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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贰拾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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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次叫我叫得急,手上的案子我都推出了,今天总算是空出来半天,有什么事你就问吧,少爷尽快啊,你也知道有的案子我不参与,很难破案。”
房琛想梁肇叫他过来多半是为了霍家的事,别说平民老百姓了,就是他们这些探长在看到今天报纸的时候也发出了惊呼,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种罪名会出现在霍家军的头上,于是今天工作翻倍,各种资料都得查。
房琛听方楠寒提起过无数次梁肇身边的算命先生程鹤秋,听方楠寒说是个极其有本事的先生,所以他过来的时候只是问了个好,却没有多加打听。
这样的奇人脾气都差,他用不着多打交道。
“你也看到了今天的报纸吧?那上头写的东西几分真几分假?”
房琛摇头:“说实话,我们都不知道,那就像是一道惊雷一样劈在我们头上,在看到今天的报纸之前我们什么风声都没有收到。”
“哪家报社这么厉害?连你们手上都没证据,他们就敢写出来啊?不怕霍家的人报复吗?”
房琛无奈地笑了笑,但这笑容中又带了几分敬佩:“听说是家新开的报社,社长是留洋回来的,思想超前,说不准人家手上就是有霍家人的罪证,倒是不知道那社长本家是谁,背景应该挺大的,否则也不敢招惹霍家。”
“嗯,霍家的人看了报纸之后都没去闹?警察署呢?一片祥和?”
“报社写什么东西跟我们又没关系,霍家人不至于来警察署大闹一通,但是我听到风声说他们下午的时候应该要去那个报社一趟,收拾要收拾那社长,梁少爷要是想看热闹的话——倒是可以去看看,有什么信息也可以第一时间通知我。”
“他们还要合计一个上午的时间才去找别人算账?那我估计这报纸的真实程度能到七分,要真是假的,霍家人早就去闹了,怎么可能还等到下午?指不定又去找替罪羊了,啧啧啧,我还能不明白霍家在想什么?诶,房琛,我记得你自己有一家情报小机构,能不能去查查霍家的事?”
“查不了霍家,我之前试过了,霍家人的嘴没那么容易撬开,我可不想问到什么情况之后就被一枪打穿了脑袋。还有,梁少爷慎言,这种话私下说说也就算了,可别当着霍家人的面说,我知道你们梁家跟他们家有仇,但是梁司令在隶城他们在申城,远水救不了近火。”
梁肇不屑:“难不成你以为霍家的人还有胆量把我给抓起来?”
房琛叹了口气:“霍家这几年做下的龌龊事可能不少,可是我们没证据,要是这位社长有证据也就算了,要是没证据还这么大张旗鼓地阐述所谓罪状,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折磨呢,方署长现在才是焦头烂额,他想给一个案子翻案,可那案子早结尾了,人都死了,也不知道……”
“房琛,”梁肇指了一下自己,“我就是怂恿翻案的参与者之一,方署长要翻案是翻给活人看的,他死了,他父亲还要生活,总不能让他们一家背着不属于自己的罪过一直到死吧?”
房琛哪能不理解梁肇的意思,只是现在这个时代,清白公道说出来都是好笑,他们大多数人也都是听听而已。
“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回家一趟,好不容易靠你的名头请了半天假,我得回去看看父亲,他最近生病了,又不愿意去医院,说那里面都是骗钱的,只能请医生来家里看。”
梁肇扬了扬手:“滚滚滚,滚吧。”
房琛出去之后,小竹开始骂骂咧咧,梁肇听不明白,但他觉得小竹“汪汪汪”的语速那么快,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程鹤秋轻轻踢了一脚小竹的前腿:“小狗不许乱吠,懂不懂规矩?”
小竹:“呸!什么破规矩?”
字正腔圆。
梁肇摔下了椅子,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他第一个反应不是从地上爬起来,而是指着坐在地上的小竹,结巴:“它它它,它会说话?!”
程鹤秋没料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我以为你猜到了,小竹又不是普通的狗,它是地府的狗,有时候也是要跟鬼魂打交道的,怎么可能不说话?难道他汪汪几声,别的鬼就知道他在说什么了吗?”
梁肇觉得程鹤秋说的话有道理,可是正常人看见一只大黑狗,怎么也不会把它跟“说话”两个字联想到一起吧?
就算知道这是大黑狗的主人不是个正常人,但是狗是狗啊,谁家的狗能说话呀?
梁肇活了二十年,没有被战争吓到,没有被阳无常吓到,没有被鬼吓到,居然被一只会说话的狗给吓住了,有点丢人,但很合理。
“真没见识,我的名字还是你取的,你居然被我吓成这样,早知道最开始就该在你面前跟你说人话。”
梁肇这时候才从地上爬起来,他承受能力强,接受得也快,会说话就会说话吧,以后他还能跟狗也聊上两句。
梁肇问:“那你刚刚叽里咕噜地在说什么?”
