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花又开时》玖柟

4、第二篇

　　【十一】
　　阿星找到我，说在街上看到杨光，打扮的很花哨，自己没敢上前对话。而杨光好像看到了他，却很快转身离开了。
　　原来不止是我在逃避。
　　“杨光发生了什么？你不是和他挺近的吗？”
　　我沉默地望着他，我想我那时的眼神一定很骇人，因为阿星见状并没有再质问。片刻沉默过后，他突然问：“你知道为什么杨光在五年级的时候学习好了？”
　　“嗯？”我一愣。
　　他有些激动：“他喜欢你啊。”
　　我张了张嘴角却没发声，似乎有块口香糖糊住了我的喉咙，空气凝滞了一瞬，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和我说过，至少要在成绩上和你平起平坐，才有资格成为你的朋友。向葵，你能劝劝他吗？现在可能只有你了。”
　　我扯扯嘴角，终于吐出一句：“…我尽力而为吧。”
　　阿星沉吟片刻，又说：“你很好，向葵，真的，杨光也不止一次和我说过。能和你成为朋友很幸运。”
　　我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却在内心自嘲。现在的我还有这个立场吗？那时的他抱着那样的感情，可现在已经变了啊。
　　如果我……我掐灭了自己的想法，命运不可能没来由的天降，在最初的一丝改变时就潜移默化的推动了第一个木块，然后呈多米诺效应一块接着一块倒下，最后一块则撞击了结局的按钮。
　　我无力地抬起手臂压在眼睛上。
　　——借口，都是借口。
　　【十二】
　　我从六班的学生那里打听到，原来杨光已经不来学校了，真的和“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
　　我到底没有去找他。我可以在千人面前泰然自若地演讲，却不敢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喊住他的名字。
　　之前我在教务处整理资料，杨光带着一个男生推门进来，刚好看见了我。还没等我打招呼，他便面无表情地对男生说：“屋里没人，走吧。”徒留我僵在座位上，艰难地扭过头继续做手下的事。
　　班长不知从哪里听说是杨光的事，打电话来询问。班长在重点中学比我更忙碌，似乎也对以前的事记不太清，聊了好久才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很细腻，明白我的心思，安慰说这本不该是我的责任。
　　“你真的很好，真的。我想杨光也会说这和你无关。”
　　我很好吗？
　　我顿时有种怅然的感觉。“很好”的印象只是根据小学的相处给出的结论，可现在一切都不是曾经了。
　　顶端的阳光太刺眼，会伤人的。
　　不知为何，我笑了起来。班长以为我恢复了过来，劝说我好好复习迎接中考，我这才意识到三年的初中生涯即将要走完。
　　我想起在办公室里时，老师说杨光连参加考试的意向也没有。
　　看来一切真的来不及了。
　　这时的我回想起和杨光的往事，脑海里却记不清楚他的模样，只记得他的笑容绚烂罢了。也许我应该尝试着，去遗忘。
　　时间总能抹平一切，模糊一切。
　　于是，我继续在伙伴面前笑容灿烂。
　　【十三】
　　再一次见面，是在中考结束后。
　　那时在街上，我和朋友们去买毕业礼物，他正在和一个同样打扮花哨的女生聊天，举止轻佻，高高瘦瘦，说的都是痞气的新潮话，已经不是我印象中的模样。
　　我本以为我会漠然走过，像陌生人一样，我本以为在大家讨论的时候保持平静，就可以真的过去。但一个人独处时，就会猝不及防地想起，怅然许久。
　　从那以后我便再也没见过他了。也许他还在和社会上的人打交道，也许又回到学校，但这也不是我能预料的了。
　　再度回想起最后一次见过他的情景，只感到满怀的陌生。那些原本真切的笑容，也变得模糊了。我们终究是不一样了。
　　杨光，他这个人在我十六年的生命中出现的时间不长，但却构成了无与伦比的回忆。尽管这些回忆会让我惆怅，却是我的珍宝。
　　不知哪部电影里说过：曾经发生的事情不可能忘记，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而已。
　　既然是连时间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干脆就不要妄图解决。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我总对他有种情感，不是喜欢、不是怜悯、不是愧疚……说实在的，我也不清楚。
　　我也许是向日葵，但我所需要的阳光并不是他；他也许是阳光，但能够让他照耀的向日葵也不是我。
　　杨光，向葵。
　　命运的轨迹渐行渐远。
　　少年肆意的笑容，少女清澈的双眸。一切都定格在斑驳的树影之下，化作泛黄岁月的名片。
　　【尾声】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抬起头，不知不觉睡了半个小时——又想起不少事情。
　　我轻轻扶过桌子侧面的黑胶，依稀能看清的轮廓里，储存了那时的珍品。
　　我望向窗外，向日葵花田还在那里，拥簇着随风摇曳。我不经意间抬起手挡在眉间，阳光透过收拢的手指间，带来浅浅暖意。
　　秋初的空气有些转凉，但还是温热的，梧桐树那绿油油的树叶仿佛一个个小瓢，黄澄澄的阳光似是马上要溢出来了，风轻轻一吹，那满满的金色便顺着叶尖流淌下来。
　　男孩好像还在这，仰起头，寻着阳光的来源。他好像察觉到我的目光，侧过脸来看向我，神采奕奕的眼睛里映着我的脸。他扬起嘴角，朝我嘿嘿一笑，“向葵，老师找你！”
　　然后，我就头也不回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