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爷他只想挣钱》诸葛抱富

28、贰拾捌

　　里面的人似乎是打累了，霍白青从里面出来撞上了房琛，他敷衍地打了个招呼，又看到了站在梁肇旁边的程鹤秋，他愣了一下，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像是之前在哪里见过一样。

　　直到霍白青看到程鹤秋脚边的小竹，他才想起来七八年前霍家找过一个算命先生捉鬼，可不就是眼前这一位？喜欢带着一只狗在外招摇撞骗。

　　就是说来有点奇怪，印象中那个人就长这个样子，怎么七八年过去了，他还长这个样子？算命先生……竟能保容颜永驻吗？明明瞧起来活像个病秧子，却又照着这副样子匆匆活了七八年。

　　“房探长，报纸上写的事情都是他江书良杜撰的，这家报社的社长是江海商会的大少爷，江海商会是什么地方探长应该很清楚吧？霍家什么品性，申城是人尽皆知，我看江书良就是想用这些杜撰出来的事情败坏我霍家的名声，以此来离间我霍家和申城百姓，江家其心可诛！”

　　江书良这时候也从里面出来了，他不顾形象地吐了口水在霍白青的身上：“我呸！还品性？你霍家就是申城的蛀虫！梁司令在琼录为了琼录百姓安全奋战的时候你们霍家在做什么？拐卖妇女，无恶不作！还离间？用得着我去离间？要不是霍家家大势大，百姓早把你们骂个狗血淋头了！”

　　“江书良，你别血口喷人！你江海商会和瀛桑人做买卖，那些钱都给瀛桑军人买武器了怎么不说？霍家保家卫国从未出错，梁司令去了我父亲也去了！梁家死了多少人我霍家也死了多少人，怎么在你口中我霍家就是无恶不作了？没有我们霍家，你以为光靠梁家就能守住琼录的防线吗？你做梦！”

　　江书良被自己的人拉着，霍白青也被霍家的人拉着，他们都生怕这二位爷再打起来，江书良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说话倒是中气十足。

　　房琛这时候出来当和事佬：“好了，二位少爷，今天的事警察署一定会查清楚，报纸上是真是假我们也都在查，二位少爷各自消消气，这大庭广众之下打起来多不好？”

　　霍白青冷哼一声：“我今天是给房探长面子，不是怕了你，江书良，你好自为之！”

　　“霍白青，你以为你们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就没有人知道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霍家做下的那些错事，每一件我都会扒出来，罪人不容姑息！”

　　霍白青的气又起来了：“我说你是不是欠——”

　　“行了，”程鹤秋见不得他们两个干吵不打架，谁是谁非不是在口舌之中争出来的，真觉得自己没错也不是非要辩解才可以，“江海商会和霍家到底如何，百姓心里都是有数的，江少爷，你有时间在这里与他争吵，不如把你所拥有的证据都送去警察署。霍少爷，你若是真觉得你们霍家没罪，那就暂且忍一忍，等水落石出了再来找他算账，你这样风风火火跑过来，别人只会觉得你心里有鬼。”

　　霍白青这时候本来就生气，听见程鹤秋的话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凭什么来插话？你早些年在我家招摇撞骗，也就是我父亲善良，才信了你的那些鬼话，要是我当家我直接把你丢出……”

　　程鹤秋冷声打断他：“霍少爷说起往年的事，那贫道就不得不说关于霍家祖宅中的一些——”

　　“闭嘴！你！行，你给我等着！”

　　霍白青今年十九岁，年纪不算大，易动肝火，但霍家祖宅的秘密是霍家世世代代都要守护的秘密，他不知道程鹤秋是不是真知道，但他不能赌，不能赔上霍家的前途。

　　他走之后，江书良对程鹤秋道谢：“多谢先生帮我说话。我报纸上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房探长，你要信我啊。”

　　房琛不好说信与不信，他其实是不太愿意参与到江家和霍家的矛盾之中，他们两家的恩怨世代都有，只是没想到江书良这一次丝毫不给霍家面子，霍白青也不顾江家面子，两人直接撕破脸了。

　　真真是两个娇养出来的大少爷，什么后果都不想就跑过来吵架。

　　看房琛的脸色，江书良也猜到他在想什么，把警察署牵连进来实在是没办法，霍家做的那些事如果没有警察署调查，他就算出再多的报纸都没用。

　　江海商会和瀛桑人做买卖终归是申城百姓心里的一根刺，他说出来的话，恐怕没有几个人会完全相信，只有依托警察署的能力，才能把霍家完全扳倒。

　　“我知道了，我会把我手里的证据整合一下送去警察署，希望房探长好好查清楚。”

　　房琛点点头：“你放心，如果查出来霍家真的有问题，我们警察署也不会手软的。”

　　程鹤秋拉了一把梁肇的袖子，说：“热闹已经看完了，我们回去吧。”

　　这热闹并没有什么好看的，全听那两个人吵架了，不过在程鹤秋看来，江书良应该没有撒谎，他报纸里所说的事情九成都是真的，剩下的一成就是润色渲染了一下。

　　梁肇这时候的心情倒是不错：“好久都没看到霍白青吃瘪了，真是活该啊。”

