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待花开》何雅贤

1、1．我的学生是杀人嫌疑犯！

　　一列火车在北方的原野上疾驶着，佟童正在专心地看一本《散文》，需要休息一下眼睛了，她便放下了书，向窗外望去。时值八月末，正是初秋的好时节，北方的原野还是一片葱茏，齐膝的牧草在轻风中摇曳着纤细的身躯，它们身体里的叶绿素和水分正逐渐被轻风掠夺。远处，牛群和羊群在贪婪地吃草，它们可能知道要不了多久，这肥美的草场就会变得一片贫瘠与荒凉，它们将被关在棚圈里终日吃那缺少汁浆的干草，直到度过漫长的冬天。牧人也许躲在了一棵榆树下卷起一颗旱烟一边贪婪地吞云吐雾，一边用浑浊的眼睛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亲昵地看着吃草的牛羊。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和湛蓝的天衔接在了一起，整个景色像是一幅画，令人陶醉。很快，草地、牛羊就被抛在了后面，一忽儿是一排排的绿叶灌木，一忽儿是一条清澈的小河，河上架一座小桥，再一忽儿，面前又是裸露着岩石的壁立的秃山……被城市中林立的高楼大厦包围得太久的佟童忽地回到了久远的记忆，她的幼年和童年是在乡村奶奶家度过的，那里也有如此的山，如此的水，如此的树木，让人留恋。奶奶早已过逝了，这样的景色早就封存在了她的记忆深处。如今看到这样的景致，让她拾起了往事，对面前的一切感到那么的亲切，不禁看得痴了。
　　火车终于到了佟童选择支教的小镇鲁河镇。鲁河镇是个有着三万多人口的小镇，镇子主要以农牧业为主。镇子的南北被连绵的山体包围，东西通透，在南面靠山有一条河，叫鲁河，鲁河的上游森林茂密，水系发达，一到春天，冰雪消融，河床开始解冻，汹涌的冰水犹如脱缰的野马四处奔腾，因鲁河流经镇里，所以镇由河得名。鲁河的附近青山绿水，风景优美，空气清新，是人们游玩的好地方。为了走出山外，人们又在鲁河上修了一座桥，架起了通向山外的路。鲁河和鲁河桥便成了鲁河镇的象征，也是鲁河镇最有名的景点。
　　鲁镇到处是低矮的平房，街道年久失修，到处破烂不堪，与大城市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但是，佟童就是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安静，抬头看看天空，那天好蓝啊，像不带一丝杂质的绿松石般光彩夺目，她喜欢这样的蓝，喜欢这般洁净的天空；有微风吹过来，吹走了一路的劳顿，空气中夹带着草叶的清香，她喜欢这淡淡的香气。
　　出租车过了火车道，却呈现出一派热闹的景象，街里正在修路，主干道在铺沥青，裹着沙石的沥青从大漏斗中倾泄而出，铺洒在路上，随后有安装着大石碾子的机械从沥青石上碾过，道路变平了，黝黑的路面在阳光的照耀闪闪发光，空气中弥漫着沥青的刺鼻的气息。司机说：“城镇一体化，我们镇也会越来越好。”语气中充满了自豪。车子把她送到了鲁镇唯一一所中小学校门前，司机热情地帮她拿下行李问：“小姑娘，看你弱不禁风的，我帮你拿进去吧。”佟童感激地说：“谢谢您，行李不多，我自己能行。”她接过拉杆箱，拖着行李，背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大背包往学校走去。
　　李清华校长是个五十开外的女人，她和一名副校长正在校园里张望，她已经接到电话通知，知道支教老师马上就到，看到佟童走进来，她就猜到了是支教老师。她赶紧迎了上来，“你是小佟老师吧？”佟童点了点头说：“我是，阿姨。”李清华赶紧接过佟童手中的拉杆箱说：“欢迎你，小佟老师，我是李清华校长。”
　　“噢，您好，李校长，我是佟童，今天来报到。”佟童抢过李校长手中的拉杆箱说：“李校长，还是我来吧。”副校长接过拉杆箱，并拿下佟童肩膀上的背包微笑着说：“还是我来吧。”副校长是位中年男人，佟童没再推拒，跟随着李校长走进了一个破旧的二层教学楼。走进去，里面黑黢黢，阴冷阴冷的，给人阴森森的感觉，再看看四周的墙壁，油漆斑驳，墙皮脱落，一幅破败的景象。李校长苦笑了一下说：“我们这儿硬件建设跟大城市没法比，让你吃惊了。”转而她又开心地说：“不过，国家的政策好，政府给我们选了新校址，现在正在兴建，明年春天我们就能搬进新校舍了，而且，听说里面的教学设施全部配套，各功能教室、电子设施都配齐，到时候，我们的教学环境跟大城市也没太大的差别，孩子们和老师们就都幸福了，老师和学生就不往城市里跑了。”
