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待花开》何雅贤

2、2．逃避

　　张亮正往家里走，远远地便看见自家门前围了个水泄不通，他很奇怪，“难道是姥姥出了什么事？”这么一想，他加快了脚步往家赶。却忽地被一双手拉住了，“快跑，不跑就来不及了！”他稀里糊涂被那人拽着往家相反的方向跑去。
　　家离他越来越远了，他们跑到了鲁河停了下来。两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张亮甩开了对方的手喘着粗气说：“赵知一，你这是干嘛？什么不跑就来不及了？我怎么了？还有，我家门前咋那么多人呢？你知道什么，快告诉我！”
　　赵知一是张亮的同学，也是他的死党。长跑让他的脸涨得通红，再加上为朋友担心，他的双眼充血，布满了血丝。他低下头努力平复了自己激动紧张的情绪，犹豫了一下终于小心翼翼地问：“你跟我说实话，你，杀人了吗？”
　　“什么？杀人？开什么国际玩笑？我怎么会做那样样令人发指的事。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张亮惊怒，大声辩白。俄顷，他的声音低沉下来问：“那么，我家门前聚了那么多人，是因为我‘杀了人’？”赵知一严肃而无奈地点了点头。“而且，好几个警察就在你家等着抓你呢。”
　　“怎么会有这么匪夷所思的事！”张亮抱住头为如此荒唐滑稽的事情气愤不己，“谁跟我有仇造谣害我？不行，我不以坐以待毙，我要去跟警察说清楚，我要洗脱罪名。”说着，他像一头豹子就要往回冲。赵知一却拦住他说：“哥们，你别冲动，你现在回去一定是百口莫辩，除非你有证据证明你的清白，否则，一定是让警察抓个现形，听我爸我妈说蹲小号可遭罪了，天天吃窝窝头就凉菜，听说犯人不老实，警察就拿电棍一击，犯人立马就被电晕了，谁也不敢扎刺了。你可想好了，这罪你能受得了？”
　　“看你说的，那是你爸妈故意吓唬你呢，这你也信。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哪还像你说的那样。”张亮苦笑了笑说。
　　“反正没有证据你进屋就会被警察带上手铐。我看你还是先躲一躲，等事情水落石出了你再出现，不仅不用蹲小号，也能洗脱罪名、扬眉吐气，不是更好。”赵知一说。
　　张亮想了想说：“嗯，你说得有道理，没想到关键时候你还挺沉稳挺聪明的，那就听你的，我就躲一躲，你去我家想办法告诉姥姥我没事，我没杀人，让她老人家放心。”
　　赵知一说：“你放心，我会跟姥姥说清楚的。”又关心地问：“不过，你能去哪儿呢？那个杀人犯真是该死，干嘛要杀人？你又怎么会卷进这起杀人案呢？”
　　“我也觉得莫名其妙。”张亮捡起地上的一个小石子，歪了头，身子后倾，双眼专注地瞄着鲁河清冽的河面，河面如墨绿色的缎子，发出幽幽的光，它又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看惯了尘世的纷纭变换，所以才如此地波澜不惊。张亮甩开了胳膊，把手中的小石子使劲地投掷出去，像是要把所有的郁闷都发泄出去。小石子飞到河面，轻巧地翻着跟头，水面溅起了一簇簇洁白的水花，似乎与欢快已经睽违已久，水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动人的光芒。小石子连翻了四五个跟头，才疲倦地沉入了河底，成为河床中的一份子。
　　“你这水漂儿打得真是一绝，太漂亮了！”赵知一由衷地赞叹道。
　　张亮拍了拍手说：“放心，天大地大总有哥们的容身之地。”他向鲁河边上的山坡上走去。赵知一跟随在后面说：“哥们，你这是要去哪儿？”“跟我走就是了。”这里的山大大小小连绵起伏，山体都很柔和而低矮，绝不孤锋突起，盛气凌人。转过小山来到山另一侧就看到山腰有一座低矮的草房，不知是哪个牧羊人留下的，张亮领着赵知一走了进去，小草房不大，只有半人高，两个人佝偻着腰钻进去就把小草房占满了。张亮坐下来说：“我就在这儿躲两天，等情况明朗了再说。”
　　“不是吧，哥们，天大地大，你的容身之地就是这么个小草房啊？晚上躺都躺不下来，又有蚊蝇叮咬，山风野兽凄惨的哀嚎，吓死人了，你怎么敢在这里呆着呢？要不，我看还是去我亲戚家吧，他们住在市里，我跟他们说让他们照顾你几天。”赵知一坚决反对。
　　“在别人家我睡不踏实，还是这里吧，晚上挺安静的，并不像你说的那么可怕。”
　　“那你在这里呆过？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荒郊野岭的，怪吓人的，我有时候真不理解你，要是我，打死我也不在这里睡。”赵知一说。
　　张亮又何偿愿意在这里呢？只是，当他太想念母亲时，他才会来到这里，因为这里不远处的一棵大松树下就是父亲和母亲埋葬的地方，他来这里看父母，发现了这个小草房子，这大概就是老天故意为他准备的。有几次，晚上等到姥姥睡着了，他就会偷偷地跑到山上，在月光的照耀下看看父母，陪他们说会儿话，然后钻进小草房子里蜷着身子睡一觉，天蒙蒙亮他便悠然醒转再跑回家去，悄无声息地钻进他的小屋。
　　“别费话了，回去吧，告诉姥姥就说我这两天在你家住，让她别担心。”
　　“好吧，那你要小心啊，实在不行就下山去我家。”
　　“放心，我没事的。”张亮无畏地点头。
　　赵知一离开了小草房子走下了山，很快就来到了张亮外婆家。门前的人们已经散去，警车也撤了，一切重新恢复了平静，好像压根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这平静让赵知一也感到迷惑，是不是他弄错了？真的是什么也没发生？他赶紧走进外婆馄饨馆看个究竟。
　　而赵知一走后，张亮独自坐在小草房里，他陷入了沉思。“他没有杀人，那在哪发生了杀人案？杀人犯又是谁呢？既然警察认为他是杀人嫌疑犯，那警察一定是认定他出现在杀人现场，可是警察是怎么认定他出现在杀人现场呢？据他所知，镇里一直以来都很平静，人们过着平淡安静的日子，鸡鸣狗盗的事情很少有，更别说杀人这样耸人听闻的事了，所以，镇子里的马路都没有安装监控设施，那么，一定是有人向警察指认他是杀人犯吗？那这个人又是谁呢？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冥思苦想，却理不出个头绪。一个十七岁的初三学生，即使他再聪明，遇到这样棘手的事情也会束手无策的。他摇了摇头，罢了，不去费脑筋瞎想了，他相信警察一定会还他一个清白的。
　　他钻出了小草房子来到一片松树林里，林子清幽，阳光透过枝桠照进来，一地斑驳的树影。他在一棵青秀的小松树前停了下来，父母的骨灰就埋在这棵树下。每天听松涛阵阵，虫鸣鸟叫，想来爸爸妈妈应该不寂寞吧。他蹲下来，抓起一抔土撒在坟上，“爸妈，你们一定要保佑儿子化险为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