　　霍白青在隶城的时候就喜欢跟他作对，后来他搬来了申城还以为见不到霍白青，没想到霍家一大家子都跑到这边来了，霍白青最是喜欢给他添堵。

　　“所以梁肇，回家了。”

　　“成，我们回家。房探长，再见。”

　　房琛点点头，你带着身后的那批警员回了警察署，霍家江家交锋，到头来遭殃的还是老百姓，他们得尽快把事情处理了，不然这大申城还真有可能闹起来，闹到租界那边去就不好了。

　　他们悠哉悠哉走回了梁府，路上梁肇还求证似的问程鹤秋：“我今天在报社门口说的话，你真的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程鹤秋一直等到了梁府门口才回答他这个问题：“你觉得我知道吗？”

　　“我觉得你多半不知道，”梁肇想了想，又改口，“或许你知道吧，毕竟你应该接触过无数像我这样的人，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了吗？活不过十年的人，你都认识。”

　　“能让我借住在他家的就你一个，”程鹤秋没有梁肇高，他只能垫脚伸手拍拍梁肇的脑袋，很轻，就像是被一片羽毛拂过一样，“出身是人都没办法选择的，你们可以决定的只是你们未来要做什么、成为什么样的人，你生在梁家，坐着你爹给你打下来的江山，从小到大就没有为钱财发过愁，这是你的出身给你带来的好处，相应的，因为你生在梁家，所以一旦战火蔓延你就不能独善其身，这是你的出身带给你的责任，当然，责任是约束部分人的，不愿意你去承担责任的人里有你爹，我想梁司令应该不是很希望你去承担这一份责任，毕竟在战场上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但你却真真是梁家的独苗苗。”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梁肇把程鹤秋的手腕攥在手里，微微用了些劲儿，“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行，该我离开申城的时候我不会停留。小骗子，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会给我送行吗？”

　　“等你死了，我会，”程鹤秋慢慢地笑起来，“我是个很有职业道德的人，我会亲自把你送到地府，安排你轮回转世。”

　　梁肇叹气，他还以为程鹤秋会说些好听的哄哄他，却没想到这人如此直接，不愧是干阴间无常这行的，见的死人多了，恐怕对死，也没什么情绪了吧？

　　“程鹤秋，你以前怕死吗？”

　　“死？”程鹤秋笑出了声，“我和你说过我是怎么死的，我那时候在国师府被当作靶子，死是必然结果，那时候的我，无比向往死亡。”

　　梁肇一哽，怪他说话不过脑子，忘记了程鹤秋以前是被亲生父母用火活活烧死的，他对死亡的看法或许就是解脱。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当了无常，见惯了这世间悲凉之事，有的时候我也会想，死亡到底是解脱还是逃避。有机会肯定还是要活着，活着才有希望，死亡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所以梁肇，有机会还是活着，你爹也希望你能活下去。”

　　时逢乱世，再过几年，等战火纷飞之际，“活着”这两个字就会变得奢侈无比，程鹤秋无法想象到那个时候地府的工作量会有多大，他们大概会从早到晚都在接引亡魂，没有谁，包括地府的鬼官希望人死，生，才是所有人都希望的。

　　“知道了，如果有机会，我肯定是要活着回来见你的……咳咳，好了，不说这些未来的事情，说说今晚的事吧，我们应该要把刘思书接过来吧？要去寿衣店一趟吗？”

　　程鹤秋看着与他们擦身而过的黄包车，顿了一下：“我们可以进去之后再说这件事吗？”

　　梁肇摸了摸鼻子，等程鹤秋进去之后把门拴上，又放心开口：“所以要去吗？”

　　“不用去，刘思书是鬼，等晚上去了李宅随便呼唤一下他就过来了。你怎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

　　梁肇搓了搓手：“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装神弄鬼，这不是有点激动嘛。”

　　“什么装神弄鬼？刘思书就是鬼，我们去李宅只是为了帮助刘思书讨回公道，让李南音认罪，其他的事情你想都不要想，本无常是不会介入你和李家的争斗的。”

　　梁肇一下就蔫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因为我是无常，何况，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了，是个人都能猜出来，你对付李家可以，但是注意不要打在我的头上。”

　　“可是你是无常，你都在我家蹭吃蹭喝了，利用一下怎么了？”梁肇不满地哼了一声，“而且你要是这么读心，以后我都没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了。”

　　程鹤秋轻哼一声：“你上街随便去找一个人问，看看他知不知道梁家和李家不对付，你们梁家在申城和哪个商会是对付的？”

　　很有道理，梁丹臣年轻的时候得罪了不少人，生下梁肇之后行事作风还和年轻时候一样，有什么不高兴就直接当面说，申城三大商会都跟梁丹臣关系不好，但顾及着梁丹臣手底下的兵，又只能对梁肇以礼相待。

　　梁肇想了一遍自己家交好的商会，很好，都在隶城，申城一个都没有。

　　他蔫了吧唧地开口：“行吧，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