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爷他只想挣钱》诸葛抱富

25、贰拾伍

　　刘思书本来还能忍住眼泪的，可是在刘赘说出“你还好吗”这四个字之后，他就忍不住了，他的眼泪没有实体，但刘赘看到了很是心痛，他想帮刘思书擦眼泪，可是他碰不到他。

　　他有些失落地把自己的手拿回来，又想起要讨公道，刚想说点什么，就听程鹤秋使唤梁肇：“我刚才不是让你去请方署长吗？你怎么还在这里坐着？”

　　梁肇：？

　　“不用，刘老板这里有电话，打个电话给他就行。”

　　方楠寒那边一听刘思书的案子可能是冤案，很快就赶过来了，又担心给左邻右舍添麻烦，所以只身前来。

　　“这……这是刘思书，对吧？”

　　刘思书苍白着一张脸点头：“难为方署长还记得我，今天真是麻烦您跑一趟了，我之前的那个案子……”

　　“没事，问题我们一个一个解决，”或许是之前见过一只女鬼，方楠寒在看见刘思书的时候并没有惊讶，而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这只鬼存在于这个空间的事实，“刘老板坐，你就把今天我来这一趟当做例行询问，你跟你儿子知道的、可以当做证据的所有东西都可以不用保留。”

　　刘赘嗫嚅：“那……那在思书已经死亡的情况下我们还能翻案吗？他还能有清白吗？”

　　方楠寒深深地看了刘赘一眼，认真地说：“如果刘思书的案子真的是我们抓错人了，那我也会担责任，纵然他已经死去，但我们一定会帮他洗刷冤屈，会让他干干净净地走，警察署绝不会在知道这是冤假错案的情况下还粉饰太平，这点你可以放心。”

　　这是活人唯一能做的事情，方楠寒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帮助刘思书洗清冤屈。

　　刘赘红了眼眶，他虽然是个小老板，别人看来光鲜亮丽得很，可说到底也是一介平民百姓，他去过警察署很多次，没有一次是见到面前这位方署长的，幸好，幸好他遇到了梁少爷旁边的这位先生，否则就算是穷尽一生，他也没办法为自己的儿子证明清白了。

　　方楠寒看向飘着的刘思书，问：“你之前在警察署那么干脆利落地承认了你的罪行是为什么？”

　　刘思书看了看就快要哭出来的父亲，下定了决心，这案子无论如何他都要翻，至少为了父亲的后半生活得轻松一些，不会再被邻居们明里暗里说闲话。

　　“说起来也怕你们笑话，我当时头脑一热，觉得有义务要保护好那个女人，所以就把罪责揽在了我一个人的身上。”

　　方楠寒皱了皱眉：“你说清楚一点，那个女人是谁、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跟你是什么关系？”

　　最难处理的莫过于主动帮别人背锅后背锅的人已经死了的案子，很多证据已经被处理掉了，刘思书现在说的话也不能作为呈堂证供，翻案的难度又翻了一番。

　　“是李会长的女儿李南音，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当然她现在可能不承认了吧，我前几天还看见她和另一个人在一起。人是她杀的，东西也是她偷的，她当时太害怕了，就帮她把那些东西都收拾到了我的房间里，说等过了这阵风声之后再给她，但是没想到她竟然……”

　　方楠寒深吸一口气，问：“最初我们也问过你是不是在给谁顶罪，那个时候你考虑过你的父亲吗？你有想过在你死后你父亲的余生怎么过吗？想过谁去赡养他吗？”

　　刘思书陷入了沉默。

　　“你知道她怎么偷东西和杀人的吗？”

　　刘思书摇头：“我没有看到这个过程，我去接她的时候，她已经很慌张了，我只能帮她善后，可是她说尸体都处理好了，只有凶器和赃物没地方放，她不敢带回去，想让我帮忙，我就帮了一把。”

　　“帮了一把就把你自己的命也给帮出去了，刘思书，你知道你那种思想是大错特错的吗？你什么都没考虑过，你就拿着你的一腔热血帮人顶罪，给了你那么多次机会你都不反驳，现在死了，觉得对不起你父亲了，看到你父亲为你东奔西走你觉得愧疚了，但是你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就算我们帮你翻了案，你也没办法重新活过来尽孝。”

　　方楠寒最是痛恨这种只顾着自己，却不想着家人的人，刘思书有个那么疼爱他的父亲，可是他却因为一个女人抛弃了父亲，还背上了杀人罪，让他孤苦无依的父亲在外被人指指点点。

　　“我……我当时没有想到这些……”

　　“你当时只顾着自己高兴，觉得你自己可伟大了对吧？你父亲开一家成衣店把你拉扯到这么大，他容易吗？你就忍心把他一个人丢在这世上，刘思书，你有没有良心啊？”

　　面对方楠寒的质问，刘思书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在帮人顶罪这件事上他的确是大错特错，可他现在追悔也没有用了，他已经死了。

　　方楠寒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程鹤秋猜想他以前应该也是经历过这种情况，才会对这样的事情反应这么大，要不要看看方楠寒之前的事情呢……

