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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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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北京,虽然已进入初秋,可夏天的炎热劲儿,迟迟不肯退却,街上的行人依然一身短打,似乎是在趁秋天独有的凉意到来之前,最后一次展现仅属于夏天的青春与活力。
马路两边的树木依旧挺拔、茂盛,翠绿的树叶在微风中摇曳着,似乎是在欢送夏天,又似乎是在迎接秋天,鸟儿依旧在枝丫上嬉闹、跳跃,又或是静静地看着那份属于人类清晨的忙碌。
就在这样一个夏秋交替之际,我,莫铭,一个12岁的少年,即将迎来人生新的篇章。
我上初中了。
清晨,在向家人告别之后,我推着自行车,走出家门,在楼门口抬头向我家的窗户看去,果然,他并没有像我奢望的那样,在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挥手向我告别,又或是伸出头叮嘱我路上小心,我看到的只是窗户紧闭,仿佛窗口的后面就是无尽的幽冥,而紧闭的窗口则是阻断人间通向幽冥的唯一途径。
我微微地叹了口气,带着失落感与些许烦躁,向着此行的目的地——我的初中骑去。经过十五分钟的路程,我终于到了学校所在的马路。
这里喧闹的景象与我家门口的冷清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马路两边停满了送新生到校的私家车。整条马路也因太多的车辆而堵塞了,一时间,喇叭声,叫喊声响成一片不绝于耳。如果说这时的马路还不算拥挤,那么再加上骑车送学生的、陪学生上学的,见缝插针、强行猛拐的,马路算是彻底堵死了。
望着这条喧闹、堵塞的马路,我只得下了车,跟着涌动的人流慢慢往里蹭,越是接近学校门口,越是难走,家长们像极了那些因商场降价甩卖而蜂拥抢购的妇人,一股脑的堆在了门口,新生的父母、祖辈们,看着自己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滑了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往学校里走,或高声的叫喊,叮嘱孩子好好学习,或低头拉过孩子,殷切的帮他们整理校服,也有的家长正在往外挤,更有已经挤出来,却还踮脚回头张望。校门口的老师和门卫则是在劝家长们回去,不要堵住门口,不过效果不大,当然也有已经上了初二、初三的在帮忙维护秩序和来学校上学的学生。
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我终于挤过了门口那堵如妇人豁出性命抢购般垒成的人墙,推着车走进了校园。校园不是很大,但很干净,正对校门口的图书馆,分上下两层。
光是站在图书馆外,便可以感受到一种久经历史冲刷的沧桑感,灰白的墙壁,墙壁上的爬山虎,仿佛在对每一个经过的人诉说着它那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的滚滚波涛中,但却铭记于人们心间的光辉的过去。
图书馆的斜对面便是教学楼,同样的灰白色,同样的爬山虎,同样的历经沧桑。
我回头看了看还在向学校里张望的家长,叹了口气,向停车处走去。
尽管学校不是很大,可停车处确离的不近,看着周围一起去停车的同学,我不禁暗想:这里面或许有人和我同班。
在停车处停的大部分都是新车,只有几辆旧车被停在最靠里的地方,虽然我的自行车不算旧,但也绝对谈不上新,难道这里停车还分新旧?算了,管它呢,我把车停在了最靠外的地方,向教学楼走去。
教学楼前立着四块展板,新生的分班情况贴在上面,展板前围满了来看分班情况的学生,有和同学交头接耳小声嘀咕的,也有对着展板指指点点的。我站在其中强压着内心的烦躁,眼光快速的扫过四块展板。
四班,我的名字在四班第十个。
当我走进班里时,已经有近一大半的同学坐在了座位上,此时老师还没来,大家都在乐此不疲的闲聊着,但可以看出大都是今天才认识的。
我向班里大略扫了几眼,向靠着窗户的最后一个座位走去。坐在座位上,我手托着下巴向窗外望去,坐在这里可以看见操场,但看不全面,可谓“管中窥豹,略见一斑”。
正当我望着操场,突然听见前面原本空着的椅子发出了“吱嘎”的响声。我扭头一看前面已经做了一个新同学,刚才的响声是他刚坐下时发出的。
我从后面仔细的打量着他,尽管他坐着,但仅从上半身,我就明白了为什么他坐下时椅子会响,这不是椅子的问题。
而是,他太胖了。
光看他的后背,就能给人一种厚重的敦实感,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虎背熊腰。
同样的校服,穿在别人的身上略显得宽大,可穿在他身上却明显有些小,他刚坐到椅子上便倒头睡下了,脑袋枕着双臂,这样使得本来就不大的校服更加的紧绷,有一种再稍微一使劲校服便要裂开,里面的肉就要呼之欲出的感觉。
于是,我在心里偷偷地给他起了一个或许不礼貌,但却十分贴切的别名:胖子。
正当我饶有兴趣的看着胖子,忽觉气氛有些不对劲,原本嘈杂的说话声没了,班里瞬间安静了,班里的同学基本已经来齐,但全都正襟危坐,直视前方。
我抬头一看,见讲台上站着一个年约四十的妇女,可能是人到中年,身体有些富态,但要是和我眼前的胖子一比,就有点小巫见大巫了。
她是班主任?
