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贪吃橘猫

34、红霞谷（十五）

　　中年男妖怪在震惊中渐渐往后倒去。

　　远处看着的那群妖目瞪口呆。

　　“时，时大人怎么了？”一个妖怪看见中年大妖怪倒下，迷茫地发问。

　　“时大人受，受伤了。”另一个妖怪眼力更好，但他此时也蒙了。

　　“那个时暮呢？”

　　“被轰进了山体中，不知道死了没。”

　　“要不我们先上去看看？”

　　这一个提议一出来，大家仿佛终于醒了过来，“走走走，上去看看，上去看看。”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大妖怪带来的属下已经往战场去了。

　　四个身着青色衣服的妖怪震惊地围着大妖的尸体，一个妖怪颤颤巍巍地蹲下探查，“死死了。”

　　一个摇摇欲坠地身影从山体中走了出来，左胸破了一个大洞，还能看到里面的血肉蠕动，浑身都是鲜血，右手杵着一根树枝，左手垂着，手里握着一根鞭子，鞭子在地上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众妖都手持武器警惕地看着他，时暮看起来马上就要倒下的虚弱样子让一些妖有了妄念，一个妖大着胆子上前想要把他拿下。

　　时暮没有看他一眼，在那个妖离他五步远的距离时，那个妖突然停下，往后倒去，脖子上有着一条细细的蓝色小血珠构成的线，那蓝色的线在他身体倒在地上后渐渐扩大，蓝色的血大股大股地往外冒着。没有妖再敢上前一步。

　　时暮此时已经没有了意识，全凭着本能支撑着自己。

　　周围渐渐变得模糊，然后天黑了，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时暮的身体瞬间复原。他脸色苍白着，沉着脸，又是一次仿佛真实的体验。

　　“你还不错，比我的期待好上那么一点点。”一个声音在黑暗的环境中响起，这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很有磁性的低音。

　　时暮没有答话，他等着听那个大变态的打算。

　　“我叫俞飞雪。”声音继续道。

　　时暮眉头挑高，眼中满是诧异。然后很快地回复面无表情状。

　　“呵，看来你知道我。”那个声音见到时暮变了脸感到很开心，声音里有着轻快的愉悦。

　　“我知道我很出名，你知道我也很正常。你惊讶也很正常。

　　想我一生的梦想就是要搅乱整个妖界势力，让那些愚蠢的妖相互争抢、厮打，看他们在惊恐和贪婪中沉沦，最终陷入绝望的深渊。

　　可现实这种东西总会使妖身不由己，给你一个巴掌再给颗糖。

　　我遇到了一个可爱的、纯洁的、善良的妖怪，他是那么的完美，让我不禁为他倾倒。我喜欢看妖怪们受伤死亡，他却喜欢救治、帮助妖怪们。

　　你看，现实总是不可能让你的人生如想象一般完美。他是那么的好，好到让我不忍心看他皱眉、忧愁。于是，我只能压抑着自己对梦想的渴望，这有点儿难，但看着他的时候也不那么难。

　　我成了一个乐于助人的妖，成为无数妖歌颂的善妖，庇护许多弱小的妖怪，使他们能生存下去。没办法，谁叫我是那样一个完美的妖怪呢，作为一个完美的妖怪总是要满足自己夫人的所有愿望的。

　　可总还是对梦想有着执着，于是，有了这圆梦花园，这里是多么完美，可以帮助那些妖怪变得强大，可以让那些妖怪抛弃没用的感情。只要拿着我的那些小可爱，就可以使自己获得无边的力量。

　　这些年来我看着他们疯狂，看着他们恐惧，看着他们绝望，很美妙。在和夫人沉眠之后终于能毫无顾忌地享受这种快感。我记得曾经有一个妖怪，为了一把漂亮的匕首杀了自己的兄弟，另一个妖怪为了逃脱小乖的爪子把自己的儿子退出去挡，还有········”

　　时暮从一开始的惊讶，随着他的叙述变得木然，又有些无语，没想到历史上促使四方区域成立，为无数弱妖撑起保护伞的俞飞雪居然有着这样的内心，那些波澜壮阔的历史居然只是为了讨他夫人的欢心。听着他一直描述那些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并且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他变得有些不耐，想要快点儿出去看到秦乐乐的脸，突然好想见到他。

　　“请问，您留下我有什么事？”他很尊敬这位前辈，虽然他很变态，创造出了这样一方空间，但他的所作所为的确惠泽了无数妖怪。所以，他的话中带着小心和尊敬。

　　那声音停顿了一秒，然后抬高了声音，“混蛋小子，懂不懂什么叫做尊老爱幼，老老实实给老子听着。”

　　然后他接着叙述这些年来发生的“美妙事件”，在他的声音里像是很美的事，但在时暮眼里毫无意义甚至是毫无人性的事件，时暮只能耐着性子听，谁叫他在别人的地盘上，并且他没能力战胜对方，只能在心里感叹形势比人强。

