有些轻微颤动,空气中也仿佛有了我渴望闻到的浓浓的血腥味儿。
宫回过脸,冲我微微一点头。我明白这是宫在提醒我做好准备,进攻马上就要开始了。果不其然,先头的翼人吼叫着向下俯冲,我随着宫,收拢羽翼,笔直的冲向地面,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声,强烈的气流从身边疾速的擦过,脸上刀割般的疼痛刺激着我的神经。我抬起右手遮挡在眼前,以减轻气流对双目的伤害,眯着眼睛透过指间的缝隙向下看去,地面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到异能者如蝼蚁般聚集在大地上,密密麻麻,五色的光芒为大地披上了一件艳丽的新装。
当翼人与异能者短兵相接,相互厮杀在一起时,在远离战场的地方,人类冷漠的看着这场关于欲望与权利的战争,用力握紧拳头的指节开始泛白,整装待发的静静等待着一个在他们看来很快就要来到的机会——复仇的机会。
红、蓝、青、黄、褐、白、黑,七种颜色彼此交汇,在辽阔的大地上调和出一幅绚丽的画卷,但同时,这斑斓的颜色也在谱写着一曲祭奠生命的葬歌。
“铭,小心”耳边传来宫的疾呼,与此同时,一道风刃从我的右臂擦过,我只觉右臂一凉,随即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间攫入了心中,我低头一看,右臂被划了一个两寸来长的口子,深可及骨,白色的骨头与血红的肉强烈的刺激着我的视觉神经,伤口边缘的皮肉向外翻卷着,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地,溅起一朵朵小小的红色泥浪。
“嗖”又一道风刃从我耳边擦过。
一个瘦小的男子,风的异能者,接连两道风刃都是他发的。在他看向我的目光中流露出一股狂热,这目光我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对战争,对鲜血的渴求,看来他也是一个同我一般因战争而迷失自我的可怜人,对于我们这种可怜人,死是唯一的归途。
我一振羽翼,眨眼间来到男子面前,在他发出第三道风刃前,手起剑落,割破了他的喉咙,血渐渐染红了他的前胸,男子的嘴微微的动着,双目直勾勾的盯着我,目光开始涣散、游离,最后变的无神,眼中的狂热也消失殆尽。直挺挺的倒下了,溅起的尘土打着卷的落在他身上,我俯身为他合拢双睛。这战争的傀儡终于回归了平静。
我随手在他的衣襟上扯下一条布,简单包扎了伤口,左手持剑,转身冲向异能者密集的地方,一通乱砍,面对着一道道狂热的目光,我杀红了眼,早就把答应跟在宫身边的事忘得彻彻底底,杀戮、鲜血使我变得疯狂。
火球、风刃、土锥、雷电在我的眼前走马灯般的变换着,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我亲眼看见浑身是火的翼人在地上来回翻滚,口里发出杀猪般的哀号;一柄镰刀的刀刃夹带着冷森森的寒光迅捷的从异能者的脖颈处划过,寒光过后,头颅随着刀刃离开的方向“咚”的一声掉落在地,脸上表情还凝结在临死的前一秒,血从断颈处喷薄而出;地上焦黑的尸体,已经辨认不出面貌,只能从背后残破不堪的羽翼辨别出她是“耀羽”一族;面向黄土的毫无生命的异能者,从他背脊向外溜出的血液,证明了他刚死不久。
地上到处都是兵器,上面未干或凝结的红色液体证明了他们主人生前的勇猛,尸体一具挨着一具,一具压着一具,永远的沉睡了。只有在这时才能让他们抛却权利的欲望、挣脱杀戮的束缚,让已经泯灭的灵魂重新恢复圣洁。
当宫在混乱的战场中找到我时,我已经深陷重围,身上多处挂了彩,趴在地上安静的等待着死神的光临。
我半跪在地上,仅靠手中的剑支撑着身体,剑尖已没入土中,血顺着剑身滑落,在地上留下一片印迹。我体力殆尽,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额头淌下的汗晕开了脸上凝结的血渍,化成一缕血水,悄然滴下,我身体大面积的被血渍覆盖,干涸的血渍颜色黑红,而又不时有鲜红的血液淌过,经时间的洗礼再次沉淀下来,完成了又一次的轮回,到此我混淆了自己与别人的血。