我心里泛起了嘀咕,开学前班主任往我家打过电话,电话里的声音很甜美、很清脆,虽不能说“绕梁三日,不绝于耳”。但也相当的年轻,所以我猜班主任也就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可是现在眼前所见到的和当初在电话里所听到的。我无法把两者联系到一起。
正当我极力的说服自己她不会是班主任时,站在讲台上的中年妇女开始讲话了:“同学们早,我姓沈,是你们的班主任……”依旧是那个甜美、清脆的声音,但此时却显得极不协调。
残酷的现实像一把巨大的铁锤,一下子就砸碎了我幻想的堡垒,碎石乱溅,尘土飞扬,沈老师后面的话我没能听清,一种被欺骗的感觉从心底涌了上来,然后在我的心海里搅起了滔天的巨浪,久久不能平息。
偷眼瞅了瞅班里其他同学,从他们脸上的表情,我看出了他们心里的失落与出乎预料,显然,他们脆弱的心灵也经不起这个过于沉重的打击。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我们彼此还不了解,先请同学上讲台作自我介绍,第一组第一个先来,后面依次准备。”沈老师说完走下讲台,站到暖气旁。
被她点到的是一个男生。精神的短发,镶金边的眼镜,白净的脸蛋,从他脖领处拉开的拉链可以看到里面白衬衫的第一个扣子端端正正的扣着。男生的脸上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相匹配严肃的神情。他一定是一个为人古板,只会听家长和老师的话的学生。我在心理偷偷得给他下了定论。
只见他站起身,拉了拉衣角,慢慢地走上讲台,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轻轻的嗽了下嗓子,开始了他的自我介绍:“各位同学,大家好,我叫林慕楠,今年12岁,我很高兴可以来到现在这个班级,在这里度过三年的时光,我也很高兴可以和大家成为同学、朋友,我的爱好十分广泛,我喜欢足球、篮球,另外我还喜欢书法……”
听着他背书似的自我介绍,我更加确定了我的想法。
林慕楠自我介绍完冲大家鞠了个躬,慢慢地走回座位,他的这一举动,向病毒一样在班里迅速的传播开来,每个上台作自我介绍的同学在回座位前,都深深的鞠了一躬。
坐在下面的同学都在安静、专注的听着,除了我和前面的胖子,后者是在和周公谈论着当下较为流行的话题,而我则手托着下巴,眼望着天空。静谧的蓝天仿佛是一卷摊开的蓝丝绸,雍容不失华贵,大气略带婉约,蓝的那么柔和,那么令人舒心。天上飘缈流动的朵朵白云,似用松软的棉花沾上纯净洁白的染料在丝绸上轻轻的晕开。自然之美瞬间充盈了天地,随着清风徐徐飘荡,蓝与白在这一刻相交融,结成一体,一切都是那么的美,美的令人不敢正视,一切又都是那么和谐,和谐的犹如浑然天成一般。
“趴在桌子上的同学,起来”突然前面传来了沈老师有些微愠的声音,“后面的同学,把他叫醒。”
原来不觉间已经轮到胖子上去自我介绍了,我伸手推了一下前面的胖子,感到有人在推他,胖子悠悠然地醒了,把头从双臂中抬起,茫然的向四周望着,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该你上去做自我介绍了。”我在他背后轻声地提醒着,胖子闻声回过头,看了看我,脸上尽是刚睡醒的迷茫。
我冲前面努了努嘴,胖子回过了头,看到的是沈老师略带愠色的面容,他愣了一下,好在他反应快马上就明白了,站起身,走上讲台,冲台下张着嘴,我们本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却见他继续把嘴张大,打了个很大的哈欠。
除了沈老师,我们全笑了,但站在讲台上的胖子显然还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发笑,摸着脑袋,用不解的神情看着我们。