　　“噢，那真是太好了，那真是学校之福，老师和学生之福。”
　　李校长把佟童领到校长室休息，向佟童简单介绍了说学校概况，又领着她整个学校转了一圈。最后，李清华不无歉意地说：“小佟，真是对不起你，本来我们应该给你准备一个满意的住所，但是我们学校现在生员不好，财政困难，没办法给你准备一个像样的住所。但是，我们也不能让你太委屈了。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女儿在外地工作，家里只有我们老俩口，你先到我家，住我闺女那屋，等到明年春天新校舍竣工了，我再想办法给你安排一个好的住处。行吗？”佟童笑着说：“跟您在一起挺好的，我愿意。”李清华高兴地说：“那就好，那就好。”又说：“学校商议让你负责今年的初三班，孩子不多，但正值青春期，心理波动大，又面临毕业，压力大，是动荡不安的一年，孩子们最不好管理，你刚来，本不该给你这么重的任务，但考虑到你是重点师范大学的高材生，年纪轻，与孩子们有共同语言，所以把这样的重任交给你，你肩上的担子很重，有什么困难只管说，我会帮你的。” 佟童说：“感谢学校的信任，我会好好教这些孩子的。”
　　“那太好了，我现在就领你去我家。”
　　李校长推出她那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把行李放到车后座上，带着佟童走出了学校。
　　从学校出来，绕过两条街道，来到一个小吃部前，佟童看了看牌匾：“外婆饨馄馆”名字很特别，给人一种亲切感，应该是外婆开的小店吧。
　　门外却停着两辆警车，店前聚着一群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向屋子里张望着。
　　李校长吃了一惊，“怎么会有警车？出了什么事？”她又转身对佟童说：“这是你班学生张亮的家。他妈妈是我们学校的老教师，去年为了救一名遭遇车祸的学生而牺牲了自己。”佟童的心像被人敲了一下一疼，噢，一位值得尊敬的伟大的人民教师，救了别人的孩子，可是却把痛苦留给了自己的孩子！
　　“张亮一直没有从失去妈妈的痛苦中走出来。”李清华摇头，痛心地说，“这是又出了什么事啊？我去看看。”
　　李清华支上自行车，佟童赶紧拿下了行李箱，跟着李校长走进店里。店面不大，前厅只有二十几平米，摆着四张小方桌。四个男警察站在屋子中央，表情严肃，姥姥手足无措地站在警察面前，吓得脸也白了，结结巴巴地说：“亮亮这孩子，已经一天没回家了，我也，也不知道他跑到哪儿去了。”
　　李校长赶紧走过去问：“警官，我是张亮学校的校长，请问亮亮这孩子怎么了？”一个年龄最大的警察说：“有人目击张亮在杀人现场出现过，他现在涉嫌杀人，我们正在追查他的下落，你们知道他的下落的，可不能包庇他，协助警察破案是公民的责任。”李清华听了如五雷轰顶，血液直冲头顶，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佟童赶紧扶住了她。“噢，杀人？不，不可能，亮亮再淘气也不至于做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她喃喃着，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佟童也是一片茫然，她是凭着想要为祖国西北的教育事业出一份力的热情才来支教的，没想到初来乍到，自己班的孩子就卷入了一场杀人案，这个饨馄馆并不平静，还未谋面的学生张亮竟是个“杀人嫌疑犯！”而她竟然就面对这样一个孩子！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呢？一股冷气从心底蹿升起来，她从头凉到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