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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风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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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西西刚回到院子里,吩咐人让厨房送水来,秦而澜便领着捧雪来了,她后面还跟着两个大力的婆子将,一人提了一桶热水。
琥珀、文竹帮着翡翠三人将衣衫褪尽,只见她们下半身伤痕交错遍布,让人目不忍视。几人在里面是又哭又笑,相互安慰、逗趣,秦而澜刚坐下和陶西西在明间聊着家常,觉得屋子里甚是闷热,二人换到花园里去了。
捧雪没跟在她姑娘身前伺候,而是在廊下跟耳房里的几人说说笑笑,不一会儿,长安站在角门处叫她。捧雪见他来,忙提醒屋里的几个姑娘,让她们小点声。
捧雪问道:“什么事?”
长安回道:“玛瑙刚才让我去请刘婆子来看翡翠她们的伤,刘婆子说用过中饭后就来,你跟大娘说一声。”
捧雪应了,长安就往前边去了。
捧雪到凉亭里跟陶西西说道:“大娘,刘婆子说吃过午饭才能来。”
陶西西点头表示知道了,也没细问什么。
秦而澜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捧雪说道:“还有一刻就到午时,厨房也快送饭了,大娘和姑娘在哪里用饭?”
秦而澜向陶西西说道:“大娘,今日中饭,我就在您这里用,行吗?”
陶西西见她这样问,当然是十分愿意的,毕竟眼下正是讨好杨仕的时候。
烈日炎炎,参天的樟树里传出蝉声鸟鸣不断,廊桥下流水落花,所见处绿树葱葱。
秦而澜本就与陶西西不亲近,二人干坐着也有些无聊,便提议道:“等厨房送饭过来也得半个时辰,不如而澜陪大娘打会儿牌?”
陶西西愣了一瞬,心道:“这里有牌打?什么牌?麻将还是纸牌?”
不一会儿,捧雪拿来一副三十二扇象牙牌,在石桌铺上上茜红苫条。
陶西西差点就问出:“这是什么牌?”
而澜看着石桌上精巧雅致的象牙牌,笑道:“大娘房里的东西就是不一样,果然精致。”
陶西西一听,原来是“自己”的东西,说道:“而澜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吧。我现在也不喜欢这些东西,放着也是糟蹋了。”
秦而澜笑的更开心了,欣喜道:“而澜怎么好意思跟大娘抢东西,更何况这东西精贵,而澜怕自己粗鲁愚笨弄坏了就不好了。”
陶西西诧异道:“怎么会?而澜你端庄贤淑,知书达礼,怎么这样妄自菲薄?要是你粗鲁愚笨,那这世上就没有好女子了!”
二人相互奉承,磕磕绊绊地打了一局牌。
秦而澜看着陶西西紧盯着牌面,笑道:“怎么几天不打,大娘的牌技就生疏了,莫不是见而澜小辈,不忍心赢,故意要输给我吧?”
秦而澜话音刚落,就见秦升娘子慧莲带着几个婆子和丫头送饭来了。秦而澜见陶西西是真心想送她,就接受了这副象牙牌,毕竟往日大夫人可是很少送人东西的。
端着托盘的几人走到跟前,秦而澜问秦升娘子:“你今日怎么有空亲自送饭来了?”因秦升是管家秦来的儿子,也在秦家铺子上帮忙,这慧莲便也在秦府里做了个管事的。
这慧莲脸上堆着笑,嗔怪道:“姑娘这话说的,是要看我笑话不成。我一直在厨下做事,没到姑娘跟前晃悠,倒让姑娘说我懒,真真是冤枉死人了。这不,说把大娘及姑娘的饭都摆在大娘子的房里,我想着怎么着也得来表现表现,给两位斟杯酒、递杯茶,算尽份我的孝心。”
她说完,二房里的几个丫头也都出来了。文竹最是心直口快,爱凑热闹的,打趣慧莲:“谁不知道你能干啊?这个,秦升知道的最清楚了。”她一说完,众人哄笑,羞得慧莲满面通红,只得拿手捂着脸,催促这丫头、婆子手脚快点,要往后边去。
一桌饭菜很快摆好,捧雪和琥珀两个丫头在一旁伺候。这边慧莲带着婆子丫头回后边去了,玛瑙就叮嘱道:“夫人说,这几日翡翠姐姐她们的吃食格外上点心,让她们养养,有劳慧莲嫂子了。”
慧莲点头说知道了。
午饭后,秦而澜就回了自个屋里歇午觉去了。陶西西回到院子里,没有见到人,她正想去东边耳房里瞧一下,就见玛瑙从里面出来了。
玛瑙见夫人站在耳房门口,便说道:“您要去看看吗?”
