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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我们敬老大一杯，恭贺老大迎娶娇妻！啊哈哈哈哈！”举着海碗祝酒的是一个留着山羊胡，戴着瓜皮小帽的人,此人名叫甘文天，清瘦的身材，年纪不大却偏偏留着小胡子，平日总是以师爷自居，自称“敢问天”，虽然有点小计谋，却算不得聪明，说起话来之乎者也的。众人一听有人祝酒了，纷纷响应，叫好连连！
“我说竹竿，你能喝么，不能喝别在这里瞎他妈吆喝。”见有人拆台，甘文天不服气了，“我说老虎，你是不是找不到媳妇，眼红咱们老大啊！啊哈哈，大家说对不对？”大家闻言都哄笑起来，老虎被甘文天噎了一句，气呼呼的仰脖干了一碗酒。
“哈哈，老虎啊！改天你相中谁家姑娘，我替你做主！”坐在虎皮主位上的人终于发了话。这人剑眉星目，唇红齿白，要不是这身土匪的打扮，还真让人错以为是个唱花旦的后生仔。“这次砸窑，响的狠，要给老虎记一功！兄弟们咱们不醉不归！”众人叫好，喝酒的喝酒，吃肉的吃肉，场子热闹的不得了。“老疤，人呢？”听得老大询问，疤爷压低声音回道：“在后面厢房里，我让油头仔看着呢。”“那好，随我去看看。”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马上要入冬了，这次砸窑收获颇丰，就算大雪封了山，他们也能对付一阵子。手下这百十口人，每天的开销着实不小。“老大，您真准备收了这娘们儿？”疤爷还是问出了口，“怎的？”“哦，这丫头片子别扭的狠，肯定伺候不好您啊！还有阮老板那边.....”“知道了，多话。”老大呵了一句，疤爷也不再多言语，两人一路无话。
这个山头的老大姓祝名朗，六年前带着四个兄弟拉起大旗，在这盘麓山上白手起家，凭着一身过人的本事在匪道上打出了名头。祝朗手下最得力的四个人分别是疤爷、老虎、甘文天和米松，外面都叫他们“四大护法”，不过要真论身形，也就疤爷和老虎人如其名。没人知道祝朗和这四个人的具体来历，显然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六年后，他们成了十里八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祝朗人送外号“玉面郎”。
“老大！疤爷！”油头仔几个正窝在屋檐下躲雪喝酒，一看祝朗和疤爷过来，立马腆着油腻腻的脸迎了上来。“人呢？”疤爷问。“里面呢，一根汗毛也少不了！嘿嘿！”油头仔说。“行了，你们去喝酒吧。”祝朗一挥手，油头仔几个立马开溜，下着雪在外头看门真不是人干的活儿。“我在这？”疤爷问。“你也去吧。”疤爷还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走了。
祝朗在门外略一停顿，推门进去了。屋里烧着炉火，暖烘烘的，火红的蜡烛已经燃掉了大半。这些粗人真干不好细致活儿，墙上的红双喜贴的歪歪扭扭，红绸也是扯得毫无章法，但总归酒尚好、菜也足，这班兄弟们也真是一番用心良苦了。祝朗不禁微微一笑，这肯定都是甘文天整的幺蛾子。还没等祝朗把披风脱下，就听床上一阵声响。一个穿着红棉袄，黑棉裤的姑娘，被反剪双手绑在床上，头上还套着红布包，姑娘听见有人进屋，又开始挣扎起来，无奈被绑得结实，只能发出一些“唔唔”的声响。祝朗就静静地看她折腾，不消一会儿，就安静了许多。想起这姑娘一天滴水未进，祝朗便走到床边将红布解开，一张被泪水和汗水浸湿的俏脸露了出来，她一下子适应不了外面的光亮，眯着眼看到面前模模糊糊出现一个人影，还未等她看清祝朗的面貌，立刻怒目圆睁，不断挣扎，如果手脚没被绑着，怕是早就扑打上来。“哎呦，好烈的性子！”祝朗斜着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我劝你别折腾了，省省力气，还能多活几刻。”祝朗边说边褪去手套和帽子，坐到了床边上。“红棉袄”不依不饶，不断屈伸着双腿想要把祝朗踢下去。“你养父母把你‘送’给我抵债，是你的福气，要不然迟早把你卖到窑子里。”祝朗起身去斟了一碗茶，“我虽然是土匪，可是从不欺负你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我可以把你松开，但你要是大吵大叫，可没你好果子吃。”说罢，祝朗扯下红棉袄嘴里的布团，“你个土匪！流氓！混蛋！王八蛋！”“红棉袄”高声叫喊起来，还没等再说依据，祝朗反手就是一巴掌，清脆的掌掴声过后，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祝朗瞥了一眼已经由愤怒变为惊恐的“红棉袄”，像没事人一样给她解开了手脚上的麻绳。“喝口水！”祝朗把茶递过去，“红棉袄”一扭头，强忍着泪水采取无声的抵抗。祝朗也不强求，放下茶碗，继续说：“我叫祝朗，既然你现在是我的人了，就必须住在这里。”祝朗绕回桌边坐下，看着蜷在床上的“红棉袄”，一边喝着酒一边说：“我不会对你怎样，不过你最好也识相点，你可以走，且不说你能不能有命迈出这个院子，就算你活着跑下了山，你也是无家可归。”