“都别笑了。”站在暖气旁的沈老师突然开口,从她的语气中我们听出她是真生气了,原本还在哈哈大笑的学生瞬间就都把嘴闭上了。
“你继续。”沈老师冲着胖子说道。
胖子“哦”了一声,向台下大声地道:“我叫轩辕南冲。”说完便要回来,旁边的沈老师盯着胖子有些诧异,问道:“完了?”胖子被盯的有些不自在,略有些结巴的答道:“完…完了。”
我不等她继续叫“下一个”,起身走向讲台,在同胖子擦身而过时,看见他对我眨了眨眼睛,虽然不明白他眨眼代表什么意思,但也象征性的回眨了一下。
我走上讲台,看了看讲台下的同学,又扭头看了看沈老师,用极平静的声音:“我叫莫铭”说完便同胖子一样走回座位,这回她没那么诧异,显然是胖子的事给她打了强劲的预防针。
就在我刚坐到座位上,前面的胖子把身体向后压,伴随着椅子的“吱嘎”声,我听见胖子低声地对我说谢谢。
我身体前倾,也用极低的声音回答他:“谢什么?”
胖子看了一眼站在讲台上正准备选班委和科代表的沈老师说:“谢谢你刚才叫醒我。”
“哦,那个啊,不用谢,是老师让我叫醒你的,要谢,你去谢她吧。”我笑着答道。
胖子低哼了一声,说:“谢她?要不是她,我现在睡得正香呢!”
不知道是我太敏感了,还是确有其实,我觉得胖子在说这句话的同时,讲台上的沈老师若有似无的向我们这边瞟了一眼,不过胖子并没有发觉,继续向我倒着他的苦水:“唉!其实我也不想睡,新开学谁不想给老师留一个好印象,但是太累了,没办法,谁叫我老子逼我练功练到半夜,我都没睡几个小时。”
“练功?连什么功?”难不成他也像我所看过的小说写的,是什么武林世家的后代?从小练一种极高深的家传绝学,长大后就会天下无敌,惩奸除恶,维护正义最终名扬四海?当然这些仅限于小说,在现实的世界中,那是不可能存在的,所以我对胖子的话只是为有些诧异。
胖子嘴快,当他说完后,显然也发觉自己说吐噜了嘴,他挠了挠头,咧嘴一笑,表情尴尬的冲我说道:“嗨,其实也没什么,我们祖上传下来的,到了我这儿,不炼不成,说实话,我是真不想练,可不行啊,我老子逼得紧,要是我偷懒被他发现,那就是一顿暴打,你看我胖吧,全是被打出来的,我原来瘦极了。”
对于胖子的话,我莞尔一笑,他虽然回答了我的问题,但是避重就轻,一带而过,显然是隐瞒了什么,但这毕竟是他的事,与我无关,我也不好再追问,于是岔开了话题,与胖子聊起了别的事。
沈老师在讲台上进行着选班委和科代表的工作,我和胖子则天南地北的侃大山,我们很快就熟了,都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胖子为人很风趣,善于谈吐,时不时地爆出几句冷笑话,逗得我忍俊不禁,用胖子的话说,他这叫“轩辕氏幽默”,而我则告诉他,如果他在我吃饭时,玩儿他的“轩辕氏幽默”,我就会毫不留情的喷他一脸米饭粒,没得商量。
不多时,班委和科代表选好了,在这期间沈老师没说几句话就看向我们,显然是不高兴我们私底下嘀咕,憋着抓我们的现形,所以我和胖子只好避其锋芒,乖乖的闭上嘴,不再说话,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见我们不再说了,沈老师也就不再看我们,当我们正要暗自松口气,以为逃过一劫时,却听见她说:“明天开学典礼,早上八点到校,不许迟到,必须穿校服,轩辕南冲,你跟我来下办公室,其他人可以走了。”
听完老师的话,我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冲他做了个“爱莫能助,你好自为之”的表情,而胖子则深吸了一口气,回敬我一个如革命战士就义前的坚定而悲壮的神情,在同学们或幸灾乐祸,或深表同情的目光中,大步的向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