　　不知说了多久，时暮只觉得自己快要睡过去了。砰的一声，像是锣鼓在耳边重重敲下的声音响起。把时暮吓得心跳都停了一拍。

　　“好好给老子听着。”那声音中气十足，不满时暮的不经心。

　　时暮赶紧端正心态，“好的，前辈。”

　　“要不是看你有那么一分本妖的气质，你以为你能留在这里？真是即没见识又没眼力见的小崽子。”

　　要是其他妖这样呵斥自己时暮早就生气开打了，但这可能是自己一直尊敬的历史人物，最关键的是他打不过，只能眼眉低垂装作认真反省的样子。这是他对应学校吴老师时的态度。

　　“咳咳，你运气很好，实力也不错。我打算收你为徒。”

　　时暮垂着的眼睛突然睁大，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他没想过会是这样。那位前辈的本事，在有史以来都是独一份的，虽然自己的老师们很好，但这位居然要收自己为徒，这个信息也让他不敢相信。他没记错的话，那位可没有收过徒弟。

　　时暮的心跳得很快。

　　那个声音很满意他的表现，“我在这里也呆够了，早就，咳咳，要去陪着夫人沉眠了。”

　　时暮脑子里有一个声音拉响警报，“你醒醒，天上怎么可能掉这种馅饼，这是陷阱、陷阱。”

　　时暮张了张口，觉得喉咙有些干，咳了两声后小心地问：“能请问一下为什么是我吗？”

　　那个声音一声轻笑，“这抹意识在这里呆了很久，我这身本事随我深埋黄土到没什么，可是死老头当年拉着我的手要我一定传下去，当时小年轻没啥历练，稀里糊涂答应下来。

　　这么些年来就看你小子顺眼点儿，刚好我又呆腻了，所以你说你是不是运气很好。”

　　时暮心中欣喜，“是我的荣幸。”他口中这样说着，心中除了欣喜外更多的还是警惕，这个地方太诡异，他实在是放不下戒心。

　　“好了，我该走了，这里就当是礼物送给你了。至于你要怎么利用它，是用来颠倒妖界还是用来干其他的事，当然你要是愿意继承我的梦想我会更开心一点，不过我也管不着你，都随你了。”

　　时暮直到回到圆坛上都没有反应过来，那个声音离开了，可是说好的收徒呢？

　　秦乐乐在他的面前泪眼汪汪，扑到他怀里使劲儿哭，像是一个婴儿刚出生那样哭得毫不含蓄，哇哇大哭，宣泄着自己心里的恐惧。

　　时暮因为还发着愣，身体对秦乐乐又没有丝毫警惕，所以一下子被秦乐乐扑的踉跄两步跌在石柱上。

　　时暮抬手想要摸摸秦乐乐的头去安慰他，觉得自己的手有些不对，他的左手掌中出现了一个图形，小小的，不起眼的，在大拇指之下三指处，粉红色枫叶形状，像是从出生开始就存在的胎记。他敢肯定之前他从来都没有这样的胎记。

　　他胸前的秦乐乐哭得好不伤心的样子，让时暮顾不得多想手上的枫叶，赶紧一只手轻轻揽着秦乐乐，另一只手摸秦乐乐的头，无言地安抚着大哭的他。

　　秦乐乐哭了很久，哭得已经开始抽噎打嗝，把时暮厚实的白色裘衣都哭湿了一大片。

　　抽噎着抬头看着他，“你，如果遇到这样的事，不要 这样。

　　你都不知道，看 你浑身浴血，看 你被那些妖伤成那样，我我都要担心死了。

　　偏偏那时候由衷觉得自己没有缚鸡之力 ，一点儿战斗力都没有，只能看着你独自战斗。”

　　秦乐乐的脸都哭花了，眼睛通红得像化了形。抽噎着断断续续说着，说着说着又哭起来。

　　时暮看他的样子啼笑皆非，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那只是幻境。让你成为了另一个妖，你可是我们之中最厉害的，没有你我们都出不去这里。

　　不会遇到这种事的。”

　　就算遇到了，我也一定能护你周全。

　　时暮在心里接着他自己的话。

　　好久好久时暮才安抚好秦乐乐，直到那时他两才发现有三只小兽、一朵花在他们周围的石阶上。

　　那些兽悄无声息的立在那里，不知道在那里呆了多长时间，一只小鹰和一条小蛇相互依偎，那朵花扎根在石阶上左右摇曳，另外一只像是用石头堆出的小人盘腿坐在秦乐乐旁边。

　　时暮大吃一惊，就想要出手把这些不认识的东西掀飞，手却挥了个空。

　　时暮想要再次动手的时候，“主人，主人，主人。”

　　一连串的主人声从那些兽和花的体内传出。

　　秦乐乐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嘴微微张开，去看时暮。

　　时暮想起来，那个声音说把这里送给自己，那，那个声音真的是俞飞雪前辈？

　　脑海浮现一行小字：吾名俞飞雪，寸心渊地五代传人，于此地留下传承，获得传承者需满足三个条件：1、有坚定的信念；2、有无上的骄傲；3、必须深情。

　　成为吾的传人合该骄傲，无论何时何境都坚信自己正确，作为完美爱人的徒弟也必须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