陶西西点点头。
推开房门,一件跟她的明间差不多大的屋子。左边是一张木榻;右边靠窗是两张椅子和一个茶几,靠里是一个条桌,上面两个瓷器摆件和一个香炉;再往里用纱帐隔开,是一张床、一个大柜子、一个木箱子、梳妆台依次摆开。看起来还算宽敞,但是住三个人就有些挤了。
陶西西进去,趴在榻上的两人就要起来,陶西西忙拦着,说道:“不用起来了,你们好好养伤就是,别让伤更严重了。”
金玉才趴回去,说道:“琥珀说是您求舅老爷帮的忙,知府大人才放我们出来的,谢谢夫人。”
陶西西说道:“是请舅老爷帮的忙,毕竟下毒的事情与你们无关,若要等案子查清才放你们出来,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这件事到时候你们好好谢谢舅老爷就是,不用谢我。现在回来了,就好好休息,我已经让玛瑙给你们请了大夫,等一会儿就来,你们先歇会儿。”
陶西西起身正想走,琥珀在一旁说道:“夫人,您不看看翡翠姐姐吗?她在里边躺着呢。”
这翡翠是伺候陶妤兮时间最长的丫鬟,应该是最熟悉本尊的,自己可得注意点,要不然容易被看出破绽。
陶西西说道:“那我去看看她。”
翡翠听见陶西西的脚步声,就睁开了眼,她也是要起来行礼,却被琥珀上前扶着拦下了。
陶西西说道:“你不用起来,好好趴着就行,免得伤上加伤。这几天有琥珀和玛瑙伺候我,你们三个就好好休息休息。”
翡翠点点头。
“小姐,你见过杨少爷了吗?”
“嗯?”
陶西西茫然地看着翡翠,瞬间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神情平静地说道:“见过了,就是让他帮忙跟知府大人求情,你们三人才这么快放出来的。”
翡翠两眼静静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陶西西:“哦,那小姐会跟杨少爷道谢吗?”
陶西西笑道:“这是当然,他既然帮了我们,人情是一定要还的。”
翡翠又开口要说什么,陶西西抢道:“这些事你就不要担心,我会解决好的,你们三人好好养伤就是。”
正午的时候,刘婆子来了。
长安将她带进来,角门首,琥珀问长安道:“是六婆来了吗?”
长安说道:“是,刚来就领进来了。”说完,刘婆子就从长安身后闪出来,笑嘻嘻跟琥珀说道:“琥珀姑娘几日不见,出落得越发好看了,现在都有大丫鬟的款儿了。”
琥珀上前两步道了个万福,慌得刘婆子摆手说道:“使不得,使不得,折煞老婆子了。”
琥珀说道:“这有什么使不得的,您上门是客,我不过是个奴才。”
刘婆子笑道:“哟哟哟,姑娘您别说不知道,这忻州城不知道多少人想进秦府当奴才哦!”
琥珀笑道:“你要是两年前说这话,我还信,现在我们家不比从前了。”
刘婆子说道:“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现如今你们家不比从前,那还不是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普通人家一年的吃吃喝喝。”
琥珀被她说笑了,忙说道:“不跟您说笑了,您先进屋里给大娘请安吧。她们三个正趴着睡了会儿,我去把她们叫醒,您先喝杯茶。”
琥珀撩开竹门帘进去,刘婆子紧跟其后。
陶西西没有歇午觉,还坐在木榻上,她见来人正是上午捧雪说午饭过后要来的六婆。
这刘婆子少年时学了些歧黄之术,后来又跟着个老道的尼姑学了些符咒禁术,就操起了这份勾当,专门出入大户人家的后院给妇人看病抓药。
琥珀说道:“夫人,翡翠姐姐她们睡着了,想着得先让六婆给您请个安,让她老人家喝杯茶歇歇,就让她老人家进来坐会儿。”
琥珀说完,这刘婆子就上前给坐在木榻上的陶西西作揖。
只见这老妇人穿青衫、着棕色罗布裙,梳着包髻,耳朵上戴着两个金灯笼坠儿;看年纪应该五十左右,五短身材圆盆脸。
琥珀搬来一张小杌,待她坐下,又倒了杯茶。
虽然在陶妤兮的记忆中,有过这个刘婆子出现,但陶西西有些不相信她的医术,便问道:“六婆也懂如何医治跌打损伤吗?。”
刘婆子喝了口茶,说道:“回大娘子的话,以前只懂得治点妇人疾病,弄点丸药、符药之类的;后来见各家的媳妇姑娘们也经常生些伤寒头痛之类病的,你们又不好总请男大夫。这不,老身就又跟着医官学了些医理,略懂得了些治病救人的方子。”
陶西西心想“符药是什么东西?难道就是那种把符烧成灰,再兑水喝的那种?”
