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拾陆 ...
-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做的事情会这么早被揭露，她甚至没有想好托辞，本来以为事情败露还要一段时间的，原本以为这段时间还可以好好陪一陪叶江篱，却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揭穿了。
原来这世上的算命先生并不一定都是随便猜猜，也有这么厉害的，若是早知道……若是早知道，她何必如此苦苦经营，最终还要落得个姐妹反目的下场。
她沉默了有一盏茶的时间，足够叶江篱明白自己的好姐妹真的杀了自己的儿子。
叶江篱的声音冷静地不像话：“涣儿可有什么地方招惹到你了？就算有，他也不过就是一个孩子，他才两岁啊！凝香，我把你当亲妹妹看，你便是这么报答我的么？是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钟凝香还是不说话，她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好像……无话可说。
她就傻愣愣地站在这里，刘贵仁却像是积压了太多的怨气，抓起桌上一个茶盏就往钟凝香的方向扔，钟凝香不躲不闪，右边额头被茶盏一角砸出了个口子，汩汩地流着血。
叶江篱还在问着：“是我这些年待你不好吗？”
钟凝香终于开口了，她说：“姐姐待我极好。”
“那你为何要伤害涣儿？为什么？！”
钟凝香咬了咬牙，低声说道：“因为……我不喜欢他，我不喜欢他的样子，不喜欢他每天围在我身边吵闹。”
这个借口无比可笑，叶江篱甚至觉得是钟凝香找不出原因便胡乱说了一个来搪塞她，刘涣不过是一个两岁大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也未曾害过钟凝香。
程鹤秋恰时开口询问钟凝香：“三姨太与六姨太死亡之事，也是你一手策划的吧？”
钟凝香猛地抬头看着程鹤秋，她紧紧咬着下唇，仿佛只要不开口，旁人便不能将罪名安在她身上。
叶江篱听到程鹤秋的问话身子一颤，她还记得钟凝香刚来刘府时候的娇软模样，为何短短三年，便成了如今的蛇蝎心肠？
“她二人应该是看到了你杀刘小公子，所以你才想把她们灭口，是吗？”
这倒不是程鹤秋问出来的，而是梁肇，梁肇在申城待了这么久，这些夫人后院起火的事情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了。
在程鹤秋说出三姨太与六姨太是钟凝香杀害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脑子里推演出了一则《杀人灭口》的故事来。
但他想的也没错，那钟凝香虽然不肯承认，但房间的气氛压抑得很，加上刚才刘涣还现了身形，此刻正是阴魂之气最重的时候。
叶江篱等得，刘贵仁可等不得，三姨太与六姨太那可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女人，没有叶江篱在都要扶正的那种地位，如果真是钟凝香杀了她二人，刘贵仁都想亲自扒了钟凝香的皮。
“钟凝香！没听见程先生和梁少爷的话么？柳儿和芸儿是不是你杀的？！”
像是思绪突然被刘贵仁拽了回来，钟凝香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然后点了点头。
她说：“是我杀的，我本来没想杀她们的，我也怕造太多孽，但那两个贱人看到我杀了刘涣，还嚷嚷着要去老爷那里告发我，让我不得好死，我只是为了保全自己，我有什么错？但我没想到，老爷竟然能请来此等江湖术士，如果没有这位程先生，就算是警察署倾尽全力，姐姐，你也不会想到是我杀的刘涣吧？”
此时叶江篱的手紧紧地抓着桌子的一角，她害怕自己手一松浑身无力只会瘫倒在地上。
程鹤秋突然出声问：“坛子从哪来的？”
钟凝香下意识地反问：“什么坛子？”
程鹤秋心下了然，梁肇皱着眉说：“你说人是你杀的，但尸体被装进了坛子里你却说什么坛子，如果人真的是你杀的话，那么尸体又是谁处置的呢？”
钟凝香瞳孔微微一缩，她低头垂眸道：“自然也是我处置的，坛子也是我找的，只是刚才你们问的突然，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而已。”
刘贵仁走到程鹤秋身边，恭恭敬敬地说道：“程先生，您看这事儿已经水落石出了，烦请您与梁少爷将她带去警察署，该如何便如何，从今以后，她也不再是我刘府的人了。”
程鹤秋看了刘贵仁一眼，问：“你府上可有懂神鬼之事的人？”
刘贵仁一怔，继而摆了摆手：“程先生说笑了，要是我府上有这样的高人，这件事我也就不会麻烦程先生了，我给程先生加钱，这事儿你与梁少爷大老远地过来给我解决，想来舟车劳顿，一百大洋！我立马让人准备，不知程先生住在何处？我派人给您送过去。”
刘贵仁这态度摆明了是在下逐客令，梁肇还想多说几句，却被程鹤秋拽了拽手腕，程鹤秋笑了笑，说道：“送到梁府即可，既然刘老爷都这么说了，我们也不便急需叨扰，梁肇，把这位八姨太带去警察署吧。”