“你说什么？竹竿，你再说一遍！”一身熨贴的锦缎旗袍把这女子的曼妙身姿勾勒得完美至极，那红唇配上姣好的容貌，就算是发着火儿也让人分外怜爱。“阮老板，您这耳朵怎么还不好使了呢，我们老大啊...洞房呢！”阮老板花名阮玉，是山下尚春楼的老板，生的俏丽，又有些经商的本事，上下打点周到，在这乱世中求了一个自保。自从四年前结识了祝朗，她阮玉的眼里就再也没了别人。
“疤爷，您带我过去！”阮玉说得不经意，可是却不容拒绝。疤爷挠挠头，说：“阮老板，怕是不好吧。”“有什么不好，你只管带我去，有事我担着！”疤爷瞅瞅甘文天，这家伙早就醉的不能接收信号了，“怎么？我说话还不好使了？！”阮玉一声娇斥，疤爷只好顺从的站起身，他最受不了这种漂亮女人撒娇了。
阮玉着急火燎的在前面走，疤爷在后面掌着灯磨磨蹭蹭。“我说你快点啊！”阮玉忍不住催促，“阮老板，咱们还是回去吧，老大，老大他.....”“你废什么话，赶紧的！”阮玉知道疤爷对自己总是有求必应，这才喊他来。两人来到屋外，看着还亮着灯，但站在门外却听不见什么动静，阮玉微微一皱眉，也迟疑了，要是她这冲进去，就算抓了两人在床上，又能怎么样？要是没在，又怎样。她自问也确实没有什么立场来干涉，可是不看个究竟，心里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越思量越压不住性子，“啪啪啪”把门板拍响了。
屋内，“红棉袄”正在吃着东西，一听有人叫门，连嘴里的饭也不敢嚼了，下意识的看向祝朗。祝朗微微一皱眉，说：“只管吃你的。”说罢起身去开门。门一开，阮玉就夹着一层雪雾进来了，“哎呦，喝酒怎么也不叫我啊？”说着就勾上祝朗的脖子，眉眼里透着一股腻死人不偿命的娇媚。祝朗问跟在后面的疤爷：“老疤，阮老板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通报一声。”表面上训斥疤爷，其实是说给阮玉听的，阮玉自是听得出话里的意思，道：“我不请自来，怪不得疤爷，就想找你喝杯酒，这么难吗？”说着甩掉肩上的狐裘大衣，也坐到了桌边。祝朗给了疤爷一个眼色，疤爷识趣的关门退下了。
“呦，还藏了一个小妞呢！”阮玉上下打量着“红棉袄”，此刻的红棉袄擦去了脸上的泪痕，头发虽然凌乱，但也难掩天然去雕饰的清纯之美。“阮老板，这么大的雪，怎么还上山来了？”祝朗坐在两人中间，有意挡住了阮玉上下打量的视线。“人家想你了嘛。”阮玉举起酒，言谈话语里泛着酸味儿。“今儿个的雪怕是会下一夜，晚上别走了。”“好啊，我住哪里啊？”“你住我屋里好了，不过这可不比你那舒服。”祝朗怎么不知道阮玉的心思，可也从不戳穿这层窗户纸。“你呢？和你的新娘子住？”祝朗还没来得及反驳，“红棉袄”倒是先发话了：“我才不是他娘子。”声音虽小，但大家都听得清楚。
“老大！”“老大！”站岗的几个马仔看到祝朗，纷纷敬礼。祝朗点点头，把披风又紧了紧，“今夜风雪大，把罩子都放亮点！”“是！”
好不容易安顿好两个女人，终于能出来透口气了。这次下山，除了砸窑（打家劫舍的黑话），再就是去找人算旧账。不过旧账没清，却顺手“助人为乐”了一把，虽然这不是祝朗的风格，不过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山风夹着雪花刮得一阵紧过一阵，看来是场暴风雪啊。祝朗又转了几个岗哨，发现没有人溜号，稍稍放了心。今晚本该是米松巡夜，可是他人到现在还没上山，也没消息，不免让人有些担心。
“老大，您回来了。”值夜的马六冻得在雪地里打转转，看见祝朗回来，赶忙去开门，祝朗刚跨过门槛，又折了回来，“怎么穿得这么单薄？”“老大，我，我不冷。”“你跟谁的？”“米当家的！”祝朗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转身进了屋。热水和火炉早都烧热，四周检查一圈，没发现有什么异样，祝朗这才开始解开外衣，那两柄双刀依旧留在手边，这是多年的习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