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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弱水三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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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我在竹林抚琴晕倒,他竟冲上来不顾一切拥住我,皑皑白雪间,思念家乡之情难以抑制,更何况今日月圆,相思更是越发的弥漫着,高烧不退,我病了整整三日。
白天黑夜都分不清,只听得窗外御花园的朱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更是添了苦闷,我多想豁出去了,从这个巨大的华丽的笼子里冲出去,我挣扎着向榻往下走,最后被人紧紧搂在怀里,是他,钟子懿。
一个被陷害的后妃,拼了最后一丝气力也要把自己的孩子乔装打扮送出宫去,他怎么能再回这险恶之地?这是我厌了却不得不留住得以保命的地方,而这是他不想回的家,虽恶人被除,但在位的王昏庸,夜夜笙歌,他的命运终是要被人拿捏的,是在他昏王父君的一念之差的,他怎敢回来?三日夜夜陪我身侧,是出于那三日灭我满门的愧疚吗?
我拖着病躯,两行情泪自憔悴的面庞滑下,罢了,罢了,他是懂我的,即使我们未说一句话,一个眼神,便心照不宣。
“喝点粥吧”眉眼温润如玉,果真是举世无双的钟子懿,即使身上背负着许多,即便面对背负血海深仇之人,也可如此淡然处之,他见我虚弱无力,拿一柄匙来喂我。
“这是你欠我的”我喝的坦然,那粥不烫不冷,温的刚刚好。
“当然,倪儿,弱水三千,我独恋你一瓢”他笑了,我病得厉害 ,恍惚间竟觉得还能回到从前,那三日,我阿娘教我弹琴,他就在一侧练剑听我闲时哼着小调儿,弹着新学的琴曲,万千心绪乱如麻,我可能是糊涂了,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呀。
明知不怨他,明知他是受害者,我还是理所当然把责任推于他身上,恨了他整整十四年,女子十六及笄之礼,我已错过了最好的嫁人的年龄,芳华岁月逝如流水,万事皆无可念。
许是我贪恋那份不该得的温柔。
那日之后,我于斑竹林前练琴,他仍日日夜夜陪我于身后,霜雪千年般不消融,他似不觉冷般立在那边 ,单薄而有遗世之姿,我还是心疼了。
夜里烛光燃燃,我熬了几个朝夕,出了一件风衣,用了自己多个月的月钱和积蓄换来最好的绒料加以缝制。
那日他来,我双手呈上“懿哥哥 ,这算做你我了断之物吧”我笑得灿烂无比,往日之事一一浮于眼前,呵,造化弄人。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小女福薄,赔不得公子弃弱水三千。”我即将出宫了,我不能连累他,他是将来拥有天下的王,我只是一个将归于竹林的无用之人,未等答复,我抱了琴远去入了乐官的队里 。
大殿上,丝丝琴声悲如窗外雪,漫了一层又一层,见王皱了眉,我一个滑弦 ,将调子高上几度,所有的悲都转成喜,似是云销雨霁,彩彻区明,亮丽的,清脆的,婉转的,都一应而来。将出宫去了,父亲沉冤得雪了,我得以见阿娘了,我可以光明磊落的活着了,哪怕只是以楚零露的身份,楚惊倪早已不在了,怜她的人,一个故去在她五岁那年,屠夫的刀下,一个逝去在她十九岁病重这年。
一抬头,只见钟子懿醉了酒,我收了琴,随一行宫人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