“骂人啊,骂霍白青,他当时不仅看不起我们家五爷,还看不起我,他们家做的饭菜可难吃了,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差点没把我咸死,要不是阮信拦着,我一定当面骂死他。”
那天他们去霍家捉鬼,霍家提供给小竹的饭菜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放了很多盐,好在小竹也并不靠那些汲取营养,所以装模作样的扒拉了两口就没吃了,结果听见霍白青骂它吃不了好东西,上不了台面。
当时要不是阮信拦着,它准把霍白青的小腿肉给咬下来,它狗爷行走江湖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遇见那么不尊重它的人,既然不相信他们这一行干脆就别请啊,被那些厉鬼杀了多好?
“霍白青这么坏?”
“那可不!现在让我见着他我都能跟他打一架……”
“小竹。”
“汪,我的意思是,跟他友好切磋一下。”
梁肇想笑,但又觉得现在的气氛不是很适合笑,他清清嗓子,问:“那今天下午去看热闹吗?”
小竹:“去——不去得看我们五爷的意思,对吧?”
“算你还懂点规矩,既然是霍家的事,那就去看看吧。”
霍白青虽然对他们很不友好,但是霍老爷当时给他们的报酬非常丰厚,他也想去看看,能不能再赚一单生意。
“行,那我们下午就去凑凑热闹。”
*
这哪里是热闹,简直就是闹剧。
程鹤秋站在人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周围民众的喧闹声,就在程鹤秋想要靠小竹进去的时候,房琛带了一队人马匆匆过来,又对着天空放了一枪,民众这才作鸟兽散去。
里面人的行为也顿了一下,但看到来者是房琛又打了起来。
房琛本来也没想这么快就管他们,于是跟小竹站在一起看戏,开口问:“梁少爷,程先生,觉得今天的热闹怎么样?”
梁肇耸了耸肩:“姑且能看吧,你查到这家报社社长是谁的儿子了吗?”
梁肇点了点头,道:“查到了,社长是江海商会的大少爷江书良,脾气倔得很,从海外读完书回来之后就开始经营这家报社,你别说,这位江大少爷手上还真有霍家犯罪的证据,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不过这位大少爷的身家倒是能够支撑他和霍家叫板,我们也能放放心了。”
霍家最会金蝉脱壳,他们之前在隶城也不见得就完全干净,但是为了钱背锅的人真的很多,很难查到他们身上去。
江海商会也不是什么容易拿捏的软柿子,江海商会是商会中最有经济背景的一家,各个国家来往经商的商人多和这家商会有关系,他们和其余国家的军阀也有联系,区区霍家的确不用放在眼里。
“江海商会?是跟瀛桑人做买卖的那家商会?”
申城有三大商会,叶家商会、江海商会、李家商会,三家商会中叶震军和李城双都拒绝了和瀛方商人的交易,无论他们上门多少次,都没同意,而江海商会就是申城唯一一家和瀛桑人做买卖的商会。
因此,江意海这个商会会长在申城也被很多人谩骂,江家的主要经济来源也在瀛方,江书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开一家报社来揭露霍家的罪行,该说不说还挺勇敢的,毕竟瀛方对于老百姓来说是实打实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恶人,而霍家至少表面上还是平静无波的。
房琛点头:“对,江会长为人虽然慷慨,但风评确实不好,江少爷回来之后力挺自己的父亲,他认为商人重利是本性,商会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利益,做买卖没有错,却发现申城百姓都不买账,于是开了家报社,企图用文字来告诉百姓交易和战争没有任何关系,总之……江少爷的想法是有些理想主义在的。”
“也只有江书良这种大少爷才会觉得这二者没有任何关系吧?”梁肇对江书良愚蠢的想法感到可笑,“江海商会给瀛方商人钱,这些钱进了谁的口袋,最终变成了什么他们恐怕都没想过吧?他们对得起在琼录战死的军人吗?”
琼录的百姓何其无辜,那些在前线的军人为了琼录那道防线付出了多少?江海商会和瀛桑做买卖,钱给了瀛桑人,瀛桑又购入新武器,琼录又该怎么办?甚至说国家又该怎么办?
程鹤秋看他激动,说:“我看你花钱也挺大手大脚的。”
梁肇“呸”了一声,没好气地说:“我们梁家不发国难财,也不会克扣任何一个军人的粮饷,在琼录战死的每一个梁家的军人都不会白白战死,他们的亲人会有梁家接手。还有,父亲把我送到申城来给了我三年的开销,但是我留了一年的银元,将剩下的两年银元用作一年的开销,知道为什么吗?”
程鹤秋没有说话。
梁肇轻轻地说:“我想你之前说的是对的,梁丹臣的儿子,怎么可能活得过十年?”
他在这里纸醉金迷是因为街头巷尾不定时有看着他的人,大手一挥几十上百银元就花出去了是不想让远在隶城的父亲担心,他要塑造出一个纨绔子弟的形象来。
可他也不甘心躲在申城,他是梁家的孩子,不可能一辈子躲在这个地方,父亲把他养大不是用来苟且偷生的。
梁家的门楣脸面,哪怕是死,他也要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