她心里满是拒绝,但见着刘婆子也是个与时俱进,勤奋好学的一个人物,便奉承道:“那您也算的上悬壶济世的女大夫了。”
刘婆子被夸的不好意思,忙笑着说道:“大娘子过奖了,混口饭吃而已。小门小户养家糊口不容易,比不得您这样的大户人家,每日铺子一开,银子就哗哗地流进来。老婆子多学门手艺,多个营生。”
刘婆子说完,琥珀嘻嘻地笑了,陶西西也跟着呵呵笑了几声。她心里有些没底了,但也没办法,古代本就医疗技术不发达,好在翡翠她们三人都是皮外伤。古代一些江湖郎中的职业素养本就不高,女人们还要防着男女之别,随便给人看病吃药也不奇怪,看史书里不就有人得个伤寒就死了的。
陶西西心想,等一下得看看,翡翠她们到底伤的怎么样了;若是伤重,还是请正经大夫为好。
陶西西在一旁看着,这刘婆子先用热水敷身,然后药酒散瘀,最后又敷以膏药,她看着没有什么奇怪举动,才放下心来。
等三人全部弄完,一个时辰已经过去了。刘婆子已经累的满头大汗,翡翠三人也薄汗满头,虽然三人都只着亵衣,陶西西还是让玛瑙将东耳房的窗户和房门打开了。
刘婆子敷完药。陶西西问道:“六婆,您看她们三人伤势如何,要不要紧?”
刘婆子说道:“大娘子,您放心,不要紧。都是皮肉伤,没有伤筋动骨,养两天就好了。就是淤血散的慢,其他的没有大事。”
陶西西说道:“那就好,麻烦您了。”她说完就让琥珀给刘婆子诊金和药钱,琥珀一下掏出五两一锭的银子给她,喜得这婆子忙放下茶杯作揖鞠躬,嘴里念叨着菩萨。
陶西西见她刚才拿着东耳房的荷花饼吃了两块,就让琥珀又装了几块给她。这刘婆子忙伸手接着,整张脸笑得跟盛开的菊花似的。
陶西西坐在木榻上,看窗外正是晒的厉害的时候,刘婆子坐在下边喝茶,她便问道:“六婆,您是现在回去?还是等日头下山了再走?”
刘婆子说道:“哎,等一下就得走呢,这多久没来您府上了,本想着多坐会儿的。可俺们人家是劳碌命,这不在您这边忙完了,还得去韩府瞧瞧。他家二娘子六个月身孕了,这几天身上不好,让我下午凉快点去看看,这不就得走了。”她一边说一边起身,“等空闲下来了,再来府上看您。”
陶西西脸上陪着笑说道:“好,好,让您费心了。”
刘婆子就撩开帘子出去,在廊檐下叫道:“琥珀姑娘,您好歹送我一程。”
琥珀正在收拾东西,应她道:“您稍等,这就来。”
陶西西不解问道:“怎么了?”
琥珀笑着说道:“她是怕咱家二门上的那条狗呢,今年元宵节的时候,家里不是扎烟花?她来看,一个人进了府里瞎走,差点被狗咬着了,现在出去都得人送,不然就怕呢。”
陶西西说道:“那你快送她去吧,这些你回来再弄。”
琥珀说着话,已经将茶杯、凳子归置完了,然后出去送刘婆子了。陶西西听见琥珀还对玛瑙说:“玛瑙,我现在送六婆出去,你注意点夫人那边。”
日头晒得大地冒炎炎热气,旁边院子里的蝉鸣不断,树影摇动。
陶西西晃晃悠悠走进里间,热风吹进来,屋里的香气越发浓郁。陶西西脑海里又冒出了这几日见过的人和物,困意也愈发浓重了。
“明天是不是得请杨仕吃顿饭,表示一下谢意!”进入梦乡前,陶西西脑海最后浮现的就是俊朗如皓月、谦谦若君子的杨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