　　还是算了，被渝渊知道又该说他不务正业了。

　　刘赘倒是想说些什么来缓和现在紧张的气氛，可是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破案他帮不上忙，手上又什么证据都没有，偏偏那个杀人凶手还是李会长的女儿，他连人家的面都见不到。

　　“行了，关于案情的事情，你应该没什么要说的了吧？”

　　刘思书想清楚之后点了点头，方楠寒也点头：“好，这个案子我会重新查，我亲自查。刘老板，还是把他下葬了吧，你让他一直留在人间，也不是个事。”

　　“可，可以等案子结果出来之后再让思书入土吗？我想让他干干净净地走。”

　　方楠寒很想把刘赘痛骂一顿，告诉他你精心呵护的儿子已经为了别人献出了生命你还惦记他干不干净干嘛，可他看着刘赘憔悴的脸色，又把那些话吞进了肚子里。

　　说到底这是别人的家事，他没有资格评判。

　　“可以，只要你愿意，什么时候安葬他都行。”

　　方楠寒离开之后，刘赘开始痛哭，像是想要把这么多天积压在心里的不快全部发泄出来一样，刘思书很想安慰自己的父亲，可是他碰不到，但只能跟父亲一起哭。

　　他们哭了好一阵子，刘赘才用袖子胡乱把眼泪擦掉，看向程鹤秋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谢谢，谢谢先生，若是没有先生，我才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你恨过你儿子吗？”

　　“怎么可能不恨呢？”刘赘苦笑，“我含辛茹苦把他养这么大，我还盼望着以后他给我养老送终，可没想到却是我先把他给送走。思书从小就很懂事，我妻子在他两岁的时候就得病去世了，那时候他也会觉得我一个人辛苦，长大之后一直说要帮我分担，但我没想过……没想过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之前就很反对他跟那个李南音在一起，他不听，现在自食恶果，却还是要我这个当爹的给他收拾烂摊子……刘思书！”

　　“在，我在这儿。”

　　“你下辈子别那么懂事了，小的时候调皮一些，娶一个父母健全的家庭，长大之后多体谅体谅他们，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了，好吗？”

　　“爹……”

　　刘赘说着说着又要落泪，索性不说话了。

　　程鹤秋没时间看他们这“父慈子孝”的场面，这种事也不少见，起码在这数百年间，他已经见过无数次了，早就失去了所谓的同理心。

　　“梁肇，我们该走了。”

　　梁肇还以为程鹤秋要留在这里善后：“我们这就走了？”

　　“你想继续在这里待着也行，我自己出去。”

　　见程鹤秋脚下生风，梁肇哪里还能安生坐着，他随意跟刘赘和刘思书打了个招呼就跟着程鹤秋离开了这家寿衣店，刘赘在二楼的窗户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鞠了一躬。

　　“父亲，是我不对……”

　　“我相信方署长一定可以还你一个清白，如果不能也没关系，我们已经做到最好了，没事，思书，没事，每年我都会去给你上香，你下辈子一定要好好的。”

　　“爹……”

　　刘思书觉得，自己要离开这家寿衣店了，他之前离不开是因为刘赘把他的尸体放在了寿衣店里，但是刘赘刚才的话像是要把他埋了。

　　“方署长说得对，人死之后就得入土为安，爹先把你的身体埋了，大不了你再留一段时间，等结果出来了再去投胎，你觉得怎么样？”

　　刘赘发现自己面前的刘思书的魂体正在慢慢消失，他知道跟刘思书说不了多少话了。

　　“我都听父亲的。”

　　消失了，他面前只剩下空气。

　　*

　　“小骗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上次去找他做衣服已经是两个月前了，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成衣店改成寿衣店，你别走那么快——程鹤秋，你不会真生我的气了吧？”

　　程鹤秋停下了脚步，指着一家装潢漂亮的店铺问：“能进去看看吗？”

　　“能！”梁肇一看，熟悉的店，“这里我之前也经常来，质量也很不错，定制、成衣都可以，那我们先进去看看吧。”

　　“哟，梁少爷，”老板迎出来，脸上带着标准的见客笑容，“有段时间没见着您了，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还是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区别，”梁肇把程鹤秋推到老板面前，“这是我朋友，我带他来买几件衣裳，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老板从头到脚把程鹤秋看了个遍，然后指着一排的衣服：“这些都很适合这位先生啊，这位先生身上的衣服虽然老旧，但能看出先生并非是普通人家出身，这些衣服剪裁都很不错，用料也很实在，都是上好的布料绸缎，穿在身上舒服得很，又显矜贵，先生觉得怎么样？”

　　程鹤秋：“不急，我先到处看看。”

　　“得嘞，那您好好瞧，有什么喜欢的料子、衣裳，叫我一声就成。”

　　程鹤秋看了一圈儿，款式的确不错，和他身上的长衫如出一辙，只是看起来就要贵气些，这些衣裳穿在身上怕是会被人当成家财万贯的公子哥吧？

　　见程鹤秋没有排斥，梁肇便说：“那先给他量量尺寸，有什么合适的衣服就先包起来，再定做几件，过些天我们再来取。”

　　这可是一笔大生意，老板他脸上都要笑开花了。

　　“好好好，就依梁少爷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