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回忆篇·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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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的伽利安很依赖他。
她总是安静且理所当然地跟在他身边，仿佛本该如此。不管是外出、吃饭还是休息，她总会找到他身边的位置，以一种近乎执拗的态度让他习惯身边长出一条小尾巴。
库洛洛并不觉得反感，有时候他会好奇自己什么时候会拒绝她。不过在那之前，她已经先和飞坦、芬克斯他们沉迷上了电子游戏。
不过她还是在他的房间里度过了很长时间。
她很喜欢看书，像他一样什么书都好奇，有些随手翻翻就丢一边了，有些会看得很入迷，有些时候又会把先前不感兴趣的再翻出来看。她看书的方式让他感觉像是在拼拼图，找到信息的边缘一点点拼凑起来，拼到哪里全看心意。又功利又任性，和他一样。
有阵子她莫名看起了关于宗教的书，那是个沙尘暴即将抵达的下午，在熏黄的天光下她仰起头问他，为什么他会在额头上留一个十字架刺青。
从没有人这样直白地问过他这样的问题，旅团里的其他同伴都对此报以心照不宣的沉默态度。说实话他当时重新思考了下自己的动机。
他似乎是回答了些类似“觉得耶稣是个很伟大的人，以一己之力背负全人类的罪恶”之类的话。这是最接近他当时的想法的答案。
一切就都由他来背负好了，等见到萨拉撒的时候，他会一直道歉到她原谅自己。
在此之前，他会行使无穷集的权力，做所有他要做的事。
伽利安认真地倾听着他，又像是听不懂的样子。有时候和她说话会让人感觉等同于在和一只小狗倾诉情绪，让人放心地把秘密嘱托于她。
再后来她诧异地在书里发现，最初所杜撰的天使既不是那些教堂雕塑上所描绘的圣洁形象，也不是电影里演的那样漂亮，当然更不是自己当初被李斯诺斯打扮出来的样子。
天使的外貌狰狞恐怖，令人直视便会发狂，作为上帝的使者，它们只需要强大和虔诚。
他对她震惊的样子感到有些好笑，说，所以《路加福音》中天使面对人类说得第一句话总是“不要害怕”，以前的人们觉得只有恶魔才需要用美丽的外表诱惑人类，而天使应该威仪庄严，我们现在看到的天使都是文艺复兴时期后被美化的形象。
伽利安点评，所以就是被恶魔诱惑的那代人重编了天使的形象。
库洛洛望了眼窗外逐渐逼近过来的黄沙，天光暗了下来。
或许吧，世道已经不对了。
如果有个一栋楼那么高、长着三对翅膀和无数眼睛的生物在天上，大概会让人觉得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吧？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视线安静地在空中丈量着书页上印刷的图案在现实中应该是什么样的形象。
圣神的本质是让人敬畏到恐惧。他说。
她的眼神停滞了一两秒钟，依旧是似懂非懂的样子。但他知道她在反复衡量自己的这句话，或许其中的某个词触动到了她。
她其实并不迟钝，反而是因为思维太过活跃，总是专注于自己脑子里的事，相对舍弃了眼下平淡的现实。
芬克斯他们因此偶尔会戏弄她笨，她只会做些无用的反驳，这就让他更来劲了。她便得以藏在这样的假象后面，自顾自地专注于脑子里的世界。
就这样如同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边一样，又默不作声地完成一些会令人吃惊的事情。
第一个见到她的念兽的是芬克斯。
那段时间他们酷爱在晚上一起看恐怖电影。她又怕又爱看，大概有时候看完实在害怕，会让他们睡觉不要关上房门。他们故意戏弄她，把门锁得死死的。
库洛洛就会听到她挨个拍他们房门，又气又怕吵到别人，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放声威胁，芬克斯和飞坦在门后面笑得很开心。
他在那个时候推开自己的房门，就会看到她抬着手露出尴尬的表情，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打个招呼回自己房间。
当然芬克斯也不是一直这么坏心眼。偶尔她看电影看得睡着了，他们会故意回自己房间把她留在沙发上看她的反应，但过不了多久，芬克斯又会出来看看她。
事情就发生在芬克斯出来看她的时候。
一个浑身长满眼睛的硕大生物占满了原本空旷的客厅，青白色的月光下，几十只有着红色眼睑的眼睛在觉察到动静的瞬间纷纷移动着转向他——
虽然没有感觉到恶意，但芬克斯当时切切实实感受到比发现敌袭时更强烈的肾上腺素飙升。
他在当下的第一反应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捞起睡在沙发上的伽利安，离那个东西远远的，然后发出了整栋楼都能听到的骂声。
睡得迷迷糊糊的伽利安在他怀中揉了揉眼，看清那个东西后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理智稍微回来些的芬克斯这才发现了令他更崩溃的事实——这个丑东西就是他此时拎着的小鬼弄出来的。
“就算我们吓了你，你也不能这样装神弄鬼吓我啊！”芬克斯气得语无伦次。然后他又转过头来看站在二楼楼梯间的库洛洛，责怪到：“团长，你都给她看了些什么东西？”
库洛洛耸耸肩表示无辜。
伽利安走过去触摸着它巨大羽翼上洁白的羽毛，仰头像炫耀自己得到的礼物一样开心地看向他。
“它有六个翅膀，用两个翅膀遮脸，两个翅膀遮脚，两个翅膀飞翔。”——永恒地环绕神圣者的运行，一种从不出错、从不中止的满溢热量，神的使者中最高位者，炽天使。
那些转动着的眼珠安静下来，沉默地、悲悯而慈爱地落在与之相比很是渺小的她身上，它浑身羽翼如同呼吸般轻缓起伏，在月亮照亮的地方，那些看似柔软的羽毛锋利如刀刃，闪烁着不容触碰的美丽光芒。
一个神圣的，让人敬畏到恐惧的存在。
是她那些时日里听他说着话却放空的眼神、托腮望向窗外的虚度、凌乱堆砌的书本和睡梦的拼图，以及她心底里最渴望的东西拼出的不可思议的画像。
在那一刻库洛洛就知道她的创造力和专注力能把她带到很远的地方。她的念能力是万中无一的。
说句题外话，芬克斯至今都害怕密密麻麻的东西。
在得到揍敌客家被雇佣杀她的那个晚上，库洛洛想了很多很多，惊讶地发现关于伽利安的回忆事无巨细，自己竟然全都记得，但是他又好像并不了解她。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