梁肇皱皱眉，刘贵仁刚才的话他总觉得不对劲，好像是想掩盖什么，但程鹤秋都没有追问，他一个行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钟凝香甚至没让他们喊她，自己就乖巧地跟在梁肇旁边，一路上沉默着到了警察署。
恰好方楠寒正在警察署门口晃悠，看到程鹤秋的时候立马迎了上来，道：“程先生可有什么收获？”
程鹤秋指了指旁边的钟凝香：“这位，凶手。”
“便是杀了刘府上两个姨太太的凶手？”
梁肇：“方署长，这女人身上可背着三条人命呢。”
方楠寒一惊，连忙让几个小警察架住钟凝香送去了牢房，做完这些后又冲着程鹤秋点了点头：“这次又麻烦程先生了，答应过程先生的钱，我们之后会……”
程鹤秋道：“送到梁府就行。”
方楠寒看了看程鹤秋，又看了看梁肇，脑子里突然响起之前叶震军拉着他说的那些话，原来不是叶震军太无聊胡乱猜测，而是程鹤秋当真要住进梁肇的家里。
也是，这梁少爷和程先生现在都同进同出，住到一起也不是什么惊人的消息。
而且更有利于他之后请程先生过来分析案情，联系死者，对于警察署来说，这可是件实打实的好事，他们还不用出任何多余的钱财。
方楠寒点了点头：“程先生放心，一定办到！程先生，梁少爷，您二位要留下来吃饭吗？”
“不了，人送到了，我们也就不打扰你们办案了。”
“那，二位慢走，下次我请你们吃饭！就去那家叫价最贵的酒店！”
见着人都走得没影了，方楠寒才松了口气，这个案子他们虽然有点头绪但还不知道从何查起，还得是程鹤秋和梁肇啊。
梁肇跟在程鹤秋身后，过了一会儿才问：“小骗子，你之前在刘府是不是怀疑钟凝香不是唯一的凶手？”
程鹤秋唇角多了一抹笑意，他顿着步子回头看着梁肇，说：“想不到你还挺聪明的。”
梁肇不明白：“既然你知道钟凝香不是唯一的凶手，为什么不跟刘贵仁说清楚啊？”
“刘贵仁不想找另一个凶手，他那么着急的把我们送走不就是为了掩盖事实么？他知道另一个人是谁，只是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而已。”
梁肇一想也是：“看钟凝香的下场，刘贵仁也不是什么为了美人糟践人命的昏庸俗人，那他护着的那个人，是谁？”
“他的家中还有亲人么？”
“有，他有个老母亲，刘贵仁虽然其他方面混蛋，但是个很孝顺的儿子，他母亲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等等，小骗子，你的意思是——另一个凶手是他的母亲？”
“不错。”
“可是他母亲为什么要杀自己唯一的孙孙啊？那可是刘贵仁唯一的孩子……警察署那边你不打算说吗？”
程鹤秋笑着摆了摆手：“恶人自有恶鬼磨，我们管不着。”
梁肇听了程鹤秋这句话之后，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鬼影，是他们当时在大槐树下见到的那只鬼影。
“小骗子，你说的是那只让狂风四起……”
“饿了，去吃饭。”
“好好好，此番真是让你看了我们申城不少的笑话，我给你叫几桌好菜，犒劳犒劳你，对了小骗子，跟在你身后的那位老先生要请吗？”
“不用管他，喜欢胡闹的顽劣孩子罢了。”
“小骗子，那老先生可比你大多了。”
程鹤秋看着梁肇，嗤笑一声：“或许吧。”
……
钟凝香被押进警察署之后，几乎不用方楠寒询问，她就把她做的事情交代得干干净净了。
她不知道说些什么的时候眼神一变，问：“我这么重的罪，会被送去虎门监狱吗？”
“不一定，也可以酌情……”
“那就麻烦把我送去那边吧，不要坏了规矩。”
于是方楠寒让人送她去了虎门监狱，说是监禁一个月左右就枪决。
总要给无辜死去的三个人偿命的。
虎门监狱里关押的都是一些穷凶极恶的人，但钟凝香进来的时候自带一股戾气，愣是把其他的犯人吓得不敢吭声。
她自己有一间房，稻草做的床铺，还有一张不算破旧的桌子，钟凝香看着带她进来的人锁上门，紧接着，她体内走出一个男人，她摇摇晃晃摔在稻草上，等醒来的时候，这男人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她。
钟凝香吓了一跳：“尹慈译！你……你不是死了吗？！”
尹慈译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五年过去你已经把我忘了呢。”
钟凝香之前虽然被尹慈译附身，并不能控制自己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但是她对于那些话那些事都是有记忆的。
“你千辛万苦就是为了把我送到虎山监狱来？你跟五年前也没多大区别啊。”
尹慈译也不恼，只笑：“是没多大区别，但总算是让我抓住了你的把柄，把你亲自给送到虎山监狱来了，当年你就是在这儿把我害死的，因果循环，你今天也得在这儿死。”
钟凝香冷冷地看着尹慈译，刘涣的死，她认，三姨太与六姨太的死，她也认，但尹慈译的死是自寻死路，怪不得旁人。
她笑了：“我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死在你的手中。”
钟凝香说完之后，就朝着墙壁撞了过去，霎时间，头破血流。
尹慈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等她断了气，才由轻到重地笑出来。
他握紧了手里的令牌，喃喃道：“除掉了一个，还剩下一个……”
，还差 