“嘿嘿,你小子不是很能杀吗?怎么不杀了,啊?没劲儿了吧,杀不动了吧。你个小杂种,杀了我三个弟兄,还挺厉害,哼,兄弟们,给我宰了这小子。”说话的是一个容貌猥琐的中年男子,他身材不高,但体形却是异常肥硕。如果他躺下的话,肯定和站着一样高,他的脑袋就像安摆浮搁在身体上,没有脖子(他肥胖的已经看不出脖子了),从远处看好似一个大球上面垒着一个小球,没错,他根本就是个“球”。
我被他们为在中间,周围传来应和声“对,杀了他给兄弟们报仇。”、“小杂种,早就该死。”、“留着他也只是浪费粮食”、“人不大,下手却挺黑,翼族人都该死”、“不知道有多少异能者死在他手上”、“不杀了他,我就不是土的异能者。”
随即,数十发大小不一的土锥、土刃向我蜂拥而至,我拔起剑,就地打了个滚,贴着地面向“球”的方向一蹿,一剑刺向他小腹,同时十数发土锥、土刃击中了我的身体,再次释放了封存于我体内的红色液体,引领它们欣赏外面的光景,开阔眼界。我咬紧牙,死命的忍着,心想:我就是死,也要再拉个垫背的。
眼见剑尖就要触及那一坨肥肉,我心中窃喜。但事情的发展方向总是不以人的意愿为主导,上苍总是能在我们最欣喜雀跃时,泼下一盆冰凉的污水,使我们细细体味一下冰冷彻骨加闻之欲呕的感觉,冷静一下我们过热的大脑。
突变骤生,地上的土自动的在“球”的身前筑起一道厚厚的墙,剑刺到土墙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任凭我如何用力都不能再前进一分。我愕然的抬头看“球”,他也正玩味的看着我,“球”的双手垂于身体两侧,掌心向下,微微地泛着黄光。我承认小瞧他了,从他的外貌根本看不出他有这么厉害。
上苍的可恶之处不在于他把事情的发展方向推上一辆与我们意愿相悖的特快列车,而是在我们感到局面坏到不能再坏时,他总有办法超出我们的想象,把一切弄得更加糜烂。
就在我和“球”相互对视之际。由墙上猛然射出两发土锥,笔直的刺向我的咽喉,事发突然,我手中的剑还扎在墙上,而我和土墙的距离又近,想回剑拨开已经是不可能了。情急之下,我猛地一振羽翼,脚一蹬地,飞快的向后退去,随手打掉了两发土锥。
可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阵被钝物击中的剧痛。接着喉咙一甜,我“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强大的冲击力将我向前带了几步,我双腿一软,“咚”的趴倒在地,一块牛犊般大小的岩石带着劲风从我身上飞过,地上的浮土随之起舞。
我趴在地上,不住地咳嗽着,每咳嗽一声,肺部就像被刀割一下,身上的剧痛和失血过后脑部的眩晕,迫使我放弃了爬起来的念头。
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在我头前戛然而止,同时一个声音在我上方响起:“你个小杂种真行啊,身上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有力气再伤人,要不是大爷我老早就防着你,没准还真交待在你剑下了。”是“球”。
我双手撑地,想要再爬起来,但身体刚离开地面,却被重重的踩了回去,又是一阵钻心的痛,痛得我叫出了声。我挥剑向“球”的腿砍去,但被他用踩在我身上的脚踢飞了。
随即狠狠地踩在我刚刚被岩石砸中的地方,道:“大爷我是那么容易就能让你一个小毛孩儿轻易伤到的吗,嗯?”边说边在我背上重重的碾了几脚,就像碾灭一个刚扔在地上的燃烧的烟头。
我快要窒息了,咳出的血沫附着在地表上,耳畔依然传来“球”的声音:“嘿嘿,大爷我一向仁慈,看你这么可怜,送你一程,助你早点投胎,记住,别投错了胎,再投到翼族去,呵呵,上了奈何桥别忘了大爷我提醒过你。”说完,我身旁的土,凌空而起,在“球”的手中凝成一柄锋利的土剑。“球”将剑放到我脖子上。
我闭上了眼,脖子上的冰冷、潮湿传遍了全身,同时也深深的渗入我的心脏。这一刻终于要来了吗?来吧,也许早就该来,就像被我杀掉的那个风的异能者,战争傀儡的归途终将是死亡。我的心境空明了,静静等待“球”划破我喉咙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