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沉沦》不程

34、记忆是会骗人的 但宁军

　　但宁军却开了对面的门。
　　对面是宁军夫妇两个人的卧室。
　　宁仓把钉子收到手里，锋利的钉尖从指缝中闪出幽幽的光芒。
　　刚才那个陌生的声音传来：“怎么，这么磨磨蹭蹭的想干嘛？难不成想跑不成？”
　　“没、没有，”宁军吓得声音尖了一下，然后缓和似得笑了一下，说：“我哪敢跑啊……再说，就算敢跑能跑，在大哥身边比外面可要好多了，我才不跑呢……”
　　“大哥”冷笑了一声，说：“算你有觉悟。”
　　宁军推门进去了。
　　“大哥”在屋子里面转了几圈，目光凝聚到电视柜旁边的相框上，随口说：“这是你女儿？”
　　宁军磕磕绊绊的声音传来：“是、是啊……”
　　他从屋里出来，手上拿着一沓钱，恭恭敬敬的给“大哥”递上：“这、这是我最后的钱了，大哥，你可说好了，那一袋‘白粉’……”
　　“大哥”哼笑了一声，拿过那一沓钱来甩了甩，说：“就这么点钱？那一袋可不止这些价钱啊……”
　　“可、可是之前都是……这个价的啊……大哥，您再给通融通融？”
　　“以前的价是以前的价，现在的是现在的，最近风头紧你也不是不知道，能送进来货就算不错了。你这些钱最多给你半袋。”
　　“半、半袋？”
　　“大哥”把那一沓钱又扔了回去，说：“你要是觉得贵，你也可以去别家买了把那一袋给我还回来。”他笑了一声，说：“凭你我这七八年的情分，既然能让你先试了货，当然也能让你‘以货带货’了，不过这货的质量也是要过关的。”
　　那人在“质量”上面咬了咬字。
　　宁军心神一震。
　　他从这人拿的货都是些掺了东西的“水货”，但是要拿回去可就要……
　　“不不……”宁军连忙拉着大哥的袖子，又把钱给他塞回去，赔笑道：“大哥，这钱您收好、收好……您也说了，现在风头紧，别人哪有大哥你这么厉害的法子能拿到货啊……半袋、半袋也行，剩下的半袋我再……我再想办法。”
　　“大哥”眼睛看了一眼相框，说：“你女儿还挺好看的么。”
　　宁军身子抖了几抖，颤颤巍巍的说：“哪儿、哪儿好看呢……就一小屁孩儿。再说，她跟我关系不好，早就出去了，我、我也联系不上她啊……要不然，再怎么不好看也得凑上脸皮来给大哥看一眼……”
　　那“大哥”也没怎么纠结，冷哼了一声，说：“剩下的钱你可要自己想办法，看在我俩的情分上，我再给你三天时间。”
　　宁军搓搓手，说：“三、三天……”他抬眼看了一眼那“大哥”的脸色，连忙陪笑道：“三天就三天……我肯定能拿出钱来！”
　　“要拿不出来你可知道后果！”
　　“知道、知道……肯定能拿的出来……”
　　声音渐渐远去。
　　宁仓松了手，钉子从手心掉落，在床褥上滚了滚，淹没在黑暗里。
　　思绪乱成一团。
　　那人说，他们两个人有七八年的“情分”。
　　那宁军早就在母亲发病之前就跟这伙人扯上了关系？
　　宁仓从床上起身，床板发出“咯吱”的一声响。
　　她的目光移到房间的一角——那里原本放置着她的游戏机，可是最后也在一次争斗中变成了一堆废料。
　　她突然想起来，这台游戏机是她主动要的。
　　当初她在商场里面看到这台游戏机的时候变走不动路了，站在那里愣愣的看着。
　　母亲蹲在她身边，问：“仓仓是不是想要这个啊？”
　　宁仓别扭的扭过头去，然后又扭过头来，看了一眼自己母亲的脸，幅度很小的点了一下头。
　　她听见母亲对父亲说：“这孩子这么久也没见过对什么东西上心过，我们家又不是买不起，给她买一个怎么了？”
　　“一个小孩子哪儿能玩这么高端的东西？她才刚上学，让她别分心先学习……”
　　“你的孩子你还不清楚？整天埋在书本里面不抬头，这么下去就变成书呆子了！你昨天还跟我说想要让仓仓别这么老学习这才带着出来玩一玩的，你现在怎么……”
　　“我、我……”
　　……
　　宁仓手指蜷了蜷，脑海里面的父亲和母亲首次以争吵的样子出现。
　　她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听了这些话才产生的臆想，还是因为这本来才是真正的现实。
　　她从口袋里面拿出手机，手指有些颤着划开屏幕。
　　“嘟——嘟——”
　　“喂？”一个有些倦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有些电流的酥麻。
　　虽然现在天气已经回暖了，但是此时天还没亮，风吹起来，还是有些冷。宁仓半张脸掩藏在衣领里面，垂着眼睛，看不出喜怒。
　　解庭摁了一下喇叭。
　　宁仓站的有些僵硬，顿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上了车。
　　解庭转过身，双手扣在宁仓的腿上，揉了揉。
　　宁仓说：“不疼的。”
　　解庭皱着眉毛说：“你心中郁闷，何必要与自己在这儿斗气？”
　　解庭手上的温度一直从腿上传到了心间，宁仓只觉得自己的心变得暖暖软软的，不由得笑了一笑。
　　她说：“其实我并没有什么事情，只不过……”宁仓咬了咬牙，一抬眼正好撞进了解庭的眼睛里。
　　干净、透彻。
　　宁仓慌乱的低下头，脸上泛起红来，低声说：“只不过我很想见你。”
　　解庭一怔。
　　宁仓重新抬起头来，眯起眼睛笑了笑。
　　一个全然羞涩的笑容。
　　小女儿的情态。
　　解庭轻轻摁着宁仓的肩膀，将她揽了过来。
　　在车上两人不能挨得太紧，但是只凭那一点点的肌肤相触，宁仓觉得自己就能生出无限的勇气来。
　　解庭轻声说：“其实我总是害怕。”
　　宁仓一怔。
　　解庭说：“宁仓，我喜欢你那股子自己一人睥睨天下的样子，真的很漂亮。可是宁仓，我总是希望你能够再依赖我一些，在我面前的时候可以不要那么坚强。”
　　“我总是害怕，”解庭重复说：“你的离开或者存在，都掌控在你的手里。”
　　宁仓有些不知所措的拍了拍解庭的后脑勺。
　　解庭说：“今天我很开心，真的。”
　　可是，只要你在这里就够了，再多的话、再多的话我也害怕你会烦我、厌我……宁仓有些生硬的把话题扯开：“可你对我也不是坦诚的。”
　　“嗯？”
　　宁仓临时扯过这个话题来，突然发现这个话题其实挺能聊的，话一下子顺了不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出国？”
　　解庭说：“不是林生告诉你的吧？”
　　“嗯。”
　　“解优说的？”
　　宁仓顿了一下。
　　解庭笑：“是她。她从小被惯坏了，性子不好，你就别惯着她了。”
　　是你才是被宠着的那个呢！宁仓“嗯”了一声，看上去倒是对解庭的话依顺的样子。
　　解庭垂着眼睛看她的纤细的脖颈，手指没忍住还是去抚摸了一下，惹得宁仓神经性的抖了一抖，解庭笑着说：“我会在这儿的，别多想。”
　　“你……在这儿？”
　　“嗯。”
　　“那你学业怎么办？”
　　“我出去学习也不过是为了更好的创作，但是你就是我灵感的来源，宁仓，别担心。”
　　宁仓摇摇头，双手扣住解庭的脖颈，抬起头看着解庭，眼睛对着对方的，认真的说：“解庭，你自己心里有论断，你留在这儿也好，离开也好，谁也不能强迫你。但是，别因为我而留下。”
　　解庭很少这样直视着宁仓的眼睛，她总是用长的睫毛遮着眼睛，看不清万千情绪，但现在，透过这双漆黑的眼睛，解庭直直的看到了宁仓的内心。
　　那么坚定。
　　那么温柔。
　　宁仓说：“我一定会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我不会为了你停下来。解庭，你也别为了我停下来！”
　　“别为了我，掩藏你的光芒！”
　　解庭被一番话震的心神发麻。
　　最后只是喃喃的说：“你、你让我……说什么好……”
　　宁仓眼睛又垂下去，手指攥在他的衣领上，微微蜷了下：“你没有说，但是我想过，我回去B大学法律，给我些时间适应，大二或者大三的时候，会有去国外交流的机会……我会去找你……
　　然后还有寒假暑假……我说过了，就算你想离开我也没门！”
　　宁仓咬了咬下唇，轻声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解庭说：“会的。”
　　解庭从来没想到宁仓会为了他想这么多。
　　“我在那儿都会是优秀的，”解庭笑着，透露些自信来：“我永远都不会停下脚步。”
　　“可是，我想让你更优秀。”宁仓说：“你能做出最好的选择来是么？”
　　解庭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良久之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宁仓笑了笑。
　　解庭说：“那你现在总该告诉我，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吧？”
　　宁仓垂下眼睛，道：“昨天宁军回来了……”
　　解庭狠狠的皱起了眉毛。
　　他说：“这几天你先不要回来，在画室那儿住一阵子吧。也不要单独行动，凡事要和我在一块儿知道么？”
　　“嗯。”
　　“昨晚上的事情告诉徐警官。”
　　“嗯。”宁仓笑了笑：“也可能是随口说的两句话，也不用太过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